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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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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清泉将报告单藏在车后备箱垫子下,没事人一般去菜场买了好些海城和卷卷爱吃的菜,拎着回了家。
海城带着卷卷和波比在家门口迎接,电梯门一打开,他立刻接过程清泉手中的菜:“总算回来了,外面冷不冷?”
“还行。”
程清泉摘了围巾:“袋子里的鱼放水池里吧,一会我给你们做酸菜鱼。”
“我中午还馋酸菜鱼呢,晚上你就准备做,心有灵犀啊!”海城心情极好,笑眯眯拎着菜去了厨房。
程清泉脱了外套,抱卷卷坐到沙发上,摸着他的小脸问:“今天和爹爹在家开不开心?”
“开心!爸爸,要是你也在家就更开心啦。”
“那爸爸明天请一天假,在家陪你好吗?”
“真的吗?!”
卷卷惊喜地瞪大眼睛:“明天我也可以不去幼儿园吗?”
“嗯,明天爹爹和爸爸都在家里陪着你。”
“哇!爸爸,我好开心呀!”
卷卷在程清泉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站在沙发上蹦蹦跳跳地欢呼。
海城放好菜走回客厅,见卷卷开心得像个小弹簧,也笑着坐到程清泉身旁:“怎么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明天我不用上班,在家陪你们。”
程清泉将头靠在海城的肩膀,避免海城看见他的眼神:“但是后天,我要带学生去郊区写生,要去一周,你在家照顾好卷卷,我给你们炒好两天的菜,包些饺子馄饨,剩下的时间你叫外卖吧。”
这是回家路上程清泉想好的说辞,他练了好几遍,说得跟真的一样。
“啊?要去一周啊……”
海城心中不舍,皱起眉头:“那……我和卷卷能不能也跟去?”
“你们跟去干嘛,我是去工作不是去玩的,再说,卷卷还要上幼儿园呢。”
“可是……”
“你们就别跟去了,我尽量早点回来。”程清泉堵住海城的话茬,站起身捋起袖子往厨房走。
“好吧……”
海城无奈地叹气,跟在程清泉身后去了厨房,帮着洗菜择菜,晚餐做好,一家三口像往常一般坐在餐厅用餐,海城和卷卷吃得很香,程清泉却没什么胃口,停下筷子忧伤地看着他们。
这父子俩吃饭的样子他看了好几年,今天却希望眼睛能有录像功能,录下来,存在脑子里。
“海城。”
“嗯?”
“你喜欢什么花?在一起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呢。”
程清泉看着海城,眼中是深情,心中是不舍。
“花?我对花没什么兴趣啊。”海城想了想,开玩笑说:“硬要说的话,我最喜欢你做的酸菜炒腰花,可下饭了,哈哈。”
“爸爸!我喜欢花,我喜欢粉蓝色的花!”卷卷举起卡通饭勺,萌萌地回答。
程清泉微笑着点了点他的小鼻子:“那以后,爸爸就给你种一院子粉蓝色的花。”
“你是说等我们退休以后吗?”海城问。
“嗯……”
“退休后我要带你去环游世界的,哪有时间在家种花。”
想到以后要带程清泉环游世界,海城笑容满面地畅想:“我们第一站去新西兰,你要是喜欢那,我们就住久一点,你可以在那写生,把风景画下来,那的空气好,对你的身体也有好处。第二站去瑞士,瑞士的风景也美,小时候坐在观光列车上,我还以为到了仙境呢,你绝对喜欢。”
“嗯,有你在,去哪都好。”
程清泉温柔回应,努力强迫自己微笑。
听完两位父亲的对话,卷卷嘟起了小嘴:“爸爸,爹爹,你们要去哪?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
海城捏了捏卷卷的尖下巴:“那时候你都长大成人了,要上班,要陪你老婆,哪有时间和我们去旅游。”
“唔……”卷卷皱起小脸:“我不要上班也不要老婆,我要和你们一起去玩!”
“那你就当个光棍,当个家里蹲,一辈子黏着我和你爸吧。”
“好耶!”
卷卷不知道海城在调侃他,高兴地用力点头,海城被卷卷逗得哭笑不得,转头正想和程清泉说话,见程清泉心事重重盯着桌面,担心地握住了他的手。
“清泉,怎么了?
“啊?”
程清泉回过神,慌忙掩饰:“没事啊,刚走神了,你们说到哪了?”
“在说去旅游的事……”
海城皱了皱眉,一脸内疚:“对不起啊,这几年我太忙了,没时间带你们去旅游,不用等到退休,明后年有机会,我一定带你们出国玩一趟。”
程清泉微笑着摇摇头:“我很宅的,比起旅游更喜欢和你们待在家里,出国旅游太远了,等我们退休以后再去吧,你好好工作。吃饭吧,一会饭菜都凉了。”
程清泉为海城和卷卷各夹了块脱骨鸡翅,看着他们吃得香甜,他却没了胃口,海城想象的未来很美好,可是只有他知道,这个未来永远都不可能实现了。
饭后,程清泉带着卷卷坐在茶几边画画,海城在家里的健身房运动,他练了一个小时,擦着汗回到客厅,凑到茶几边,看清程清泉写的内容后,笑了。
“写这些菜谱做什么?”
“我怕以后忘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以你的厨艺,菜谱写下来可以直接出书了。”海城骄傲地夸赞。
程清泉停下笔,看向满身大汗的海城:“快去洗澡吧,一身汗,别感冒了。”
“好。”
海城摸了摸卷卷的头,听话地去了浴室,程清泉低下头继续写菜谱,写着写着,鼻子一阵发酸,眼泪滴在纸上,他擦干眼泪继续写,每道菜,每步做法,都详详细细地记下来。
入夜,海城和卷卷睡着后,程清泉将自己反锁在浴室,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小细胞肺癌相关信息,他看了科普又看了病友和家属们的讨论,越看越害怕,越看越绝望,大部分和他一样的患者都如徐浩洋所说,在一年左右离世。
程清泉不愿相信,下了个在线问诊的客户端,花了些诊费,找了首都医科大学的主任医师,在线咨询病情。
最后他问医生,曾经治疗过的和他病情相似的患者,大概都活了多久?
医生回,基本上不超过一年半。
他又问,有人活过了五年吗?
医生回,我暂时没有遇见过。
程清泉颤着双手点开医生的资料,简介上赫然写着,从业三十五年。
手机从手中脱落,掉在了腿上,他心中那一点微渺的希望被现实狠狠掐灭,所有憧憬的未来,都在此刻化为一片落幕的绝境。
眼泪一滴滴落下,程清泉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这个安静的夜晚,被医生宣判了死刑的男人,孤独地缩在轮椅中,无助地哭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