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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分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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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子之孽,覆天之行,天子共存,亡日无道,舍子取一,方可保安。
着一身素衣的宁意国师掩合手中的书卷,说:“皇后殿下,舍子取一,而你又打算除掉哪个啊?”
国华皇后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出现了难以抉择的担忧,她咬住嘴唇,望着国师,弱弱地开口:“国师大人,难道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宁意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他眼神尖锐地盯着她的眼睛,说:“你不是早就决定好了吗?”
国华皇后的心惊了一惊,她收起平日柔弱似柳的娇态,冷冰冰地说:“你倒是全知道?”
“带两位皇子上来。”国华皇后的眼眸呈不闪光彩,冷漠地传令下去。
一个年老的嬷嬷领着两个皇子上来。两张相同的脸,只是一个苍白胜雪,病怏怏的样子。
“嬷嬷,共煌今天怎么样了?听说他又呕血了。”国华皇后搂过这两个皇子,长长的指甲划过共煌的脸颊。
“回皇后娘娘,今儿个已经请过太医了。”嬷嬷不卑不亢地说道。
“哦。”国华皇后若无其事地问,“那太医怎么说?”
“这个……。”嬷嬷迟疑地没有说下去。
“他活不了多久了吧。”国华皇后掩嘴咯咯的一笑。
嬷嬷愣在那里,她不明白娘娘的话,说::“老奴并不明白娘娘的话。”
国华皇后低下头亲昵地蹭着两个孩子的脸,脸上挂着温柔的浅笑,突然,她用长长地指甲刺入共煌的血肉中,划下一道深深地伤痕,她用力地把弱小的共煌推在地上,高声地说:“来人啊,把他给我带下去。”
共煌毫无防备地被推倒在地上,殷红的鲜血从伤口中源源不断地流出来,落到地面铺着的华丽的地毯下,留下一个个被灼黑的小洞,他迷茫地望着冷着面的母后,显得奇艳而诡异。
共煌没有说话,他只是倔强地看着他的母妃,任凭围上来的护卫拉扯,也屹然不动,也不知道他小小的身体里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原本站在一旁的嬷嬷冲了出去,护着共煌,厉声地凶神恶煞的护卫们说:“放开她,他可是血统纯贵的幌子,不是你们这种地位低下的贱民可以触碰的。”
嬷嬷强有力的言语震慑了所有的护卫,他们面面相觑地望了望伙伴,也不敢再去对共煌皇子再次不敬,刚想悻悻地退下。
国华皇后却断喝道:“把他拖下去,杀无赦。”
“不,不,不!”嬷嬷拽着共煌,跪在国华皇后的脚下,她扯着国华皇后繁丽的华衫,低声地乞求着,“娘娘,娘娘!共煌可是您的孩子,您不能这么对他的!”
“从今天起你就该知道,天下人就应该知道我只有一个孩子。”国华皇后纤手一挥,毫不留情地说:“带、下、去。”
得到皇后娘娘的首肯的护卫们也不会有所顾忌,下手逐渐凶狠了起来,瘦小的共煌被拖了下去,他的指甲深深地划过地面,皮肤被磨破,留下一道道的血印。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拾遗失神地望着共煌被带下去的方向,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牢狱里弥漫着一股稻草发霉的臭味,墙壁上难以抹去的污垢强烈地刺激着共煌的嗅觉细胞,他紧紧地抱紧了自己的臂弯,他缩在角落里,合上眼去已经睡熟。他一直喃喃自语,“拾遗…拾遗…”
“吱吱吱”乱叫的油毛发亮的大老鼠从稻草间蹿出来,啃咬着共煌的衣角。
“长得真标致啊,那个细皮嫩肉啊。老实说,我老婆也没他那么诱人啊。”值班的士兵摸着下巴猥亵地说,“真想把他按在地上,滋味一定很销魂吧。”
“当然啦,他可是身份高贵的皇子。要不是他犯了罪,我们一辈子也不会见到他。”
“要不咱倆把他…”一个士兵朝其他人努了努嘴,“反正也没人知道。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急吗?我好像忍不住了”
“你疯了啊?他再怎么样堕落,也是皇子。这种事是要杀头的啊。你脑子进水了啊。”
“我只是想想嘛。”那个士兵摸了摸鼻子。“我当然知道做这种事是要掉脑袋的。”
牢狱里静静得传出共煌细碎的呼吸声,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
夜色像是一个轻浮的妇人,散发出妖艳的光彩。惨白的月亮挂在上面,透出清冷的光辉。
藩国进贡的由海中的鲸鲨的精血提炼出来的红烛焕发出如同白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殿堂。国华皇后轻掂棋子,叩在棋盘上,温柔地说;“拾遗,看清楚,这个子应该摆在这儿,才能抑住对方的蔓延之势。”
