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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独居 林湉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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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湉搬进青年公寓那天,溪城热得像蒸笼。
顾斯年扛着两个纸箱上楼下楼跑了三趟,深灰T恤湿透贴在背上。林湉跟在后面拎了袋衣架,看他掏钥匙开门时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滴,过意不去地说斯年哥你歇会儿。顾斯年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喘了口气说歇什么歇还有两趟,转身又下了楼。林湉站在门口撇撇嘴,这人真是嘴硬界的天花板。
宿舍楼水管检修,整层楼都在骂娘。六月底期末周最忙的时候,让大家提前一周搬出去。林湉本来要回羊城,结果学姐推了个插画私活,报酬不错工期又赶,算了算账扣掉房租还能剩一笔,开学换数位板不用心疼了。于是决定留下来,在学校附近短租两个半月。
跟顾斯年说这事的时候,顾斯年沉默三秒只回了两个字:随你。
语气跟平时一样,嫌弃里带着敷衍。但搬家那天早上八点顾斯年就站在了宿舍楼下,手里提着豆浆饭团。林湉接过来还烫手,顾斯年说你先吃,把桌上那堆马克笔收了。然后开始打包,专业书按大小码进纸箱,缝隙塞泡沫纸,数位板连接线用扎带绕好标了标签。衣柜里乱七八糟的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连塞在角落的单只袜子都配对好了。林湉咬着饭团蹲在旁边看,心想这人什么时候这么会收拾了。
到了公寓顾斯年把每个角落检查了一遍,窗锁扣不扣得紧,热水器水温合不合适,空调遥控器有没有电。消防通道从五楼走下去又走上来,回来时手里多了张便利店名片丢在茶几上。林湉靠在沙发上喝奶茶,看顾斯年忙前忙后,含含糊糊哦了一声。
临走时顾斯年蹲在门口系鞋带,趁林湉去洗手间的功夫往门垫底下塞了个东西。林湉出来人已经走了,走廊空荡荡的,电梯叮一声关了门。弯腰掀开门垫,指尖碰到个冰凉的金属物件,是个粉色防狼报警器,挂钥匙扣那种,小得能握在手心里。
林湉蹲在门口看了三秒,笑出来。拍了照发给顾斯年:你好像我爸。那边秒回一个字:滚。林湉笑着把报警器挂到钥匙串上,粉粉一小只夹在一堆挂件中间,突兀又挺搭。
收拾完已是傍晚。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柜,一个人住绰绰有余。数位板摆桌上,马克笔按色系排好从暖红到冷蓝,床单换成奶黄色,枕头上摆了那只旧旧的垂耳兔玩偶,耳朵绒毛洗得打了结。窗帘拉上又拉开试了两次,透光度刚好。整层楼安安静静,只有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转。
接下来是期末地狱。三门大作业两门闭卷考,林湉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早上背书上午考试下午赶稿,晚上咖啡续命。马克杯里的咖啡渍一圈叠一圈,泡到后面水都是苦的。
顾斯年中间来过一次。那天下午林湉对着电脑改构图,眼睛酸得睁不开,听见敲门以为外卖。开门是顾斯年,手里提着打包袋,糖醋排骨和荔枝冰奶,杯壁凝着水珠冰块还没化。林湉眼睛一亮刚要接,顾斯年的视线越过她落在桌上的马克杯上,隔夜咖啡漂了层油脂,脸当场黑了。
喝了多少。就两杯。林湉心虚地竖起手指。
顾斯年没再说话,绕过她端起那杯隔夜咖啡倒进洗手池,拧开水龙头冲干净,用电热水壶烧了壶水,倒进杯子放她手边。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一个字没多说。喝完,睡觉。作业还没交。六点之前交对吧,现在两点,睡三个小时五点起来改来得及。林湉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我的deadline。对上那张脸又把话咽回去,认识十几年了,这种平静底下压着什么她看得懂又看不太懂。排骨趁热吃,凉了油会凝。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门关上后林湉站了几秒,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刚好不烫嘴。坐下来打开打包袋,糖醋排骨没有葱,荔枝冰奶吸管插好了少糖。拿起手机发谢谢斯年哥的排骨,没回。
