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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电梯里的第一次心跳 周一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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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顾行舟和温以宁一起到公司,刚进电梯就遇到行政部的同事。
“温总,顾助理,去地下车库?正好,帮我带份文件下去,物业那边等着签。”
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顾行舟手里拎着温以宁的公文包,另一只手攥着行政部同事塞过来的文件夹,像个刚进城的搬运工。温以宁靠在电梯角落里看手机,头都没抬。自从雨夜那晚之后,她对他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拒人千里的冷,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偶尔使唤他使唤得理直气壮,偶尔又别扭得一句话不肯多说。顾行舟摸清了她的脾气——她越是想掩饰什么,越会装作若无其事。
电梯从二十六楼往下走,到十九楼和十八楼之间的时候,猛地顿了一下。
那种顿挫感很重,像什么东西卡住了齿轮,整个轿厢往下沉了半寸,又硬生生卡住了。紧接着灯灭了,电梯厢里一片漆黑,应急灯没亮,只有手机屏幕和顾行舟手里那份文件的白色边角反着一点微光。通风机也停了,空气一下子变得又闷又沉。
温以宁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顾行舟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听见一声极轻的抽气声,然后是身体撞在电梯壁上的闷响。他赶紧按亮手机手电筒,光打过去的时候,看到温以宁已经蹲下去了,后背贴着电梯角落,膝盖几乎顶到了下巴,两只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胳膊,指甲嵌进袖子布料里。她的呼吸又急又浅,像被人掐着脖子在吸气,喉咙里发出一种很细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顾行舟见过她害怕的样子——暴雨天蜷在玄关地上疼得发抖那次,沈世杰搂她肩膀时她身体本能僵硬那次。但那些和此刻都不一样。此刻她是真的在失控,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塞进罐子里的小动物,连蹬腿的空间都没有。
“以宁。”
他没动。他站在电梯的另一侧,离她大概三步远,没有靠近,没有蹲下去试图抱她,甚至没有伸出手。他把手机放在地上,屏幕朝上,让光不那么刺眼,然后自己也蹲了下来,和她平视。
“以宁,跟我一起数数。”
她没反应,呼吸越来越急,整个人在抖,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一。”顾行舟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枯燥的报表,“二。三。”
他数得很慢,每个数字之间停两秒,给她留够跟上的时间。他其实也在紧张——这种故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不知道会不会往下掉。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她的呼吸上,数一个数,听一下她的气息有没有稳一点,再数下一个。
“四。五。六。你听得到我说话吗?能听到的话,手指动一下。”
她的手指颤了一下。
“好。七。八。九。继续跟我数。”
“十。”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几乎听不见。
“十一。十二。好,很好。”
电梯厢里又闷又黑,顾行舟的后背也出了一层汗。但他没有挪近一寸。他知道幽闭恐惧症发作的时候,空间本来就小,再有人凑过来,只会让窒息感加倍。他能做的就是让她知道有人在,但不侵占她最后那点空气。
“十三。十四。十五。”
“十……六。”她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点。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数到二十的时候,她的呼吸明显慢下来了,虽然还在抖,但不再是那种濒临窒息的节奏了。她抬起头,手机的光照在她脸上,全是冷汗,额前的碎发湿成一缕一缕的,嘴唇是白的。
顾行舟伸手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往她的方向推了推,让光更近一点,但人还是没挪位置。
“好点了吗?”
她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但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得很清楚。
“物业应该已经收到报警了。最多十分钟。”他说,“你要是还难受,就继续跟我数。不想数了,就听我说话。我说话很无聊的,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温以宁没说话,但她的呼吸又稳了一点。她把手放下来,不再攥着胳膊了,改攥着自己的膝盖,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知道数数有用?”
“查的。幽闭恐惧症发作的时候,数数可以帮大脑重新建立时间感知,把注意力从恐惧源上转移开。”
“你什么时候查的?”
顾行舟顿了一下:“你工位抽屉里有本记事本,我送文件的时候看到过一页,写着‘电梯害怕’。我就顺便查了一下。”
“你翻我东西?”
“我没翻。那一页夹在文件中间,摊开的。我眼睛又不瞎。”
温以宁没力气跟他争,哼了一声,把脸埋进膝盖里。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很紧,像是抓一根绳子。
顾行舟没有回握。他就让她攥着,自己的手维持原状,不动,不抽走,也不反抓回去。他的心跳其实快得厉害,但她攥着的那只手腕一动不动,稳得像焊在电梯壁上。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电梯灯闪了两下,重新亮了。
温以宁在第一秒钟就松开了他的手。
快得像被烫到。她背过身去,撑着电梯壁站起来,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动作又急又乱。她的后背对着顾行舟,肩膀还在细微地起伏,衬衫被冷汗浸得贴在脊椎上,显出一截瘦削的轮廓。
顾行舟也站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夹,拍了拍灰,什么都没说。
电梯重新运行,到负一层的时候门开了,物业的人已经等在门口,连声道歉。温以宁第一个走出去,步子很快,头都没回。顾行舟跟在后面,保持三米距离。
走到车旁边,温以宁掏钥匙的时候手还在抖,车钥匙掉了一回。她弯腰捡起来,开了锁,拉开驾驶座的门。
“温总,”顾行舟站在副驾驶外面,“我来开吧。”
“不用。”
“你手还在抖。”
她瞪了他一眼。但瞪到一半,眼神软了一下。她把手里的钥匙攥了几秒,然后从驾驶座退出来,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的时候力道比平时轻。
顾行舟上车,调座椅,系安全带,发动引擎。车开出地库的时候,温以宁靠着车窗,看着外面,忽然说了一句:“刚才,谢谢。”
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儿里硬挤出来的。
顾行舟没转头,目视前方:“数数而已,不用谢。”
“我说的是——”她顿了一下,“你没过来。”
顾行舟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那个感觉。别人离得太近会更难受。”
温以宁没再说话。车拐上主路的时候,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给物业发了条消息投诉电梯故障,措辞很严厉。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说:“明天开始你开车送我上下班。地库电梯我不坐了。”
“好。”
“还有,”她盯着车窗外面,“今天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我嘴严。”
温以宁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回去,低声说了一句:“你查东西倒是查得挺细。”
顾行舟没接话,嘴角翘了一下。
那天下午下班,顾行舟照例在一楼大厅等她。温以宁下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袋,走到他面前,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
“什么?”
“围巾。你早上在电梯里出那么多汗,地库风大,别感冒了。”她说完就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耳朵尖有点红。
顾行舟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围巾。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吊牌还没拆,价格不便宜。他追上去,跟她并排走:“以宁。”
“干嘛。”
“围巾我收了。明天早饭加个菜。”
“加什么?”
“你点。”
温以宁想了两秒:“小笼包。要鲜肉的,不要速冻的。”
“行。我早上起来包。”
“你会包小笼包?”
“不会。现学。”
温以宁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你现学能包出什么来?”
“包不出来就买。买最好的那家。”
“那你刚才说你会包。”
“我这不是怕你失望嘛。”
温以宁被他气笑了,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贴心。”顾行舟接话。
“不要脸。”温以宁骂了一句,但嘴角翘着,一直到上车都没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