拾遗若有所思地看着刚刚落下去的棋子,伸出手把那颗棋子移了一个位子。棋局的棋势又出现了另一番变象,原来节节败退的白子竟然退守为攻,阻在了黑子的上方。拾遗盯着国华皇后的眼睛,说:“先发制人,总好过以退为守的步步为营吧。”
此言一出,国华皇后赞许地看了拾遗一眼,她接着又瞧了瞧墙壁上挂着的日月冕,“天色已近深了,今天就到这儿了,我也该走了。”
这时,宫门外的侍者用尖而细的声音高声地说:“姜御统,求见。”
“姜风?”国华皇后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拾遗,那你也早些休息吧。那母后就先行离开了。”她亲切地抚了一下拾遗的脸,便匆匆地起身离开了。
“发生什么事了?”在皇宫中一处偏僻角落,黑暗中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冷冷地说。
“回娘娘的话,共煌皇子他逃走了。”一个低厚的男声说道。
“怎么会这样呢?“婉转动听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辛厉,“这么多的护卫连一个孩子也看不住。你们还需要什么活下去的理由呢?”那个人影发出一声冷笑。
“娘娘,恕罪啊。因为……因为……”从声音中可以明显地感受出姜风现在的惊恐。
“因为什么呢?给我个合适的理由。”
“是您身边的那个嬷嬷。她会妖法的。她弄晕了我们所有的兄弟。我们没法抵抗。”
“嬷嬷?”那个人影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眼睛里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但她却又抿着嘴轻轻地笑了,“姜风,你不应该庆幸为什么她没有杀了你们吗?”
“我……”姜风的额上冒出了冷汗。“啊——!”他发出了一声惨叫,便没有了声息。
“呼——”国华皇后美艳的脸从黑暗中隐出来,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挂着一抹残忍的微笑。“像你这样的废物,留着又有什么用。杀了你对你也是中解脱,不是吗?”
“你还没有死透吧?呼吸不到空气的感觉一定是很难受的吧?你就好好的享受临死前的时光吧。“她的足鞋用力地碾过姜风的手,便匆匆得离开了。
姜风的脖颈上刻着一道深深的刀痕,不断流出的像涓涓细流一般的鲜血,在夜色下折射出暗淡的光。他留有一息尚存,睁着仇恨的眼睛一直望向国华皇后离开的方向,他被切开了气管,难熬地发出如同野兽血性的悲鸣。他一时半刻还不能死去,痛苦是尖刀扎在姜风的心口。
“难受吗?她对你可不好啊。”拾遗像是小鸟一样轻盈地从一旁的房檐上落身下来。他是天生的王者,用最怜悯的目光俯视看着他。“你想获得重生吗?”他漂亮的眼睛是恒河畔的流水,闪着流光溢彩。他的声音是九天之上的玄音,带着一种蛊惑的魔力,像一条蛇一样钻进了姜风的耳膜,啮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拾遗朝他轻轻地一笑,连清风也变得暖意融融。“跟我一起,我会帮助你实现愿望,是所有的愿望。”
姜风的眼白逐渐显现出血丝,他一想起国华这个阴险的女人,心中便充满了戾气。她的过河拆桥,她的心狠手辣,一切都让姜风难耐得想要狂怒。他拼尽力气,用头磕在地上,额头上留下了一抹深红。他,要她死!
“很好。”拾遗抿紧了嘴唇,向姜风伸出一只手。“现在到我的身边来。”他像是对着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地说。
姜风努力地蠕动着身子,一点一点地挪动,身后的路染出一道血印,费力地爬向拾遗的脚边。姜风的生命接近尽头,他全身的肌肉变得冰凉,叫嚣着停止工作。
拾遗握着一把锋利的利刃,他将刀刃深深地刺入姜风的头颅,伤口处溢出鲜血与脑浆的混合物,显得肮脏不堪。他双手握住刀柄,再将刀向下划去,从头顶到下身,直到把人完完全全地切成两半。他用着指腹站着血,以早已死去的姜风为中心,勾勒出一个奇异的阵法。他看去姜风的四肢。祭在东南西北的四向。
拾遗合起双手,低低地浅唱。姜风的遗骸燃起了亡火,跳动的火焰摇晃着姜风暴戾的脸。“深埋地底的神,地界的红莲之火燃烧着你的怒气。我,你最忠诚的奴仆,用邪恶的灵魂召唤您。我用鲜血祭奠,换取他的生命,让他随着你永生……”拾遗整个人漂浮在空中,乌黑的云发散在黑夜中。
一缕一缕的魂丝从火焰中剥离出来,在尸体的上方凝成一个黑色的魂灵。一开始只是浑沌的一团黑雾,随着魂丝的凝聚,他的容貌越来越清晰,金色的瞳孔显得熠熠生光。姜风轻展着身体,他满意地看着自己新生的身体,阴暗的笑容把他精致的五官粗狂化了。
“拾遗皇子,感谢您的赐予,我会永远效忠于您。”姜风感觉自己好像充满了力量,一想起国华那个女人,他便恨得牙痒。“拾遗皇子,我想……”
“不用了。”拾遗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去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不可能?”姜风惊愕地看着拾遗,“现在我的力量还不足以杀掉国华皇后?”
