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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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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下班还有一小时,海城就开始收拾办公桌,做好下班的准备,等了一周,程清泉今天终于要回来了,他思之若狂,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家。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微信,程清泉上午回了几条消息后就一直没再回复,这一周都是这样,电话不接,消息偶尔回,他觉得反常,又想着程清泉大概是带学生太忙,于是也没太在意。
盯着墙上的时钟,手指不耐烦地敲击桌面,海城今天才发现,原来指针走得这么慢,蜗牛都比它爬得快。
五点一到,海城立刻拿上公文包,站起身往外冲,在办公室门口,他与前来找他的杨士原撞了个满怀。
“你小子跑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啊!”
杨士原摸着被撞疼的额头,嘶牙瞪着海城。
“师父,你怎么来了?”
海城个子高,杨士原撞在他胸口上,他倒是一点也不觉得疼。
“给!”
杨士原将手中的购物袋交给海城:“你师娘做的腊肠,带回去和小程一起吃,里头个小带甜味的,是专门给卷卷做的。”
两年前,海城对杨士原坦诚了恋情,本以为杨士原这样的钢铁直男不会接受,没想到他不但接受了,还连带着对程清泉也关心了起来,每次送吃的都要叮嘱一句,带回去和小程一起吃。
“年年冬天就盼着师娘做的腊肠呢!”
海城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对杨士原夸赞:“师父娶了个四川媳妇,连带着我们都有口福了,回去替我们谢谢师娘。”
“谢什么,只要你们喜欢吃,她就高兴,对了,你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很好啊。”
海城举了举胳膊:“跟没受过伤似的,我感觉就睡了一觉。”
“你这一觉可是睡了二十来天啊,把我给急的,真怕你醒来成了个傻子,不过你小子可真够幸运的,一点毛病没落下,简直是奇迹。二支队那个吴晓斌跟你一样,抓人的时候脑外伤,昏迷了十八天,比你醒得还早呢,醒来的时候话不会说路也不会走,复健了两年才康复。”
“师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从小运气就好,上班能遇到你这么好的师父,谈个恋爱还能遇到清泉这么好的对象。”
提起程清泉,海城笑得一脸甜蜜。
“行了行了。”
杨士原调侃:“瞧你刚才那着急样,急着回去见小程吧?”
“哈哈……”
海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带学生去郊区写生,今天刚回来,我这不归心似箭嘛。”
“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啊!”
“那我走了,师父再见。”
海城与杨士原告别,拎着腊肠跑到停车场,一路心急火燎地开车去幼儿园,接上卷卷立刻马不停蹄地回了家。
到了车库,见程清泉的车停在车位上,海城心情大好,一路傻笑扛着卷卷上了电梯。他以为程清泉回来了,迎接他们的会是一桌丰盛的晚餐,可他牵着卷卷走进餐厅,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餐桌。
海城疑惑地看了一圈,没见着程清泉的影子,俯身对卷卷叮嘱:“你爸可能是在房间睡着了,爹爹去看看,你在客厅玩会,小点声啊。”
“嗯。”
卷卷乖乖带着波比坐到沙发边,安静地玩玩具。
海城轻轻推开卧室房门,见程清泉躺在床上才放下心来,他不想吵醒他,可是一周未见,实在想念得紧,他脱了外套躺上床,手伸进被窝从背后搂住程清泉的腰。
海城本想开开玩笑,挠挠程清泉腰上的痒痒肉,将熟睡的爱人唤醒,掌心的触感却让他皱起眉头,才一周时间,程清泉原本就纤细的腰腹凹陷了下去,肋骨更加分明,搂着有些硌手。
“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抱着程清泉转身面向自己,程清泉从睡梦中醒来,缓缓睁开眼。
“你回来了……卷卷呢?”
“他在客厅。”
看清程清泉的脸后,海城的眉头皱得更紧,去写生前还气色不错的程清泉,现在却面色苍白,嘴唇也不似以往红润,好像大病了一场。
“清泉,你生病了吗?”
海城一脸担忧,摸上程清泉的脸颊。
程清泉瞬间清醒,他知道自己气色不佳,说没生病海城也不会相信,他硬扯出笑容,说出了早已想好的借口:“前几天吃坏了肚子,得了急性肠炎,上吐下泻了好几天,不过我已经看了医生,今天好一点了。”
“急性肠炎……”
海城轻抚着程清泉的脸,语气中满是心疼:“打针了吗?吃药了没?”
