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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纳妾 不叫我们贾 ...

  •   “奶奶。”金宝儿和彩蝶都在门外等着,见王氏出来,一个急忙上前打帘,一个则扶着王氏往自己的屋子去。

      主仆三人一路无言。直到进了自己的屋子,氏由着金宝儿给自己拿下发钗,侧头看着彩蝶道:“明儿我让金宝儿领你去各处走走,认认人,如此不至于被人欺生了。”

      王氏顿了顿,又冲着金宝儿开口:“金宝儿,我记得今天带回来的那些药材中有几盒是茯苓霜,是粤东那里的官特地孝敬我父兄的,母亲心疼我,给了我几盒。只是我如今有孕,用不上那个,你且分一分,万不能错了。明儿就带着彩蝶去各处送礼。”

      “是。”金宝儿急忙应了下来。

      “对了,别忘了还要往林家那里送上一份,且要厚上一倍方行。另外,今儿哥哥还给了我几匹彩缎,你选两匹颜色鲜亮的,且是京城里新鲜的花样子,并着那茯苓霜,就说都说是捎给姑奶奶的。”王氏沉吟了片刻,补充道,她和贾敏不对付,但是公公婆婆都惦记着这个嫁出去的闺女,尤其是自己那公公,对贾敏这个唯一的女儿那真是极为疼爱。这茯苓霜是难得好东西,若是配上那牛乳,最是养颜滋补,补气益脾。自己若是各处都送了,却唯独漏了贾敏的份,难保不会被老爷记在心上念叨,如今可不是她使小性子,任由自己喜好的时候。

      况且,以她对贾政的了解,只怕贾政能起身之后定然也会修书一封寄与贾敏,求贾敏帮忙修复父子关系。她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惹得自己这位挑剔的小姑子不喜。

      “奶奶放心,这些事情奴婢定然办得妥妥当当的。”金宝儿仔细听着,见王氏不再说话,硬是吩咐完了,忙回答道。

      “嗯。”王氏淡淡地应了一声,提到贾敏那娇滴滴的做派,总是叫她觉得心中不痛快。凭什么都是四王八公出身,她便是掌上明珠,自幼千娇百宠地长大的。每次宴会的时候,贾敏必然是最出风头那个,在家里亦总是摆着国公千金的款,丫鬟们前呼后拥,衬得她如同破落户一般,明知道她不识字,偏偏总是在自己跟前与周氏咬文嚼字,还没事嘲讽自己。

      王氏花了一些功夫打理了自己房中的事务,这才熄灯睡觉。

      次日,金宝儿按照王氏的吩咐,分好了送到各房的礼物,就领着彩蝶一同去派发。

      彩蝶一路跟着金宝儿,一边听着金宝儿的介绍,一边将整个贾府的布局,各处的人手一一记住。

      “眼下是大奶奶管家,你须得留个心眼,别叫大奶奶抓住错处。”金宝儿悄悄地提醒道,“咱们这位大奶奶可不是什么善茬儿,这会拿到掌家之权,定然是寻咱们二房的不是与晦气的”彩蝶认真地听着金宝儿的话,又想着王氏对于周氏的评价,心下更有了几分计较。她不怕这位大奶奶有动作,就怕这位大奶奶稳得住,纹丝不动。

      “奶奶,你说二奶奶那边会把那个丫鬟抬成了二老爷的通房吗?”今日书梅有事,伺候周氏的是绘竹,绘竹是周氏几个丫鬟里年纪最小的,性格活泼,“奴婢瞧着那叫彩蝶的姐姐长得极好极标致,不比太太屋子里的姐姐差。”

      “此话当真?”周氏从账册中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丫鬟,之前金宝儿带着彩蝶前来问安的时候,她正忙着理事,并没有见金宝儿与彩蝶,只使唤了绘竹招待。若说周氏对自己院里把控极好,那么论整个荣国府的把控的话,周氏可以说是睁眼瞎,耳目少得厉害。

