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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小叔叔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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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一条飞舟悬停在客栈正上空,气流带动檐下的风铃叮咚作响。
王明德下了飞舟,踩过青砖缝隙里的草芽,脸上带着惯有的和善微笑,锐利眸光瞬间锁定了大堂。
女儿在王锦绣这里。
王元瑶听到熟悉的飞舟声,打开门一看,果然是爹。
她双眼一亮,蹦蹦跳跳迎上去,“爹,怎么是你,你怎么来这里了。”
王明德没说话,目光在女儿身上上下打量,手脚健全、眼神清明、活泼爱笑,看着没受什么累,也没吃什么苦。
“你这孩子,从舅舅家离开都不说一声,跑出来这么多天,爹娘得多担心你。”
王明德朝王元瑶招了招手,王元瑶到他身边揽住他,王明德顺势攥住了她那只晃荡的手腕。
一股精纯的灵力便探了进去,沿着经脉细细地走了一遍,确认没有暗伤,本命元丹也正悠悠地转着,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他这才松开手,一颗心揣回肚子里。
“对不起爹,我下次不会了。”王元瑶认错态度诚恳。
“你跑这儿干什么?”
“楚湘被抓进画里,我受楚叔叔的托付救人,在这儿留了几天。”王明德看着王元瑶,这个理由显然不足以说服他,等她后面的话。
王元瑶迟疑了一下,“还有另一个原因,但我不能说,爹你别问了。”
王明德向来宠爱王元瑶,王元瑶不想说,那就算了,她平安就好。更何况女孩子有点儿小秘密很正常。
只是这个楚叔叔是谁,“楚叔叔?”
“楚湘的二哥,楚南风。”
王明德脸上闪过一丝了然,难怪飞舟可以如入无人之境进楚氏一族,原因在这儿。
“瑶儿,你小叔叔呢?”
“在书房,爹你跟我来。”
王元瑶走在前头,给王明德带路。
王锦绣虽然人不在王氏一族,但手底下的人没少给王明德找麻烦,王明德焦头烂额,一段时日下来比过去老了十来岁。
王锦绣躺在美人榻上看书,连动都懒得动一下,眼皮微掀,“这不是大哥么,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四弟,瑶儿这孩子顽劣,这几日想必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来这边有一些事,顺道接她回家,也免得她继续叨扰你。”
王锦绣抬眸对上王明德的目光,嘴角勾起个嘲讽的弧度。
四弟,叫的真亲热,嘴上说得好听,一点不耽误下手检查女儿,怕他对女儿不利,王明德依旧虚伪。
“王元瑶在我这儿住了几天,好吃好喝供着,一根头发丝都没少。倒是你方才那一探,跟审贼似的,平白吓着孩子。”
王明德脸色不变,只说,“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么,倒也谈不上,不过这孩子费钱。她嘴刁,顿顿要点最贵的菜;长得一般新裙子倒是换得勤;事儿也多,招惹到人得我去赔礼道歉;买术法作弄人,连累我中术法,一时半会儿还解不了……”王锦绣看向王元瑶,“你说是不是,王元瑶。”
“哪有这么离谱,小叔叔你别乱讲,我爹会信的。”王元瑶不满。
“不离谱,这段时日,你至少花了我这个数。”
王明德笑了一下,吩咐侍从阿贤,“阿贤,取灵石给四弟。”
阿贤取来一个盒子,盒子里是王明德产业一半的收入,李良博收了。
“四弟,对养孩子还挺有耐心,”王明德说,“我记得你从小就不喜欢跟孩子在一处。”
“人总是会变的,”王锦绣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到王明德身上,似笑非笑道,“就像大哥,从前最守规矩,如今不也学会在我身边安插眼线了。”
王明德面色微变,依旧笑着,“四弟是怪我没打招呼?今日实在是仓促,改日一定正正经经递上帖子。”
“大哥来,我什么时候关过门?”王锦绣也笑,两个人隔着茶盏对视,“李良博,把备好的礼给大哥。礼虽轻,倒也是我用心准备的,大哥不要嫌弃。”
李良博领命,入了房间,端出来一个木盒子。
王明德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颗人头,人头旁写着死亡日期。这是他派出去安插在王锦绣身边的眼线,也就是说,安插的第二天,眼线就被王锦绣杀了。
“爹,里面是什么,我能看一看吗。”王元瑶好奇。
王明德先一步合上盒子,“是一份大礼,我很喜欢。四弟,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王锦绣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冲他微微颔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王元瑶回到王氏一族,没过两天,二叔王启智、三叔王知真陆续归家,第三日,王锦绣也回来了。
他们带回了爷爷的躯体。
灵堂里檀香浓得呛人,白幡翻飞,王元瑶跪在父亲身侧,膝盖已经麻了。
二叔王启智正扶着灵枢无声痛哭,泪水将素麻孝服洇出深色痕迹,看上去比任何人都悲痛。
三叔王知真跟灵枢说话,诸如“爹你怎么这么早就离开我们”“我们还未尽孝”“爹保佑我们抓到凶手,以慰您在天之灵”之类的话。
小叔叔王锦绣也跪在那里,他一句话不说,脸上也没什么悲痛之色,像在参加路人的葬礼。
王明德掀开棺盖,王之恒的尸体躺在棺木中,昔日鼎鼎大名的王氏一族家主,此刻像一只瓷偶被拼凑起来。
“分尸,”王明德说,“手法很干净。”
王启智说,“大哥什么意思?”