“嗯,针打过了,药……我的药吃完了,你帮我去买一点吧,买点治肠炎的消炎药就行。”
程清泉抬高音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
“好,你躺着,我这就去给你买药。”
海城不敢耽搁,亲了亲程清泉的额头,穿上外套匆匆出了门。
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程清泉才捂着胸口咳出声来,咳嗽平息,他慢慢撑着坐起身看了眼时间,已经傍晚六点多,他本想给他们做晚餐的,却一觉睡到了现在。
他戴好假肢,在床边坐了会,待精力恢复些,套上件米色开衫缓步走到客厅。
“爸爸!”
一周未见,卷卷实在想念,立刻飞扑上前抱住了程清泉的腿,程清泉被撞得后退两步,眼前一阵眩晕,他晃了晃脑袋,逼自己打起精神,牵着卷卷坐到沙发上,将他的宝贝搂在怀中。
“我们小卷卷……是不是想爸爸了?”
“嗯……”
卷卷委屈地撅着小嘴,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滴落:“爸爸,我好想你哦,做梦都梦见你回来。”
程清泉心中一阵酸楚,伸手替卷卷擦了擦眼泪:“对不起,都是爸爸不好,爸爸工作太忙,让小卷卷受了委屈。后天是你的生日,爸爸替你请了两天假,明后天你不用去幼儿园了,爸爸和爹爹都在家陪你,好吗?”
“真的吗?!”卷卷破涕为笑。
“当然是真的,晚上想吃什么?爸爸做给你吃。”
“爸爸,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吃,你做什么都好好吃。”
拍完马屁,卷卷皱着鼻子开始打小报告:“爸爸,你不在家的时候,爹爹给我煮了面条,可咸可咸了,吃完我一直喝水,好渴啊……后来,后来爹爹又炒了菜,菜没有味道,爹爹又去炒了一遍,又炒咸了,爸爸,你不在家,我好难啊……”
程清泉被卷卷的小报告逗笑了,他能想象他不在家时,家里是怎样的兵荒马乱,他也能想象,海城煮的面炒的菜会是什么味道。
“真是难为我们卷卷了,爸爸要好好弥补弥补你,我现在就去给你做晚餐,你在这看会动画片,好吗?”
“好!”卷卷听话地点头。
程清泉打开电视,播放卷卷喜欢的动画片,再慢慢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餐,海城买完药回来,他已经煮上饭正在切菜,海城见了,连忙将药往餐桌上一丢,到厨房洗了手,接过菜刀帮着切菜。
“你病了就别做饭了,我一会叫个外卖就行。”海城一边切菜,一边不放心地回头看。
程清泉坐到岛台边的椅子上,声音有气无力:“我都回来了,怎么能让你们再吃外卖,外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对了,那袋腊肠又是杨师父给的吧?两种口味都蒸上了,一会炒青椒给你们吃。”
“一下班师父就送到我办公室了,师父师娘也是疼我们,年年都记得给我们送一份,我和小家伙有炒腊肠就够了啊,别的菜不用炒了,省得你累。”
“一个菜哪够你们吃的,再炒个土豆丝和宫保鸡丁,都切好了。”
“好吧……你感觉怎么样?我看你说话都没力气,药买回来了,我拿给你吃。”
海城将切好的菜装盘,洗干净手,倒上杯水,掰了两颗消炎药喂到程清泉嘴边,程清泉已经点上火,热锅准备炒菜,见海城递了水和药过来,听话地接过杯子,将药顺水吞服。
他不知道吃消炎药会不会对化疗有影响,他顾不了那么多,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瞒过海城。
土豆丝炒好,程清泉先盛出一小碟卷卷吃的,又从冰箱拿出一瓶红油辣椒,准备将锅里剩下的土豆丝调成海城爱吃的酸辣味,他像往常一般拧动瓶盖,却发现怎么使劲都拧不开。
程清泉虽然清瘦,但从未虚弱到拧不开瓶盖的地步,他不服输地拧了好几次,瓶盖还是纹丝未动,土豆丝在锅里热着,实在没办法,他只能无奈地将瓶子递到海城面前。
“帮我拧开。”
“哦!”
海城接过瓶子,轻松一拧瓶盖就开了,他将瓶子递回去,饶有兴致地盯着程清泉看。
程清泉是个很全能的男人,小到十字改锥,老虎钳,大到冲击钻这些工具用得都很熟练,家里哪灭了灯泡,松了螺丝,坏了电路,他发现了都是自己解决,从不找海城,更何况拧瓶盖这种小事。
海城第一次见程清泉提出这种柔弱的要求,他以为他的清泉是在刻意撒娇,以为这是爱情里的情趣。
炒好菜,程清泉给自己煮了一小碗番茄面,没放油也没放盐,他还是尝不得油盐味,炒菜时闻着都反胃,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吐出来。
“怎么又吃这样的东西?”