      绘竹摇摇头:“大家都是猜的。谁让二奶奶特意吩咐金宝儿带着彩蝶到处走动,之前还不曾见二奶奶那么看重一个丫鬟。”绘竹说的是实话,贾府里不少奴仆都有此猜测,毕竟二奶奶身边的丫鬟鲜少有彩蝶这般长相妖娆的女子,大多是形容端庄,粗粗笨笨的,彩蝶明显不属于那一挂。

      周氏嗯了一声:“是与不是,且看日后,咱们院里的没必要嚼舌根。”

      绘竹应了一声,麻利地将茯苓霜收好,放到大房的库房里去,还不忘与周氏说:“奴婢清楚。真没想到二奶奶这回竟然如此大方,这茯苓霜奴婢听过,炮制起来极费功夫。以前我只在太太屋子里一等大丫鬟那里见过,说是太太赏的。”绘竹并不是周氏从娘家带来的,而是荣国府原来的二等丫鬟,一直在大房这里做事。因着画兰原是要出府的,她就被提拔上来使唤,还被周氏改名,唤作绘竹。

      绘竹记账能力极好,周氏便索性将自己嫁妆整理记录之事交给了她,又因现在要理荣国府各处的账册,这几日书梅反倒靠后,绘竹服侍陪伴周氏更久一些,加之绘竹之前身为二等丫鬟,与府中各处的下人关系都极好,大家都爱告诉她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这让周氏更看重了绘竹几分。

      “不过是些茯苓霜罢了,你既然喜欢,等书梅回来便叫她分给你们这些丫鬟一些,尝个鲜。”周氏见绘竹听完自己的话兴高采烈的模样,自己也跟着笑了。

      绘竹十分嘴甜:“那是奶奶心疼我们,赏了奴婢好东西,奴婢自然是欢喜得厉害”旁人都说二奶奶最是宽厚容人,不像大奶奶这样霸着自家的爷不放,且对下人极其好。但仔细想想瞧瞧二房周赵两位姨娘那里从二奶奶手里分到的东西常常是好看却不中用的,下人们也极少能够得到一些实惠的赏赐,多是点心这些不中用的,就知道这位二奶奶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主,且为人极为精明。

      “既然那彩蝶如今是府里的人,你命针线房给那个丫鬟裁剪几件新衣裳送过去,别失了礼数。”周氏不忘叮嘱绘竹一声,别忘记了,让二房有机会发作。

      说话间,贾赦慢悠悠地进了屋子:“你们说什么,这么热闹?这账册还没看完呢?”周氏见贾赦进屋,便亲自起身奉茶:“我们是说二奶奶会不会将那新来的名唤彩蝶的丫鬟抬举为二爷的通房?”

      贾赦接过茶,大剌剌坐下:“这话原不该我来说,哪有做兄长议论弟弟的房里事。只是我瞧着若那丫鬟生的好,就算王氏不乐意,我那好弟弟能不要?只是我那弟弟喜欢貌美且蠢笨的,那彩蝶若是能干,未必讨贾存周的喜欢。”

      以前二房无论有什么动静,贾赦都不会在意,顶多发现是可以嘲笑的,去自己二弟面前显摆一番。但是自打贾瑚得到了贾代善的看重之后,大房的地位上升,自己又体会到了养儿子们的乐趣。

      这下,贾赦瞧周氏整日发愁贾瑚,事事关心,事无巨细的模样,虽然觉得自己妻子担心太过,但是也能体谅一二。只是他仍然觉得贾瑚是呆在自己家中,能出什么事情来。何况有贾代善的喜爱,贾户都能横着走,比他这个做父亲还体面,着实是杞人忧天。

      但是贾赦想起贾琏每日都对贾瑚紧张兮兮,甚至才不过三岁便要跟着贾瑚去上学,还总是念叨说自己是去监视哥哥,免得哥哥一时贪玩,跌到池塘里去,生病就不好了,就像一些话本子说的那样一病不起。贾赦也不知道贾琏是从哪儿听来的话本子,许是自己亲娘那里,毕竟自己亲娘是极爱请人说话本子与他听,琏儿之前又常在自己老娘那里,大概是听了一嘴吧。

