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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他想去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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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着自己名字的那张参观券夹进英文词典,谢杭知道这很蠢,尤其在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的情况下。他还是没舍得退。
好像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些。
她的那张交到她手里的一刻,她欢呼雀跃,仿佛中了大奖。
谢杭也还是没能开口问她,或许她希望另一个人陪她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自私、小心眼。看到她向许季晏得意洋洋地显摆,又觉得幼稚得无比满足。
“有意思吗?”
楼道中相遇,许季晏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不掩嘲弄,不似以往。
他笑了笑,昂首挺胸,像一个骄傲的胜利者走向等候的女孩。他也曾见过太多没意思的,累极了厌倦了,甚至不知道人生的趣味究竟在哪。
可是现在不一样,他遇见了她。
“票呢?”
“急什么?水都不给一口?”
她是有些闹腾,他从未见过这么不矜持的女孩。可当她安静的时候,那个世界仿佛没人再走得进去。
“一千米你都不喝水,跑五层楼矫情什么?快点。”
“虞宁宁,你良心不痛吗?”
他想去她的世界,那个色彩斑斓的世界。
“良心被大黄吃了,”见他磨磨叽叽,她干脆直接上手,“放哪个口袋了?”
谢杭也不阻止,只似笑非笑地提醒她,“这里是学校。”
“我又不吃亏。”她从他牛仔裤屁股后的口袋里摸出,脸都不红,“怎么三张?”她只要两张。
“师父说还有一张给老杨。”
“哦,哦,”她点点头,又歪过脑袋,小声凑近他,“你说,老杨在我爸那学过拳,为什么不能给我放放水?这交情也太薄弱了吧?”
谢杭哂笑,“有没有可能,不是不想放,而是没有多余的操作空间?”不然,老杨也不会任由他给她们领跑,摆明了不看好。
虞宁宁横了他一眼,冷哼道:“别当我听不出。”
她当然听得出,他也没说得很婉转啊。抿住笑跟着她后面,忽然,她停下回头,“那么多人去,你会不会紧张?”
伸手推开教室门,谢杭白了她一眼,“现在问会不会太晚了,虞同学?”
“我还是第一次看拳击赛,”韩鑫双手捧着入场券,有些激动,“你真要上场吗?”
“嗯。”
乔璐则现实得多,“给我签个名,如果你赢了,就值钱了。”
虞宁宁抓了把薯片塞她嘴里,“呸,没有如果。”
韩鑫手忙脚乱给大小姐递水的间隙,谢杭把暴躁的女孩拖回了座位。
陆陆续续午休的同学都回来,谢杭背靠座椅,铃声响起时,“万一我真输了怎么办?”他忍不住好奇。
“没有万一。”
他好笑道:“对我那么有信心?”
“当然。”
背脊挺得比任何一节课都直。虽然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对他那么有信心,这一刻,他想赢。
“你要输了,乔璐那十块钱你给。”
“……再说一遍?”他没听错吧?
“韩鑫压一百你能进前三。”
他们拿他打赌?而且,“我在你这只值十块钱?”谢杭磨着牙,思忖着回家怎么收拾她。
她朝他望来,眉头微微一皱,“赌博犯法。”
他冷哼一声,打开笔记本,丢给她,“自己抄。”
“生气了?”她抿了抿唇,一狠心,“那再加十块?”
去拳馆的公交车上,他突然问她什么叫函数的周期性。虞宁宁忿忿地踩上他的鞋,“我高三了。”
谢杭低头瞥了眼红扑扑的小脸,挡在她腰后的臂弯收紧了些,“哦,忘了。”
她憋了一路,任是没想到骂他一句。到了拳馆,先把他拖去隔壁奶茶店,狠狠宰了一杯九块九。
换了衣服出来,她咬着吸管,和高老板一大一小蹲在猫窝前。谢杭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向拳台走去。
高老板愣愣看着平日冷酷的背影,迟疑道:“小谢今天心情不错?”
虞宁宁翻了个白眼,“叔,咱能先不管小谢吗?还有四只,韩鑫要一只,另外三只咋办?”
韩鑫最后还是缠着他亲妈求养了一只小猫,黄白花的那只。
“要不做个领养告示?”高老板摩挲着下巴,“可那些人我都不认识,总觉得不放心。”
那她没办法了。虞宁宁站起身,回头望向依旧做陪练的谢杭。不经意,余光扫过旁边的拳台,那个男生坐在台下休息,猫妈妈阿咪正蹭着他的小腿。
他没有摸它,目光却没离开过。
喝着奶茶回到休息区,摊开作业本,虞宁宁无聊地转动着笔。
呛人的烟味飘来,她放下笔,双手抱臂,“叔,要不你就自己养着吧。”
高山斜眼瞧她。
“俗话说,狗来富猫来贵。”
高山呵呵一笑,“叔给你门口支个摊,算命。”
本就是拉扯闲篇,高山自然没放心上,而且比起猫让人领养还是自己养,眼前更要紧的是周日的友谊赛。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那是糊弄小孩的。
次日,钢铁意志拳击俱乐部进入了为期三天的集中训练,虞海洋却让谢杭照旧放学后去,高老板没有意见。
虞宁宁看见好多人向他投去羡慕的目光,偏他跟看不见似的,拿起一支铅笔,刷刷刷地在她的数学作业本上,打了一串X。
“改。”
虞宁宁倒吸一口凉气,一旁的高老板赞叹了声,“卧槽,这就是学霸?”
无甚波澜的眼眸扫过忽明忽暗的烟头,“高老板,您再抽下去上得了拳台吗?”
烟灰摇摇欲坠。
“臭小子,看不起谁?”