拾遗似笑非笑地看了姜风一眼,“不,不是这样?”
姜风楞了一下,他自负地瞧着拾遗。“这样的我也不能,世上还有谁能呢?”他的掌心里赫然立着一朵硕大的火焰,传来地狱的味道。
拾遗像是看的孱弱的宠物正在献宝似的主人,他慢慢地扬起了嘴角。“因为你没有机会走出这里。”
拾遗随手一挥,姜风感觉整个人都仿佛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吸附了过去。姜风凭着依着一种本能,有着一种足以把他陷入一种更大的危险的深渊正在降临。
拾遗举止轻柔地小心翼翼地从衣衫里掏出了一个魂球。那是多么小小的一团,可以随时都会隐灭,拾遗生生地从完整的灵魂分裂取下的一块碎片。
“不!不!”姜风惊恐地胡乱地挥舞着双手,他的脸完全扭曲了。“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吧!啊……啊……”
拾遗把手伸进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抽开姜风的灵魂,把它握在手里,然后捏碎了。固体状的粉末像是星光点点,很快飘散在空气中。紧接着,他将碎片注入灵体内。
拾遗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人,金色的眼瞳闪过一丝迷惘与干净,说:“你的名字叫做镜双。”拾遗仰着头,盯着乌云遮掩去一半的钩月,眼角滑下一颗透明的水珠。
镜双,他走了,换你陪伴着我活着,代替他活着,永远活下去。因为一个人活着真的很寂寞,寂寞得像是水平如鉴的湖面,划不下一丝涟漪。
密道里没有光线,只有因为寒气而凝结而成的水珠,顺着墙壁流淌下来的“滴答滴答”的声响。共煌瘦小的身影全部被罩在嬷嬷宽大的衣袍下面,他的双手紧紧地拽着嬷嬷的衣角,连指节也泛出苍白。密道中回荡着交叉不依的脚步声,他的心脏被压抑的情绪折磨得剧烈狂跳。他抽泣着询问着嬷嬷,“我们要去哪里?”
嬷嬷用她苍老得像松树皮一样的手抚摸着共煌的头,粗糙的触感带给他一丝慰藉。嬷嬷安慰着他,惨淡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共煌,不要害怕,嬷嬷是带你逃出去。我们再也不会回来了,也没有人想要取走你的生命了。”嬷嬷回头望了望身后入口的黑暗的方向。
“那哥哥呢,他又该怎么办?我不愿和他分开。”共煌把头埋进嬷嬷的怀里,低声地啜泣。“我不在他会害怕的。他会做噩梦,所以我一定要握着他的手,不然他不会安心睡去……”共煌细细地回想着他与拾遗的事,心里慢慢地都是欢喜。共煌抬起头,无助地望着嬷嬷,乞求道,“我们带他一起走,他也不想留在这里,他一定想离开的。”
嬷嬷捧起共煌的脸,眼睛里焕发出奇异的光彩。共煌好像被控制住心魂,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意识开始流散,整个人是跳脱了□□的束缚,显得空灵缥缈。
嬷嬷靠着墙壁,慢慢地滑了下去。她抱着熟睡的共煌,喃喃自语。“从今天起,你便不再是王朝的二皇子共煌,我赋予你重生的姓字——和歌。忘却牵梦之事,重启繁新之眼,醒时相忘,无端铭记。”
嬷嬷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她施完法后,感觉比平时更加吃力。她气喘吁吁地揉了揉胸口。她低下头望着共煌,眼泪无法控制,夺眶而出,一滴一滴地滴在了共煌的脸上。我救了一个,我只能救一个,嬷嬷心想。她不敢去想另一个孩子,一想到曾经留在拾遗脸上的那抹笑容,就会有一种从心底升起的寒气。
“对不起,我可怜的孩子。我也想带你一起走,可是没有办法。我希望你会原谅我。人在某些时候,也只能顾及眼前的事情,而即使有更重要的事情,是有心无力。”
“婆婆,老婆婆,你怎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共煌像是一个新生的婴孩,无助而迷茫。他摇了摇嬷嬷的手臂。“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婆婆没事。起来,我们一起走。”嬷嬷费力地攀着身后的墙起身,她牵着共煌的手,心酸地说,“和歌,我们走快点。”
“恩。”共煌喜悦地跑了上来。
他们即使慢慢地行走,他们也离出口越来越近,白色的光点逐渐变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