      只是这娘俩儿都担心贾瑚,弄得他也发愁起自己的大儿子,毕竟贾瑚说到底也是个孩子,真要是贪玩出了事可就不好了。贾赦想了想还是用上了当年自己的祖母留给自己的老人,让他们照看贾瑚贾琏俩兄弟,这自是要与周氏打一声招呼。当然,其中也有看戏的意思,毕竟祖母留给自己的老人都是有本事,把老二那日的事情打听的清清楚楚,比自己的小厮还能干些,他本就乐意瞧贾存周的笑话,自然更乐在其中。

      “大爷怎么知道的?”周氏也不怕贾赦听见自己的话,反问道,心里却一下子紧张起来,别是贾赦也对那丫鬟起了心思不成“难道爷是已经哪里见过了?”

      “哪里用得着见,这老二家的带着自家通房走了这么一遭,早有人告诉我这丫鬟的模样。老二喜欢的是那种妖妖娆娆,长得好看的且柔弱的,别的不说看看周姨娘就是了,当初可是母亲身边长得最好看的大丫鬟了,老二自己开口讨的。”贾赦说起这些事情再是熟悉不过了,“彩蝶纵然容貌好,但是不是老二喜欢的调调。”

      “对了,老爷很喜欢咱们的瑚哥儿,我只盼着琏儿也一样得老爷喜欢。他们如今在老爷跟前可比我这个亲儿子更要自在放得开。”贾赦这些日子沾了贾瑚不少光,连着一向看他不顺眼的贾代善偶尔都能和颜悦色地与他说上几句话,让贾赦着实放心不少,不用总是在意父亲母亲给二房的三瓜两枣。

      周氏想到自家大爷见到公公的模样就跟老鼠见到耗子一样,就压不住嘴角的笑意来。

      “对了,大爷。你说咱们要不要也给瑚儿寻个懂药理又机灵的小丫鬟,画兰毕竟年纪大了,总不能一直跟着瑚儿。”周氏轻声说。她已经决定让画兰做贾赦的通房,只是想寻个日子再与画兰说,那么画兰自然不能再管贾瑚屋子里的事,大丫鬟倒是还好,但是小丫鬟却也要看起来了。

      “奶奶说的极是,只是这样的小丫鬟不好找,且让忠叔瞧着吧。”贾赦很赞同周氏的主意,但是这人是真不好找,懂药理的丫鬟大多是家庭不错,且父母应是疼爱,哪会轻易卖给牙婆。倒是灾年的话,这样的丫鬟还好找些。

      贾赦这些时日扒拉自己手底下的人,倒是跟在自己祖母身边的费嬷嬷懂一些医理:“罢了,若是实在寻不到,选个伶俐的小丫头也可以,不过得让我那费嬷嬷费心调教,少不得得让费嬷嬷受累”

      周氏见贾赦是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便笑了起来,可见贾恩侯氏瞧见了自己的难处,总算是贴心了一回,以后若是自己有为难的事情,也得让贾赦知道一二才好。周氏以为贾赦是瞧见了自己管家,操持上下的辛苦,殊不知贾赦更多是因为贾琏心疼贾瑚的缘故。他这个做爹怎么能比不上小儿子对大儿子的关心呢?

      不过贾赦于人情世故却有一手,忙命自己的长随把盒子送了进来,笑着开口:“我的好奶奶,这是上好的高丽参,你生了瑚儿和琏儿,着实亏了身子。虽然平时好生调理着,但是节气变化之时,就常常咳嗽,夜里还失眠,用这高丽参再好不过了,比那茯苓霜强。”

      王氏到处送茯苓霜不就是显摆她的娘家是王家嘛,这茯苓霜是稀罕,又不是什么难得之物,论有用哪里比得上高丽参?