高老板怒气冲冲地掐了烟,“虞海洋,咱们来一场,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他大爷还是他大爷。”
五十啷当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冲动?虞宁宁摇头,只是苦了她爹啊。
接过给下圈套的某人递来的矿泉水,她喝了两口,继续埋头改错题。
才改了两道题,大爷倒下了,哎哟哎哟地被抬下了拳台,命人拿冷毛巾去了。冰块大爷受不住寒。
虞海洋无语,正准备摘下拳套。
“虞师傅,我能向您请教吗?”
虞宁宁抬眼望去,是那个身形削瘦,阿咪喜欢的男生,看着比谢杭大几岁。
谢杭方要上前,虞海洋温和地笑道:“好。”
1分34秒,直到另一个教练读秒结束,那个男生也没站起来。
他趴在拳台上,从抽噎到嚎啕大哭……拳馆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人的哭声。
高老板扶着腰,一瘸一拐地从办公室出来,“死人啦?!哭什么!”
中气十足,余音绕梁……
回家路上,谢杭坚持打车,虞海洋拗不过只得同意。虞宁宁担忧地打量着她爸,“要去医院吗?”
“没什么,年纪大了,抹点红花油就好了。”虞海洋安慰着女儿,转头对谢杭道,“孙和之前练的是综合格斗,如果遇上,你注意些。”
“嗯。”
虞宁宁不解,她爸都要谢杭注意了,那,“那他哭什么?”
“想赢,想赚钱还他叔的钱。”
“他……”虞宁宁犹疑着,因为这情况,好像……
“他就是那个偷拳套的孩子,老孙的侄子,”虞海洋叹了口气,“高老板见他家里确实困难,答应他叔让他留下。可是,他太急于赢了。”
虞宁宁瞥了眼副驾驶座的背影,小声道:“爸,他连你也打不过,能打过谢杭吗?”
虞海洋一愣,继而幽幽地朝着女儿望去,“你觉得谢杭一定能赢你爸吗?”
下车、回家、进屋,虞宁宁也没能回答这个问题。
谢杭嘴角噙着笑,看了看她,拿了红花油去了她爸的房间。虞宁宁挠了挠头,洗澡去了。
因为她还有错题没改完,谢杭洗完澡索性带着自己没完成的作业来了她的房间。
湿漉漉的发梢还滴着水,虞宁宁嫌弃地抓过干毛巾,盖在马不停蹄埋头功课的脑袋上。
“你不累吗?”
“不累。”他享受着她的服务,就是动作粗鲁了些。
“我累。”擦了一会就手酸,她靠在他胳膊上,“能借我抄抄吗?”巴巴地眨着眼。
“你说呢?”取下留在脑袋上的毛巾,谢杭没好气地将她推开,“赶紧做。”
虞宁宁哼了声,回头看了眼敞开的房门——这是他坚持的,免得她爸担心。虽然她觉得有点掩耳盗铃。
而且,这门开着也阻碍了她发挥。腹诽着拿起笔,认命地低头看题,想死。
干脆笔一丢,在他疑问的眼神中,缠上健硕的臂弯,“不会。”额头抵在肩侧,蹭啊蹭啊蹭。
“我教你。”
她欣喜地抬头,忽然,“谢杭,你耳朵好红。”
谢杭笑了笑,给她一道题换着花样解……半个小时后,虞宁宁怒了,“你不知道我有选择困难症啊?”
“是吗?”他故作惊讶,然后很随意地告诉她,“选个记得住的。”
“还能这样吗?”她不疑有他,拿起笔很快发现,记得住的都是他说的最后那个解法,也是最简单的。
“……黑心肝。”
“骂谁呢?”他听见了,阖上作业本,好整以暇看着她。
“做完啦?”
“别岔话题。”
“你饿吗?”
“我不吃宵夜。”
“我饿……我还在长身体。”生怕他不信似的,她挺直了背脊。
他信了她的鬼。抓起面条放进沸水,仿佛煮得是他,从脸颊烫到胸口。
虞宁宁愉快地吹着滚烫的面条,瞄了眼检查作业的手背,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划X时毫不留情,做饭时又那么温柔。
“你知道《创造亚当》吗?”
谢杭看了她一眼,“画吗?”
“嗯,米开朗基罗在西斯廷教堂天顶画的壁画,一共九幅,称作《创世纪》。《创造亚当》是其中第四幅画。”
“生命之火从上帝的指尖传递给亚当,可是他们的手指并未接触,”她张开手掌,手心朝着他,“保持着即将接触又未接触的距离。我妈说上帝在赋予亚当生命和灵魂的同时,也赋予了他自由意志。”
他静静地望着她。
“她还说爸爸的拳既自由也不自由,因为束缚太多。可我爸说,出拳的人应该有自己的信念,因为拳头不仅用来战斗,还用来保护。”她弯了弯眉眼,“那时候我太小听不懂,我只觉得亚当的手很好看。”
谢杭笑了,伸手,接住她落下的掌心。
“你的手也很好看。”她摩挲着他的手掌、指根、指腹到指尖,“打拳的时候一定更好看。”
“有这么夸人的吗?”
虞宁宁皱了皱鼻子,忽地抓住他的手,“现在我也赋予你自由意志,去吧,洗碗还是睡觉。”
这跳脱的性子……自由过了头。眸光闪过,谢杭拉过她,附在她耳边,“我选……”
她的脸颊渐渐绯红一片,蔓延至脖颈,在他打趣的目光中,逃回了房间。
他的笑容更深了。
虚掩的房门灯光渐渐暗下,谢杭头枕着胳膊,慢慢左手握拳。
战斗、保护、自由、又不自由……他也曾听过这样的话,那时他还很小,他爸还活着。后来,他便忘了,因为太久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