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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你怎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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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色极好的赤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可惜外形粗陋纹样呆板,既无半点灵气,也无雅致风姿,反倒显得暴殄天物。
裴映秋就着月光看清了谢渊手里的东西,整个人愣在那里。
良久,谢渊才把那根簪子递到裴映秋手里:“你还记得这根簪子吗?”
夜晚的冷风吹在两个人身上,哪怕裴映秋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是瑟瑟发抖。
谢渊捂着她的手,垂眸继续说:“这是我第一次送你的,定情信物;但今日我在表妹头上发现了它。”
裴映秋被谢渊拦着往前走,静静地听他说。
“表妹说,是你非要送给她的,但我不信。”
肃正司的谢渊是冷面阎罗,但他不是只会办案的呆子。和裴映秋相识这么久,裴映秋对他炽热的爱意他能感觉得到。
裴映秋抬眼看了谢渊一瞬便收回目光,感受着他手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温暖,她声音清冷:“确实不是我非要给她的。”
耳边传来的声音没有往日的娇软,谢渊心揪了一下,揽着裴映秋的力气也不由自主地加大。
裴映秋被他的反常搞得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发问,只听见谢渊脑补的一出好戏:“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世子妃,柳玉俏在侯府里最多担一声表姑娘,哪怕她有母亲护着也万没有夺人所好的道理。”
更何况这根簪子对他们两人来说意义非凡。
“这簪子造型别致,她一定是知道这是我送给你的才会出言讨要,你也是,就这么给她了。”
裴映秋听到最后竟然在谢渊的语气里察觉出了埋怨自己的气息。
她停下脚步,手也从谢渊掌心抽离了出来:“簪子表妹入府没多久就从我这里讨要了过去,我不依,她就搬出婆母来。”
裴映秋看着谢渊眼底闪过的错愕,心里更加委屈:“婆母每每不孝尊长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时常耳提面命说你在官场如何如何不容易,我已经没有岳家给你依靠,万不可在后宅里让你费神。”
谢渊眼底的慌乱更明显了,他无措的抬起手想把裴映秋眼底闪过的泪花拭去,被裴映秋“啪”的一声拍到一边。
声音太过清脆,两个人都愣住了。
裴映秋把泪憋了回去,眼神单纯的看着谢渊:“我……”
谢渊重新握住了裴映秋的手:“我们是夫妻,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你怎么能单听母亲的,忽略我呢?”
回想起这三年里的点点滴滴,谢渊自认为他对裴映秋关怀备至,每日回到府里和裴映秋共度私密时光也不忘问她今日都做了些什么;怕她在府里闷的慌,隔三差五或休沐或告假也要带着她出门走走。
可裴映秋从没跟他说过这些。
成婚第一年时,他也怕柳若初毕竟是继母,会用她在高门大户里看惯了的那一套磋磨裴映秋。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柳若初确实是一个极好的继母,那时也是一个极好的婆母。
可人心向来易改,尤其是谢泓屡试不中,他又推脱不肯徇私舞弊,柳若初对他生出怨怼也是应该的,仔细想来报复到裴映秋身上也是合理的。
是他忽略了,是他把柳若初想的太好了。
谢渊紧紧的攥着裴映秋的手,语气里满是焦急:“往常总以为母亲待我是菩萨心肠,待你定也是不错的,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裴映秋打断他:“可我没有只听母亲的。”
她说完这句话嘴一撇,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谢渊被她映在月光下的泪砸的心脏疼,举着手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裴映秋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他的眼睛:“谢渊,我一直觉得你我夫妻,本应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所以在我听闻有些人家的婆母不像她这么磋磨儿媳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
在柳若初第一次以莫须有的罪名试探的磋磨裴映秋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意是个心思活络的丫鬟,借着出门替她采买的由头去了趟京城据说香火最旺盛的寺院。
十五是个上香的好日子,她在别家做工的小姐妹知无不言。
当晚,裴映秋就撒着娇对谢渊说,柳若初待她不好。
可惜第一次被柳若初留在院子里罚的时候整个侯府的丫鬟小厮只有如意和王妈妈知道,那时节柳若初也经常带着她去参加各个夫人举办的宴会,每每借着教她规矩的由头把她叫过去。
谢渊自然没打探到真实情况。
于是,他想当然地对裴映秋说:“侯府毕竟不是一般人家,规矩确实森严了点,母亲可能待你严厉,但她一定是为你好,你不要因为这个就乱嚼舌,败坏名声。”
谢渊第一次不为裴映秋出头,后面柳若初就更变本加厉起来。
“还有这个发簪。”
裴映秋举起簪子,一字一顿:“我何尝不觉得这是你我的定情信物,房里什么东西被表妹要了去这个我也不愿意给,哪怕她搬出婆母来,我也跟她顶撞了一番。”
结果是她被罚了不说,谢渊也觉得她有点小题大做。
风越刮越大,裴映秋的声音越来越小。
谢渊被她说的几乎耳鸣,抬起胳膊护在她旁边不知该如何是好。
梳的齐整的发型被吹的凌乱,裴映秋整理了一下发丝,后退半步与谢渊隔开距离:“我不知道世子您究竟想干什么,过了这么久又旧事重提,倒打一耙又变成了我的不是。我真的不理解你。”
谢渊眼眶变得猩红,喉咙仿佛被人用手抓住一般开口艰难:“是我不好……”
他们成亲第二年初春,谢泓再一次落榜;柳若初急匆匆的把他叫过去。
也是那次,母子间初次产生隔阂。
很多事的蛛丝马迹在那刻一览无余,过往裴映秋告过的状一桩桩一件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谢铎尚在人世,他们夫妻也还在侯府住着;这件事以裴映秋只用初一十五去给柳若初请安为结尾。
他和裴映秋成婚以来时不时就要忙上一阵子,很多事裴映秋憋着不说,等白樵查清楚之后他处理完了只觉得没必要再去裴映秋面前旧事重提。
原来这些事在裴映秋心里一直没过去。
裴映秋把簪子递给他,责怪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折回去吹风赏鱼。
谢渊三步并作两步,跟在她身后:“娘子,起风了,我们先回房好吗?”
