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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主意 就说明儿我 ...

  •   王氏放下了手中的帕子,又恢复了往日在下人们面前端庄的模样:“你去向太太和大奶奶说一声,就说明儿我回趟娘家。二爷挨了打,虽然用了药,但是我只是个深闺妇人,担心二爷的身子。可巧我母亲那里有上好的老山参,我回去拿一些来。”张郎中开的方子上就有山参这味药,所以王氏压根不怕周氏查证,至于贾史氏就更不会阻拦她了。

      金宝儿忙打起笑脸,心里知道王氏是下定了决心,拿山参是假,回去找人一起合计算计是真:“奶奶,奴婢这就去办。”

      王氏收拾好心情,又叫来了自己另一个心腹丫鬟来:“彩绢,明日我带着金宝儿回家,你且守着二爷,不可马虎懈怠,更不要叫周赵两位姨娘冲撞了二爷。不然别怪我回来发卖了她们。”如今贾政昏睡着,二房屋子里的事情自然是王氏说一不二,且自己这位婆婆便是再纵容两位姨娘与自己打擂台,也不会挑自己儿子身子不好的时候,更何况现下二房惹了眼,夹紧尾巴做事才是硬道理。

      王氏虽如此说,但是心里是明白周赵二人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撞上自己的枪口,到底是贾史氏调理过的人,且尚无一子半女傍身,没什么底气。这道理不独王氏知晓,就连身边的丫鬟们都知道,无非是奶奶白叮嘱一句,防着两位姨娘在二爷床头逢场作戏,万一二爷醒了,少不得心里更添感动。

      彩绢立刻答应下来:“奶奶放心,奴婢一定会守好屋子的。”

      王氏坐在了贾政的床头,瞧着昏睡过去却仍然因为疼痛出冷汗的贾政,心里早已没了什么夫妻情深,她辛辛苦苦为二房的前程殚精竭虑,可他倒好,不说考个功名出来让她在贾府有脸,反而花用了不少银子,定然没少喝花酒,没准背地里还说她的不是。老爷也是,怎么倒没把二爷给打死,这样二房凭着老爷打死儿子的愧疚过得日子,只怕亦要比眼下处境要好上太多。

      王氏眯了眯眼睛,端过彩绢递来的药,随即蹙眉:“烫了些,放凉了再喂二爷喝下去。”彩绢不如金宝儿精明,登时不解:“奶奶,张郎中叮嘱了万万要趁热喝,不然的话药性受损,怕是真的要发烧起热了。”

      王氏冷冷地瞥了彩绢一眼,彩绢连忙低下了头:“奴婢记岔了,奶奶莫要怪罪。”说罢,彩绢把从王氏的手里重新拿回了汤药,搁在了屏风外的小茶几上。

      暂且不提贾政这一房的忙乱,贾史氏再如何生气贾政的无能,心中的偏疼与挂念哪里氏能轻易割舍下的,终究还是派了小丫鬟去二房院子里打听情况。待听得小丫鬟回禀说贾政并无大碍,贾史氏心上的大石头才总算是落了地。

      贾史氏好不容易缓过来,终于回过神开始思索起今日贾代善为何会突然查账。账房的钱先生是自己的人,今日这事发,他是不可能在荣国府留下来,人不会平白无故自绝前程,更不可能还自己带着证据前去说明情况。此时,珍珠已经打听了一圈回来,作为贾史氏面前最能说得上的话得丫鬟,可以说荣国府上下没有人会轻易开罪珍珠,珍珠得到消息几乎轻而易举。

      珍珠俯身在贾史氏耳边轻声说:“奴婢打听清楚。今儿大奶奶刚拿了管家权,就开始查账。钱成一时间猝不及防,不曾做什么遮掩,叫大奶奶在账簿中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一一挑了出来,逼着钱成去老爷跟前说清楚。本来钱成打算拖延一二,偏偏大奶奶让自己的奶娘李妈妈盯着他,老爷这才都知道了。”

      贾史氏在贾代善面前气得发抖都不敢摔了茶盏,但是眼下屋子里只有她与珍珠俩人,贾史氏抄起青瓷茶盏,直接往地上一砸,登时瓷片四溅,发出清脆的声音:“好个大奶奶,才拿了钥匙就这么张狂!纵然她发现不对,大可先来告诉我,这哪里只是要打压二房,这是在老爷跟前打我的脸面!亏她还是做嫂子,竟是如此欺负老二这个小叔子!”

      贾史氏气怒不已,对于周氏查账她倒不觉得什么,但是擅自越过她就向贾代善告状,打她个措手不及却是她不允许!

      珍珠连忙劝慰贾史氏:“太太莫要生气。您还不知道大奶奶那个脾气吗?说是清高,实则得理不饶人。这次好不容易得了理家权,新官上任三把火,自然是存心打压二房,还要让太太脸上无关。”珍珠最是一双富贵眼,周氏对她只是淡淡,半分不曾讨好她这个贾史氏跟前的红人,王氏则不同,嘘寒问暖不提,平时更是少不了送好东西来打点自己,小到糕点茶叶,大到珍珠翡翠。大奶奶才管家一日,就狠狠收拾了钱成他们,下一步恐怕就轮到自己这些丫鬟了,她怎么会坐以待毙,自然是要狠狠地上眼药。

