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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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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她看着椒大大和花小小牵在一起的手，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你们俩，”辣姐姐的声音很大，大到院子里那棵老花椒树都抖了两抖，“终于在一起了？”
花小小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把手缩回去，可椒大大握得更紧了。他转头看着辣姐姐，目光里有愧疚、有感激、有抱歉，也有一种温和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辣辣，”椒大大的声音有点涩，“对不起。”
辣姐姐摆了摆手，大步走进灶房，在石桌旁一屁股坐下来，把一碗面端到自己面前，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她咽下去之后，抬起眼看着他们两个人，目光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在感情里输了的人。
“对不起什么？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辣姐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点点鼻音，像一层薄薄的壳，壳底下是温热的、还在微微颤抖的东西，“感情的事，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喜欢小小，小小喜欢你，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我凑什么热闹？”
“辣辣……”花小小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可她没有哭，因为她答应过辣姐姐，输了的不许哭。
“别这副表情，”辣姐姐伸手捏了捏花小小的脸颊，捏得她的嘴嘟了起来，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我看着难受。你赢了，你就大大方方地赢。你要是因为赢了我就哭，那我不是白输了？”
花小小被她捏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还是笑了。因为她知道，辣姐姐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放下了。
辣姐姐看着她们俩，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来，铺在石桌上。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了一个位置，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哪条路好走、哪家铺面租金便宜、附近的人流量怎么样、左邻右舍都是做什么生意的，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什么？”椒大大凑过来看。
“城北分店的选址调研。”辣姐姐的语气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大大咧咧的调子，可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花小小的眼眶又红了，“我上周一个人跑了三天，把城北那边所有的铺面都看了一遍。这个是综合评分最高的，位置好、租金合理、附近有停车场，上下货也方便。你们俩要开分店的话，选这个地方，错不了。”
花小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辣姐姐没有看她，而是看着椒大大，目光坦荡得像那条被阳光晒得发亮的柏油路，没有拐弯，没有坑洼，就这么直直地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大大，”辣姐姐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重，重得像她从心里搬出来的一块石头，“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上辈子喜欢到死，这辈子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跑来你家，想看看你还在不在。可你不在的时候我想了很久，我到底是真的喜欢你，还是放不下上辈子没说完的那句话？”
椒大大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想明白了，”辣姐姐笑了，笑得很好看，好看得让人心疼，“我是真的喜欢你。可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跟他在一起。看着他幸福，我也能跟着高兴。你和小小在一起，我心里是高兴的。真的，不是骗你们。因为你们两个，都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最在乎的人。”
灶房里安静了很久。
椒大大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花小小蹲在地上，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辣姐姐吸了吸鼻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行了，别煽情了。我走了，你们俩该干啥干啥去。分店的事我还会帮你们盯着的，不用谢我，多给我留几碗面就行。免费的。”
她转身朝院门走去，步子很轻快，湖蓝色的裙子在晨风里飘起来，像一片被阳光洗过的天空。
花小小追了上去。
“辣姐姐！”
辣姐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花小小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又软又糯，像刚蒸好的桂花糕，带着微微的颤抖，也带着这辈子最最郑重的认真。
辣姐姐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她站了几秒，然后举起右手，在空中晃了晃，像在赶一只看不见的蝴蝶。她没有回头，可她的声音从院门外传进来，带着笑意，带着鼻音，也带着一种阔达的、让人心底发软的温柔——
“谢什么谢，咱们谁跟谁啊。”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湖蓝色的最后一角消失在门缝里，像一片被风吹走的、明净的天。
花小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这一次，她不是难过的哭，是高兴的哭。上辈子她失去的两个人，这辈子都还在。一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而笃定。一个在门外那条长长的巷子里，湖蓝色的裙摆被晨风鼓起来，走得轻快而坚定，带着属于她自己的、刚刚开始的那条路。
椒大大从背后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她会好的。”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带着鼻音，也带着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踏实，“辣辣那么好的姑娘，一定会好的。”
花小小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像那个上辈子在油锅里把她护在身下的心跳一样，让她觉得安心，觉得踏实，觉得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失去他了。
远处，巷子的尽头，一个湖蓝色的影子站在路灯下。
辣姐姐靠在那根老旧的灯柱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甜的，酸酸的，像小时候她们一起吃的那种。
她仰头看着天上的云，云很白，天很蓝，像被水洗过一样。晨风从椒林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青花椒的香气，也带着这个崭新的、属于她一个人的、刚刚开始的一天的气息。
她没有哭。
她把糖纸叠成一个小小的纸鹤，放在路灯的灯柱上。然后她直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过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她肩上，湖蓝色的裙子在光线里亮得像一片夏天的海。
她走得很慢，可她再也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