最后一天交完作业,林湉从考场出来时脚步都是飘的。撑着走回公寓洗了澡,头发吹到半干倒在床上,闭上眼意识就断了。
醒来晚上九点,饿醒的。肚子里咕噜噜叫了好几声才想起今天只吃了一顿早饭。爬起来点外卖,靠在床头刷手机,室友群在讨论谁先到家带什么特产,班级群统计留校人数,回了几个表情包。外卖到了吃完洗脸,回到床上发呆。
安静,太安静了。
宿舍四个人转个身都撞椅子,但随时有人说话。室友追剧外放,隔壁串门鬼吼鬼叫。那些声音曾经烦得林湉戴降噪耳机,现在居然有点怀念。这里关上门只剩空调低频嗡鸣和翻身时床单摩擦的窸窣声。整层楼静得过分,暑假大部分短租学生都回家了,这一层不知道还剩几个住户。
翻了翻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又点开和顾斯年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她发的谢谢排骨,没回。上面是顾斯年发的温水喝了没,她回了喝了。再往上翻聊天记录越来越短,以前斗嘴能斗十几条,现在不是嗯就是忙。上周发了长串六十秒语音,讲考试多难室友多好笑便利店出了新品薯片,顾斯年过半小时才回一条文字:刚才在实验室。
林湉盯着灰色默认头像看了几秒,打了行字又删掉,屏幕朝下扣在床上。可能期末太忙了吧。
关了灯准备睡觉。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床头柜抽屉上。
搬家前室友小夏神神秘秘塞给她一个粉色盒子,贴着便签写着大学女生必备安全第一。小夏是寝室最外向的那个,递盒子时居然有点不好意思,说做了功课的牌子挺好的。林湉当时忙着装箱随手丢进抽屉深处,后来收拾床头柜又往里推了推假装没看见。
但现在整层楼只有她一个人。明天周末不用早起。窗帘拉得严实,门反锁了两道,空调嗡嗡吹着冷风。
林湉咬了咬嘴唇。好奇心这种东西,一旦冒出来就很难按回去。翻个身被子蒙过头顶,闭眼数了六十秒。数到三十心跳加速,数到五十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数到六十没用,更快了。一骨碌坐起来拉开抽屉。
盒子躺在角落,粉色包装纸在手机微光下泛着柔和光泽,便签边角有点卷了。深吸口气拿出来放腿上,盯了好一会儿才拆包装纸,手指有点抖,说不清紧张还是心虚。里面的东西不大,比手心还小,软硅胶材质,很淡的粉。说明书密密麻麻中英文对照,按键好几个功能挺全,翻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开关和调档。
林湉放下说明书,盯着手里的东西,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然后按下开关。
严重低估了工业设计水平,也高估了自制力。慌乱中一脚踹翻床头柜上半杯水,马克杯滚到地上水洒一地。顾不上擦,手指在混乱中碰到手机屏幕上录音图标,屏幕亮一下又暗下去。林湉没注意到,那一刻什么也注意不到了。
录音的红点在床头柜阴影里持续闪烁了四分多钟,记录下所有细微颤抖和破碎呼吸,被收进数字编号的文件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湉平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脸颊烫得像发烧。呼吸还没平复,胸口随残余节律起伏,心跳砰砰回落,像小型地震的余震,一波弱过一波却能传到脚底。把被子拉过头顶缩成一团。
太离谱了,怎么没人告诉她这东西这么夸张。脸埋进枕头,羞耻感从耳根蔓延到脖子锁骨,烫得脚趾蜷起来。还好一个人住,还好没人知道,还好整层楼只有她一个人。以后再也不用了,林湉发誓,谁用谁是小狗。
困意涌上来时迷迷糊糊想,没事天亮了就当没发生过。反正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网盘App在后台弹出提示:已自动同步1个新文件。那是林湉之前怕设计稿丢失设的音频自动备份,设完就忘了。数字编号的文件安静穿过无线网络,落进共享文件夹的同步列表。
窗外月亮被云遮了一半,朦胧光线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垂耳兔玩偶的黑眼珠上。空调低频嗡鸣填满房间。
林湉翻了个身,沉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