“父亲是死后被分割,”王明德指尖悬停在尸身三寸之上,一缕极淡的墨色从尸体裂缝处逸出,“是万墨斩,我记得万墨斩是楚氏一族楚怜花的绝技。”
“楚怜花,”王知真抿了抿唇,“楚氏一族家主,她进了雾隐山之后不再出来,与父亲又无仇无怨,她没理由杀父亲。”
王启智霍然起身,“我这就带人去、”
“站住,”王明德声音不高,却让王启智生生钉在原地,“二弟,你以什么名义去。楚怜花是楚氏一族家主,你贸然带人去,就是王氏一族主动挑衅。”
王启智脸上肌肉抽动,“难道就这么算了?父亲被分尸,我们做儿子的、”
“当然不能算,我们不能莽撞,但也不是什么都不做,”王明德说,“我们先向楚氏一族发帖,找楚怜花问清楚来龙去脉,若父亲真的是楚怜花所杀,那么王氏一族一定报复到底。”
“大哥说的对,我这就发帖......”王知真说。
灵堂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护卫过来通报。
“四位爷,一个自称楚怜花的女人候在门外,”护卫声音发紧,“她说...她说来吊唁。”
灵堂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烛泪滴落的声音。
王启智猛地抬头,泪痕未干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妖妇!她害死了父亲,还敢......”
“请她进来。”王明德截断了王启智的话。
楚怜花走进来,王元瑶闻到一股极淡的墨香。她穿一身黑色衣裙,只腰间系了根银丝绦,长发松松挽着,鬓边簪了朵白菊。
“楚怜花!”王启智第一个爆发,他冲到楚怜花面前,“我父亲尸体上有你万墨斩的痕迹,你有什么话可说!”
楚怜花摇了摇头,“王之恒我杀的。”
“我父亲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下此毒手?就不怕挑起两族之战吗?”
楚怜花偏头看他,目光里带着打量路边野草般的漠然,轻笑一声,“两族之战?那便战。楚氏一族的死活,与我何干?”
满堂哗然。
王元瑶看见王明德皱紧了眉。
王明德踏前一步,声音沉稳,“楚家主,若你受人所托,不妨明言。”
“比如......”王明德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四弟?”
数道目光射向王锦绣,王元瑶却看见王明德的脊背似乎更直了些。
“大哥慎言,”开口的是王锦绣,依旧是那副什么天塌下来都与我无关的模样,“我向来恪守本分,我虽不才,也断不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楚怜花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拍手笑道,“有趣,真有趣,你们王家人演起戏来,比春香楼的头牌还像样。”
“你!”王启智暴怒,佩剑已出鞘三寸。
“够了。”王明德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王启智硬生生止住了拔剑的动作,“楚家主,你是杀我父亲的凶手,这个仇,我王氏一族一定要报。”
“嗯哼,随时恭候,我在雾隐山等着。”
楚怜花笑了一下,身体倏得化为一滩墨水,飞溅在灵堂上。
大堂一片寂静,王锦绣开口说话,“凶手找到了,接下来该说一说新任家主的事情。既然父亲未留下遗言,那封签盒中的任命便是铁律。也不知道封签盒中,是谁的名字。”
“三位兄长,依祖制,封签盒当在父亲灵前开启。王氏一族不可一日无主,今天人齐,不如开了吧。”
王明德盯着王锦绣,眼底沉得看不见光,“既然四弟提了,便当众开了罢。”
王启智没有意见。
王知真毫不在意。
族老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大长老颤巍巍捧出那只紫檀木盒。盒上符咒流转,是王之恒生前亲手所封。
大长老说:“请众人上前。”
王锦绣看了看王明德,又看了看封签盒,笑了一下,“大哥,若盒中写的是我名字,你要当场跪拜不成?”
“祖制如此,”王明德的声音平静无波,“四弟若是少家主,大哥自然敬你。”
符咒解开时,整个灵堂落针可闻。
大长老展开那张泛黄的符纸,他张了几次嘴,才颤声念出,“少家主之位,传于四子王锦绣。”
王元瑶看见她爹王明德闭上了眼。那瞬间他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表情,像是释然,又像某种更深的暗流。
王元瑶咬紧唇瓣,闭了闭眼睛,再睁开。
不,不对。
蒋柔躯体保存在雾隐山,须得楚怜花无时不刻地守着。楚怜花一个寸步不离守着蒋柔躯体的人,怎么可能分身来杀爷爷?
王锦绣曾经去过雾隐山,他应该跟楚怜花达成某种协议,比如说,让楚怜花替他背黑锅认下下爷爷的事。
所以那天,楚怜花对王锦绣说的是,‘你会得到你想要的’,而非‘你会得到王之恒的右腿’。
“姐?”王元琪见她脸色发白,凑近一些问,“你怎么了?”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王元瑶深吸一口气,“你别说话,吵死人了,我要一个人待会儿。”
“王元瑶,你是不是有病,我关心你还被你训,我再也不管你了。”
晚上。
王明德的书房在府邸西北角,穿过三重月洞门才能到。王元瑶走得很慢,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看向西南角,远处王锦绣住的青楼还亮着灯,暖黄的光透过纱窗,像一只蛰伏的眼睛。
可那只眼睛里藏着什么?
“爹,我是瑶儿。”王元瑶敲门。
王明德正背对着她看墙上那幅山水,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进。”
“爹,楚怜花不是凶手,小叔叔才是。”
“爷爷遇害那天,楚怜花在守蒋柔,爹别管蒋柔是谁,总之楚怜花不可能分身杀人。我在小叔叔身边那段时间,还听见楚怜花对小叔叔说,‘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还有,我想起来了,爷爷死前一天,跟小叔叔吵了一架,因为爷爷明确说不会把王氏一族家主之位给小叔叔。”
案上烛火跳了跳,将王明德的表情映得明灭不定,他的声音很轻,“瑶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王元瑶抬起头,直视着王明德的眼睛,“小叔叔想要家主之位,所以杀了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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