裴映秋没回答,他盯着黑漆漆的湖面看了一下,强硬的与裴映秋十指相扣:“天冷了,你又穿的如此单薄,手也冰凉。咱们回屋用过饭之后,你吃饱有力气,想打想骂,我任君责罚。”
裴映秋一通话把自己说的气息通畅,正享受着冷风吹来的感觉,实在是不太想跟谢渊处在同一个地方。
更何况她手脚冰凉是因为体寒,整个侯府也找不到比她穿的还多的人了,实在是想不通谢渊是怎么看着她说出衣衫单薄这句话的。
裴映秋不配合,谢渊拉着她走了两步,大手一挥把她横抱了起来。
双脚悬空,裴映秋下意识搂住谢渊的脖颈:“你……不讲武德。”
“讲武德可讨不到媳妇。”
谢渊一路把裴映秋抱回房间,屋内桌子上布好了冒着热气的饭菜。
裴映秋把簪子随手扔在上面,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嘲笑:“你也知道这个簪子造型别致。”
毕竟是自己千挑万选的,丑字在心口难开。
谢渊把裴映秋按在椅子上,给她夹菜:“吃完饭,今天还有顿药没喝呢。”
裴映秋伸出去的手僵在那里,转头看向谢渊:“你知道我喝的什么药吗?”
“滋阴补阳,强身健体的汤药。”谢渊对答如流。
裴映秋又问:“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喝药吗?”
谢渊嘴角勾起一抹笑,目光深情的看向裴映秋:“你身体不好,喝了药长命百岁,才好与我长相厮守。”
裴映秋收回目光:“可是婆母和郎中都不是这么说的。”
绕了一大圈,裴映秋终于切入正题:“郎中说,这是能快速把我身体养好,让我受孕的汤药;婆母说,汤药真金白银的砸下去,若我到年底还没有怀孕,就让你休了我。”
一日之内裴映秋第二次在谢渊面前说起这个,她身边的男人换了副面孔,语气也不如从前温柔:“什么休不休的,你只管当耳旁风就行。”
裴映秋放下筷子,转身面对着谢渊:“你是侯府世子,将来是要袭爵的;且不说二弟弟将要成婚,就是他生了八个儿子也不是你的骨肉。”
谢铎从小对这个长子寄予厚望,他不好谢渊的内宅,但催生的话也没少说,只是他的话传不到裴映秋耳朵里罢了。
谢渊还没开口,裴映秋接着说:“表妹在府里住着也有一年光景了,你对她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谢渊也放下筷子,面对着裴映秋把玩她的手指。
柳玉俏住进侯府对外的说辞是想让柳若初这个姑母以侯府大娘子的身份给她选合适的成婚对象,只是她从住进来柳若初就没在这方面下过功夫。
裴映秋尝试了一下,没把手抽回来:“婆母今早还让我告诉你,她想让你娶表妹为平妻;一来表妹有个好归宿,二来我不能生育,也免了你无后的痛楚。”
裴映秋说完整个人像没了力气似的,谢渊手上的力道松开,她顺势转身,只是面对满桌子的菜连筷子都不想拿。
半晌没听到动静,她余光瞥了谢渊一眼:“你怎么想?”
谢渊从没流连过烟花柳巷,这五年里和裴映秋朝夕相处更是连个通房也没有,裴映秋也不清楚他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谢渊捕捉到她的目光,故意咳嗽了一声。
裴映秋被他的动静闹得心急如焚,转头来盯着他。
谢渊看着她的眼睛:“你想让我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