      珍珠最是擅长察言观色,她知道贾史氏是心疼那些银子,所以这次虽然对周氏生气,但是到底是庆幸周氏心细,拦住了二房继续挥霍荣国府的钱财,这份庆幸压住了贾史氏的怒火。好在在她煽风点火之下,贾史氏听见了自己的话,这份火再次烧了起来。珍珠连忙为贾史氏揉肩:“这话原不该奴婢说,但是奴婢心疼太太,这大奶奶虽然出身世家门第,见识手段都比二奶奶强,可是论孝心,二奶奶胜过十个大奶奶,二奶奶才是真正将您放在心上呢!”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这本就是事实。但凡老大媳妇有一丝半点考虑到我这个婆母,就不会将这件事做得如此绝!根本不给我半分周转的余地。”贾史氏沉着脸,深以为然,甚至忍不住揉着自己发闷的胸口,“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别的钟鸣鼎食之家,哪个做婆婆的不是坐享其福,受尽子孙孝顺。可咱们家呢!竟是颠倒过来,这大奶奶反而是享福的。将来她真正能够做主府中上下事务,我早就不知道被挤兑到哪个角落里,指不定让我住到那东面的马棚里去!”

      周氏的家世摆在那里,不说其容貌才干,求娶之人就足以踏破周家的门槛,真正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因为,贾代善当初忙前忙后,好不容易将这件亲事说成了,就特意叮嘱过贾史氏凡事万不可过分,不许拿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压制周氏。为此,贾代善特意吩咐大房可另开小厨房,紧着周氏的喜好来。

      所以,贾史氏平日里着实难以摆婆婆的款,叫周氏站在那里服侍自己用饭,反而得让周氏坐下与自己一起吃饭,更不可能使些磋磨的小手段叫周氏难受。在王氏进门之前,贾史氏是全然没有感受到自己婆婆当日的风光与说一不二。

      这些事零零总总地加起来总让贾史氏觉得周氏比自己这个做太太的还会享福,耿耿于怀。

      “太太别恼,我看大爷还是将您放在心上的。”珍珠见自己这把火烧的差不多了,忙笑着开口假做宽慰。

      贾史氏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倒是赞同。虽然贾史氏不待见贾赦,但是却容不得别人在孝道上指摘贾赦半句。

      只是贾史氏心口闷着这口气散不开,好一会儿还是拉起珍珠的手,不满地抱怨:“老大也就大面过得去,他若是真将我这个母亲放在心上,他就不会整日捧着周氏了。珍珠,你说说,老大是什么性子,最是喜欢新鲜颜色,可自从周氏进门之后,那些开了脸的姨娘都被他丢在了脑后。”

      贾史氏顿了顿,接着开口:“周氏身体不好,我这个做母亲,自然是要多为老大着想,不好让老大膝下空虚,没个一儿半女。但凡有我身边有伶俐,针线好的,又或者有别的好处的好丫鬟都先送过去尽着他挑。那周氏还没说什么,老大就大喇喇地把人送回来,一个都不肯要,嘴上却说得好听,说是为了我着想,不可让我身边少了得心意的丫鬟伺候。这分明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只怕都是周氏的主意,挑唆老大这么干!”

      “太太,大爷和大奶奶感情再好,也不能好一辈子的。男人呢,哪个不喜欢左拥右抱的?将来大爷必定是能回转心意,知道太太是真心为了他好。”珍珠连忙宽慰贾史氏。自从周氏进门后,太太就一天比一天的气不顺。

      别的不说,单论大房的消息一日比一日难打听,就让太太心里不舒服。所以,太太才总是借着各种由头想给大爷送丫鬟伺候。何况旁人不知道情况,她作为贾史氏的心腹难道还能不知道吗?像荣国府这等人家,嫡长子作为未来袭爵之人,其才学好坏与否并不是十分重要,为人风评才是真的重中之重。往日,大爷还不曾娶妻,屋子里左一个姨娘,右一个通房丫鬟,外人们看大爷后院里都是姨娘,保管认为大爷纨绔好色,并不会深究这些丫鬟皆是贾史氏所赠。

      待这些议论风言风语起来之后,旁人心中已有印象,再看二爷读书上进,稳重自持,两厢对比,自然偏向了二爷。贾代善自然也会受到这些影响,更偏向二房。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谁知道大爷竟是被大奶奶收拾得服服帖帖,这叫太太如何是好。就是老爷也时常背地里念叨,说是给大爷说的这门亲事值当,竟是让老大收了心,不枉他舍下脸面来。

      贾史氏接过玛瑙重新送上来的茶,抿了一口,按耐住心中的邪火,心里却盘算着再调教几个颜色好的丫鬟,到时候寻个借口送到贾赦身边去,这天底下没有拆不散的夫妻。至于老二那里,贾史氏揉了揉额头,不由地又想起了被贾政挥霍的那些白银数目,罢了,老爷那里还未曾消气,且周赵两个姨娘还中用,很不必再挑人放到老二房里,不利于他修生养性。之前老二瞧中的画眉那个丫鬟就放出去吧!

      “对了,老二家的还没动静吗?”贾史氏沉吟片刻,问道。这不应该啊,王氏的脾气她还不清楚,什么时候那么能够忍耐了?

      “二奶奶派丫鬟来递话,说是明日要回娘家看看。大奶奶已经答应了,就让人来问太太的意思?”珍珠忙笑着接话。贾史氏终于笑了:“可怜见的,今日想必是吓着了老二媳妇,我自然是疼她的,开库房送些绸缎去。若是有瞧得上的,明日带到亲家那里也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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