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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阻拆 第二天,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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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听潮馆外就响起了引擎的轰鸣。
陆正业来势汹汹。他带来了拆除的队伍,几台沉重的工程机械,停在听潮馆门外那片空地上,黑压压的,像一群伺机而动的钢铁的兽。还有几个穿制服的人,拿着所谓的“拆除许可”,神色公事公办。
苏砚和陆迟一夜未眠。天蒙蒙亮时,他们已经站在了听潮馆门前。
陆正业从车里下来,看见他们,脸上挂着一团皮笑肉不笑的和气。
“阿迟,”他慢悠悠地开口,“这栋楼是危房,留着是隐患。叔叔今天,是替陆家、替你,了却一桩麻烦。你就别拦着了。”
“叔叔,”陆迟站在听潮馆门前,一身的疲惫,却挡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容退让的冷硬,“这栋楼,不能拆。”
“祖父的遗嘱,白纸黑字。”他一字一句,“听潮馆要修复,不得拆除。您今天要强拆,就是公然违背祖父的遗愿。这件事传出去,您担得起吗?”
陆正业的脸色沉了沉。“遗嘱?老爷子人都没了,一份遗嘱,还能管多久?阿迟,你别犯糊涂。一栋破楼,值得你跟整个陆家、跟我撕破脸?”
“值得。”陆迟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那两个字,掷地有声。
陆正业眯起了眼睛。他盯着陆迟,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侄子。
“你……”他冷笑,“是为了她?”他的目光扫向苏砚,那笑意里带上了几分阴狠,“阿迟,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
“我知道她是谁。”陆迟打断了他。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了苏砚心上。
她猛地看向陆迟。
“我一直都知道。”陆迟迎着陆正业的目光,一字一句,“她是沈知微的女儿。是当年被这个家、被您害死的那位沈大师的女儿。”
苏砚的呼吸停住了。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她是谁。
从她踏进听潮馆的第一天起。从那场假婚姻开始时。从他守着那卷画、记着她十年前一句随口的话开始——他全都知道。
“正因为我知道她是谁,”陆迟的声音冷得像冰,一步挡在了苏砚身前,“我才更不能让您拆了这栋楼。”
“这栋楼里藏着的,是当年那场火的真相,是沈大师被冤枉了十年的清白。”他一字一句,目光如刀,“您想拆了它,把一切毁尸灭迹。可我,绝不会让您得逞。”
陆正业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好。好啊。”他咬着牙,“陆迟,你为了一个外人,一个仇人的女儿,要跟我斗到底?”
“她不是外人。”陆迟说。
他没有回头,可那句话,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苏砚的耳朵里。
“至于斗到底——”陆迟迎着陆正业阴鸷的目光,毫不退让,“叔叔,您要拆这栋楼,得先问过我。今天您动它一砖一瓦,我就让陆氏所有的人都知道,您当年是怎么违规施工、害死人,又怎么栽赃一个无辜的修复师,把罪名按了整整十年。”
“我手里有什么,您可以赌一赌。”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陆正业脸上。
陆正业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死死地盯着陆迟,第一次,眼里露出了忌惮。
他没想到,这个被他一直当作“同盟”、一起“按下”当年那件事的侄子,竟然会在今天,为了那个女人,反咬他一口,把当年的事抖出来当筹码。
僵持。听潮馆门前,气氛剑拔弩张。
那几个拿着“拆除许可”的人,看着陆家叔侄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一阵车声,由远及近。
裴怀仁来了,还带着几位文物保护部门的人,和几个闻讯赶来的记者。
“陆总,”裴怀仁拄着拐杖,走下车,声音不大,却自有分量,“听潮馆是有百年历史的建筑,又涉及一桩尚未了结的旧案。这样的楼,岂能说拆就拆?我已经向上面反映了情况。在文物价值重新认定、旧案重新厘清之前,谁也别想动它一砖一瓦。”
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了陆正业。
陆正业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精明一世,今天却被自己的侄子,和这突如其来的泰斗、记者,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强拆是拆不成了。再强来,今天这阵势,明天就得上新闻。当年那桩旧案的盖子,也迟早要被这些人掀开。
“好,好得很。”陆正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双阴鸷的眼睛扫过陆迟、扫过苏砚,最后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这事没完。”
说完,他一甩袖子,钻进车里。那支黑压压的拆除队伍,也悻悻地撤了。
听潮馆,保住了。
——
人群散去。
苏砚站在听潮馆门前,看着陆迟的背影。
他为了护住这栋楼、护住母亲的清白,当众和陆正业撕破了脸。他说,她不是外人。他说,他一直都知道她是谁。
苏砚的心,乱成一团。
昨夜那场被打断的摊牌,那个被撕开一角的真相,此刻在陆迟这一场公然的决裂里,变得再也无法否认。
陆迟,真的不是同谋。他是那个站出来护着她母亲清白的人。
可她还有太多不明白。那句被周管家打断的“当年你为什么”,还堵在她喉咙里。
“陆迟。”她开口,声音有些发哑。
陆迟转过身,看着她。晨光里,他一脸疲惫,眼里却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温柔。
“我们,”苏砚看着他,一字一句,“谈谈吧。”
“当年的事,”她说,“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