      “我又不是那种嘴馋的,只是丫鬟们都好奇茯苓霜的味道,等书梅回来了,就让她分给咱们院里所有人都尝个鲜。”周氏莞尔一笑,随即又问起了一件事,“我听说老爷打算让瑚儿正儿八经向宁先生拜师?”绘竹早就机灵地从贾赦长随手里接过锦盒。

      “可不是,宁先生才学极好,有他专门教导瑚儿是好事。”贾赦笑了起来。之前宁先生是专门教导老二的,而贾瑚每月被宁先生抽中考课业,顺便讲解一番,现下能够天天被宁先生教导可见将来是越发地出息了,何况当下教书与正儿八经的拜师教习可是完全不同的。这意味着宁先生也会全力教导扶持贾瑚,而不是每日教习了事。

      “老爷选中的先生自然是极好的。咱们瑚儿年纪小,天资尚可,不过胜在肯下功夫。我已经仔细叮嘱着画兰,不允许瑚儿因着读书坏了身子。”周氏笑着回答点头。

      贾赦很是赞同:“可不是,你看二房的珠哥儿就一副病歪歪的样子,这书读得整个人都不机灵,还以为被书本子吸去精气神。”贾赦对于小辈们没什么好恶之情,但是因为贾代善看重贾瑚,他便对贾瑚上了心,一上心就琢磨几分不对劲了,珠哥儿读书明明没有瑚儿好,满府里却都是夸珠哥儿,再想到自己和老二家的当年的对比,贾赦便不开心了,这不开心自然就不待见了贾珠。

      何况贾珠竟敢对着贾瑚说酸话,这是不把大房放在眼里,不把自己这个大伯放在眼里。想必这小孩受贾政夫妻二人影响,以为荣国府的将来都应该属于二房不成。

      这么一想,贾赦对贾珠言辞之间更是刻薄了些。

      荣国府难得太平了几日,不想贾政那些狐朋狗友竟又借着探病的名义登门拜访。

      只是此次来人中,为首的乃是理国公府的二公子梁二。贾代善得知后,脸色微沉,却终究顾及几家世交的体面,只淡淡吩咐道:“请进去吧,领去梨香院探望二爷。”

      一众人到了梨香院,见贾政趴在榻上,脸色虽仍苍白,精神却比前几日好了不少。

      梁二公子忙上前,一脸关切地叹道:“存周,你这回可吃了大苦头,我们兄弟几个这些日子惦记得紧,只是一直不好贸然登门,今日好不容易寻了个机会,方来看你。”

      贾政想到自己挨的那顿家法,至今背上仍火辣辣地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忍不住埋怨道:“我倒想问问诸位,那日父亲为何会知道得如此清楚?若不是有人走漏消息,我何至于受这番皮肉之苦?”

      众人闻言,彼此交换了个眼色。

      梁二公子当即叫起屈来:“存周,这话可就冤枉兄弟们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国公爷是什么脾气。那日他老人家亲自派人来问,我们谁敢在他面前胡言乱语?况且,当时我们几个可没少替你遮掩,能挡的都替你挡了,不然,你以为国公爷只打一顿家法便算完了?”

      贾政闻言,不由一怔:“果真如此?”

      梁二公子苦笑一声,摇头道:“你我相交多年,我何曾骗过你?再者,我们虽有玩笑的时候,却也都是公侯子弟,岂会拿这种事信口开河?若你仍不信,待伤养好了,自去打听便是。若兄弟有半句虚言,任凭旁人耻笑,我绝无怨言。”

      贾政沉默了片刻。

      他自幼读圣贤书,总觉得同为勋贵子弟,纵有荒唐放纵之处,到底还顾念几分道义,不至于在这等事情上欺瞒自己。思及此处,心中的疑虑顿时去了大半,神色也缓和下来,缓缓开口:“若真是我误会了诸位,待我痊愈之后,定当设宴赔罪,再备上一份厚礼,聊表歉意。”

      “这才是好兄弟。”梁二公子哈哈一笑,又宽慰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你好生养伤,我们便不久留了。若待得久了,再惹得国公爷不快,反倒连累了你。”

      说罢,众人拱手而去。

      直到出了荣国府大门,梁二公子脸上的关切之色方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贾存周还是老样子。”

      旁边一人低笑道:“又信了?”