海城夹了几根程清泉碗中清汤寡水的面条,放进嘴里尝了尝:“这面什么味道都没有啊,忘了放盐吗?我给你拿盐过来。”
“不用了。”
程清泉阻止准备起身的海城:“医生让我尽量吃清淡点。”
“那也不能盐都不放啊……”
“没事的。”
程清泉故作轻松地笑笑:“反正我也没什么胃口,你们快吃饭吧,等我的肠胃好了再陪你们一起吃。”
程清泉给海城和卷卷夹了几筷子菜,分别一周,只是看着他们吃饭的样子,他竟然就有些泪目,忍住濒临决堤的悲伤情绪,他低头吃了口面,面条食之无味,但至少吃了不会想吐,也能补充点营养。
吃完晚餐,程清泉体力不支躺回了床上,海城哄卷卷睡下,洗完澡也跟着躺进被窝。
程清泉想,如果海城想要,即使身体不舒服,他也陪他做,可海城只是抱着他,亲他的额头,吻着他的唇,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海城,你……想要吗?”
程清泉羞得脸红,支支吾吾地问。
“想啊。”
海城傻笑:“当然想,一周没见,想得不得了。”
“那……那我们就……”
程清泉说着便要去脱海城的睡衣。
海城拉住他的手,凑在他耳边用宠溺的语气拒绝:“想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你连说话都有气无力,怎么受得了。等你好了以后再说吧,你回来了,能这么把你抱在怀里,我就很满足了。”
“嗯……”
程清泉心中一阵酸楚,靠在海城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如果是以前,他会觉得海城这样爱他,是这世上最让他感到幸福的事,可如今,他却只觉得凄凉无比,他想要海城少爱他一些,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海城怨他,恨他,忘了他,都好过这样爱他。
因为一个人,只有在失去深爱之人时,才会痛不欲生。
他想回到五年前,回到那家叫Poetry的餐厅,在那个大个子真诚的告白后狠心拒绝,只要没有他,海城就还是那个明朗的太阳,不会陨落,卷卷也会遇到身体健康的养父母,不必过早体会失去至亲的痛苦。
而他,没有海城和卷卷,他这一生虽然连这五年的甜蜜都没有,但至少走得毫无牵挂,不会害了谁。
“清泉,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海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程清泉回过神,连忙整理好情绪。
“嗯?你说什么?我刚走神了。”
“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迷,我说,我和领导请好了两天假,你身体不舒服,卷卷生日我们就不去迪斯尼了,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去哪?”
“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海城神神秘秘地不肯透露,他筹备了两年的大计划可不能轻易破功。
“你又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保密!”海城拒不回答。
程清泉没再追问,他沉默片刻,刻意拿出轻松玩笑的语气,试探道:“这次得肠胃炎真的好难受,那天我上吐下泻得厉害,还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呢,我就在想啊,万一我真死了,你和卷卷怎么办?”
“傻瓜。”
海城瞬间皱起眉头:“别胡思乱想,我刚在微信上问过柯允之,肠胃炎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万一呢……”
夜晚静悄悄,程清泉的声音很轻:“我们这些年一直没再讨论过这个问题,我有点好奇,万一我死了,你……还会有以前那种想法吗?”
海城沉默了,沉默了许久,久得程清泉以为他睡着了,他才给出答复。
“清泉。”
海城的声音微微哽咽:“别问我这个问题好吗?我不想骗你,答案不会是你想要的,日子过得好好的,我们不要做这种可怕的假设,好不好?”
海城没有明说,但程清泉已经知道了答案,和他猜想的一样,海城还抱持着为他殉情的想法,他曾经的劝导没有任何作用,他知道,那张遗体捐献卡至今还藏在海城的钱包中。
“你好傻……”
程清泉靠进海城怀中,一周的化疗折磨,他身心俱疲,在海城温暖的怀抱中很快进入了梦乡。
拥抱着熟睡中的程清泉,那一夜,向来睡眠很好的海城却难得地失眠到凌晨。
他不断想象,想象那可怕的假设的未来,想象着程清泉去世了,他将卷卷托付给姐姐后,追随而去的画面,他甚至在想,他该选择哪种方式结束生命。
他这一生无所畏惧,唯一害怕的只有失去程清泉。
他想,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程清泉孤独地离开,他的清泉太温柔,太好脾气,到了那边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他得跟去,保护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