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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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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美食文化节的前一周，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傍晚，椒大大在灶房里试新配方，花小小在旁边给他打下手。灶房里热得像蒸笼，椒大大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背心，露出结实的肩膀和手臂。花小小站在他身后递花椒，目光落在他肩胛骨之间那块被汗浸湿的布料上，心跳快了半拍。
“哥，”她的声音有点哑，“你尝一下这个汤底，我多加了半勺陈皮。”
椒大大转过身来，接过她手里的勺子，低头尝了一口。他的嘴唇碰到勺子的瞬间，花小小的脸腾地红了。
就在这时，灶房的门被推开了。
辣姐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子新鲜的二荆条，脸上的表情从笑意盈盈慢慢变成了凝固。
她看见了花小小看椒大大的眼神。
那个眼神藏了两辈子，藏得滴水不漏，可在这一刻，花小小脸上的红和眼睛里的光出卖了一切。
辣姐姐的手慢慢放下来，二荆条袋子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
椒大大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个女人：“咋了？你们俩都愣着干啥？”
辣姐姐没有说话。她看了花小小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委屈、愤怒、不甘、伤心，还有一丝花小小看不太懂的心疼。然后她转身走了，红裙子的裙摆在暮色里一闪，消失在院门外。
“辣辣？”椒大大愣了一下，追了出去，“辣辣你去哪？饭还没吃呢！”
花小小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一把青花椒，指节泛白。
她没有追。
因为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那天晚上，辣姐姐没有来吃饭。花小小一个人坐在灶房里，面前摆着三副碗筷，只有椒大大坐在对面，大口大口地吃面，吃得吸溜吸溜响。
“哥，”花小小忽然说，“你觉得辣姐姐这个人怎么样？”
椒大大嚼着面，含混不清地说：“辣辣？挺好的啊。人爽快，能干，长得也好看，谁娶了她谁有福气。”
“那你……”
“我啥？”椒大大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她是我妹，你也是我妹，你们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跟亲妹子一样。”
花小小低下头，筷子的尖端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亲妹子。
又是亲妹子。
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头的累。她想把两辈子的喜欢一股脑儿地倒出来，倒在椒大大面前，让他看看那些喜欢堆起来有多高、有多沉，沉得她两辈子都喘不过气。可她不敢。她怕倒出来之后，连“亲妹子”都没得做。
第二天一大早，花小小去辣姐姐家找她。
辣姐姐家住在镇子东头，一栋白墙青瓦的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比花小小家那棵还老的花椒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花小小推开院门的时候，辣姐姐正坐在花椒树下，面前摆着一碗凉透了的白粥，一口都没动。
“你来干什么？”辣姐姐的声音闷闷的，没有抬头，手指在碗沿上一下一下地划着。
花小小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辣姐姐，”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抖得厉害，可她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辣姐姐的声音忽然拔高了，眼眶红红的，抬起头看着花小小，“你知不知道我上辈子死的时候在想什么？我在想，幸好小小没事，幸好大大在天上等着我，我们三个下辈子还能在一起。可你告诉我，你上辈子就喜欢他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看着我喜欢他，你为什么不拦着我？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面前说他有多好，你心里不难受吗？”
花小小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难受，”她的声音碎了，像一片被揉皱的纸，“我特别难受。每次你说他的时候，我都想告诉你我也喜欢他。可我不敢。因为我怕你知道了以后，我们连姐妹都做不成了。辣姐姐，上辈子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比大大还重要。因为如果没有你，我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
辣姐姐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两个人隔着那碗凉透了的白粥，对着哭，哭得像两个傻子。
“可是这辈子我不想让了，”花小小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是抖的，可眼神变了，变得坚定，变得不容置疑，“辣姐姐，你可以跟我争，你可以出任何招，我都接着。但我不会让了。上辈子我让了太多，让到了最后，连说一句‘我喜欢你’的机会都没有了。这辈子我不让了。”
辣姐姐看着她，嘴唇抖了很久，最后用力地、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重新端起那碗凉粥，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行，”辣姐姐把碗往桌上一搁，声音哑哑的，可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种明艳的光，“花小小，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不会让你的，这辈子绝对不会让的。咱俩公平竞争，谁赢了算谁的。”
“好。”
“输了的不许哭。”
“……好。”
“也不许不理对方。”
花小小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她已经笑得像个傻子了：“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