      梁二公子嗤笑一声:“读书读得满脑子都是仁义道德,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怪不得每回只需捧他几句文章、赞他几句学问,他便肯大把大把往外撒银子。”

      众人闻言,皆忍不住笑了起来。

      “左右花的又不是咱们的银子。”梁二公子轻轻掸了掸衣袖,神色愈发轻慢,“这样的冤大头,放着不用,岂不可惜?”

      另一人亦笑道:“梁二公子说得对,国公爷英雄一世,偏偏最看重这个儿子。依我看,祖宗纵然显灵,也护不了子孙世世代代。”

      众人相视一笑,扬长而去。

      他们与贾政却浑然不知,彼此自以为隐秘的一番言谈,早已尽数落入贾代善安插在梨香院的小厮耳中。

      不过半个时辰,那小厮便跪在书房,将贾政与梁二等人的对话,以及众人离府后的讥讽之言,一字不漏地禀报给了贾代善。

      书房内顿时静得落针可闻。贾代善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手中的沉香手串缓缓转动。他现下年纪大了,便用这个法子来静心。想着贾政的脾气,贾代善早早地拨弄起沉香手串,但是小厮的话仍旧叫他——

      半晌,贾代善才挥了挥手,示意小厮退下。

      房门刚刚合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贾代善直接将沉香手串砸在了地上,随即又是一声声响声,桌岸上一方端砚已被他重重扫落在地,紧接着茶盏、笔洗、镇纸接连摔得粉碎。

      “好!好一个贾存周!”贾代善怒极反笑,声音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老子替他辛苦筹划,拔除祸根,叫他以后远着那些狐朋狗友。他前儿还哭着答应,指天发誓的。现下,别人只用了几句话,又把他哄了回去,只把那些酒肉朋友当成义士亲朋;他亲生父亲的一番苦心,在他眼里竟还比不上旁人几句巧言!简直是蠢货,我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蠢货儿子?”

      贾代善缓缓坐回椅中,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失望却比怒火更深。最后这些失望将怒火淹没,化作了一片虚无的平静,他终于明悟过来,贾政最大的毛病,从来不是眠花宿柳,也不是挥霍银钱。这些,都还能管、还能改。真正无可救药的是——耳根子太软,识人不明。

      一个连忠奸亲疏都分辨不清的人,纵有满腹诗书,也不过是纸上文章;纵然日后考取功名,也只能做个循规蹈矩的清贵之臣,专心编书,却绝无能力支撑一个盘根错节、树大根深的国公府。

      想到这里,贾代善缓缓闭上双眼,心中最后一丝动摇与不舍,也终于彻底熄灭。

      敏儿那日遣人送来的书信,心中皆是苦心相劝,本已让他生出几分心软,想着再给贾政一次机会。可如今看来,倒是自己痴心妄想了。

      若当真将荣国府交到贾政手中,只怕用不了几年,祖宗数代积攒下来的家业,便会被那些所谓的“至交好友”一点一点蚕食殆尽。这样的贾政,便是真的开窍,考取了功名,能去翰林院编书,他就该阿弥陀佛了,如何能叫他成为荣国府未来的掌舵之人。

      贾代善取出了贾敏寄给自己的书信,直接用火折子点燃,烧了个干净,万不能叫老大知道敏儿曾经为贾政做了说客,他须得再去派人提点敏儿一二。

      如此又过了一月有余,贾政已经好了大半,重新搬回了二房住着。至于那些要将彩蝶抬为姨娘的流言已经没有了,贾政对彩蝶并没有其他心思,只觉得彩蝶这个名字太俗,便按照彩蝶的姓,另取了名唤柳素。王氏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只笑着应下,从此彩蝶在荣国府里便换做了柳素。

      “你准备得怎么样了?”王氏问道,柳素这些日子已然熟悉荣国府上下,那么他们便准备着手除掉贾瑚。

      “二奶奶放心,已经安排妥当了。”柳素笑着道。王氏点点头:“你是哥哥送来的人,我自是相信你。”

      柳素之前已经和王氏埋在大房院子里的钉子接上了头,早早地将把豆粉交给了他,只要寻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叫那钉子撒在守夜的丫鬟用的茶汤里。待丫鬟婆子们跑去茅房,再趁机将她偷偷放入大房院子里便可。

      王氏眼中闪烁着兴奋:“如此说来,就差一个好机会,让府里上下都忙乱起来,咱们就可以趁虚而入。”

      柳素点点头:“奶奶,只是这股东风该如何取的?若是咱们做实在是显眼了一些。”

      王氏嘴角翘起:“太太这些日子一直明里暗里地暗示我,见我依旧没什么动静,便告诉我她打算给大房送去一个姨娘。毕竟大奶奶整日忙着持家理账,怕是疏忽了大爷与孩子。”

      王氏顿了顿,像是想到极为高兴的事情:“太太说她要亲自告诉大奶奶,请戏班子来热闹热闹,算是去去晦气。”

      柳素和金宝儿皆是眼前一亮,不过柳素关心的是计划,金宝儿在意却是其中的意义:“太太是要打大奶奶的脸啊,还要在大房里插入一个钉子。奴婢听说新姨娘可是太太身边的翡翠花了好大的功夫调教,可不是个规矩安分的。就不知道大奶奶还能不能端住?”

      “就是不知道咱们能不能见到了?”王氏用帕子轻轻地捂嘴,“这么难缠的姨娘绝对能让我那大嫂吃尽苦头。”

      这个时候,贾史氏院子的玛瑙来了:“二奶奶,太太请二奶奶过去,大奶奶也派人去请了,说是有话要说。”王氏挑眉,料想就该是这件事,连忙吩咐金宝儿给玛瑙一个戒指:“我这就过去。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

      玛瑙见王氏大方,收下了戒指:“这事与二奶奶并不相干,只是请二奶奶去听听罢了。太太给大爷挑了一位姨娘,知会大奶奶一声呢。”

      王氏眉眼一弯:“多谢你告知,我这就去,不会让太太久等了。”

      另一边,贾史氏特意派了珍珠去请周氏。周氏正听着仆妇禀告琐事,就见到贾史氏身边的大丫鬟珍珠前来找自己,说是太太有事,虽然不解贾史氏突然寻自己有什么要紧事,但还是仔细收拾了一番就往贾史氏的院子去了,一到贾史氏的屋子里便瞧见王氏已经到了。

      王氏起身朝着周氏行了一礼:“大嫂子。”周氏回了一礼,遂向贾史氏请安,请安过后方开口:“太太找媳妇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是这样的,政儿这些时日委屈了,适才养好了病。你公公这些时日忙,时常被圣上留下议事。你呢,整日忙着理家,辛苦得很,对老大和两个孩子没以前细致周到。且你理家之后改了许多规矩,我自是疼爱你,也依着你,但咱们府里一下子变得太冷清了。”贾史氏缓缓地开口,“我就想着,咱们索性办一件喜事,热闹热闹,再请出戏班子来,一扫之前的晦气,算是府里新气象,大奶奶觉得如何?”

      贾史氏在大奶奶的三个字上咬的极重。周氏不敢落座,连忙开口:“太太折煞媳妇儿,若是觉得哪里不好,尽管吩咐媳妇,媳妇立刻就改,绝不委屈太太与弟媳妇。”

      贾史氏哼了一声,又换了笑脸来:“既然听我的,翡翠,带白鹭过来。大奶奶,你瞧瞧这丫鬟如何?”

      周氏已经猜出了贾史氏的用意,正打算想办法夸上白鹭几句,再推过此事,不叫贾赦将这个白鹭纳为通房。贾史氏却先变了脸色,发怒说:“我就知道你是糊弄我呢?你瞧瞧老二家的可曾对我抬举丫鬟做姨娘有半分不满吗?老大家的,你瞧瞧这京城哪家媳妇儿有你这样的胆子,不听婆母,还到处改规矩。规矩这事我已经容许你按照你的意思办了,可你呢?变本加厉,我看你就是想着一个人把持老大,不叫我们贾家多子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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