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纸》云笺墨

1、第 1 章 长沙的

　　长沙的夏出奇的热。不是北方地区的那种干热的物理攻击。，南方地区的热是那种令人难以忍耐且深恶痛绝的湿热，这就要归于魔法攻击的范畴了。
　　教室的空间并不算多么得大，却硬是满满当当塞下了五十多号学生。
　　“鸟儿们”热得坐立难安，汗水打湿了羽毛。
　　可偏偏在鸟群的最前方还站着有一只头顶毛发略显稀疏的大鸟，并正在滔滔不绝的叽叽喳喳的叫着。唐僧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专心听讲，可热浪却一阵接着一阵的翻涌着冲她袭来，存心，让唐芷久久不能进入最佳的学习状态。
　　——可是窗户明明已经开到了最大……
　　唐芷闷闷的支着如有千金重的脑袋，有一种想要把教室的墙和屋顶都一并拆下来透气的冲动。
　　“啧，嘶——老师知道你们很热，可我不也在这儿站着呢么？讲课这不也讲得好好的吗？况且我还是站着，你们坐着的坐得那么舒坦，我岂不是应该比你们更难受？我也是人不是？”
　　唐芷抽了抽嘴角，暗暗在心中揶揄:说得好像是我们不让你坐着了似的。你来学校有工资拿，我们可没有到底是谁更舒坦……
　　“来来来，看这！”讲台上那只头顶毛发略显稀疏的“大鸟”一只“翅膀”重重的拍在身后的墙面上，示意自己“翅膀”边的最为醒目显眼的位置的两个鲜红的阿拉伯数字:49“四十九天啊！四十九天！同学们，你们朝六晚九拼出半条命寒窗苦读十二载就是为了那8张?6张卷子和那几?万名的对手，敌人。我这是在和你开玩笑吗？这是一个很好笑的玩笑吗？你不听？行，我看你考完后还会不会觉得这个玩笑好笑！”
　　可惜的是，学生们心中那份对有关高考的训话的激情早已在听了这样的话术不下几百遍后消散的无影无踪，任由这段铿锵且掷地有声的训话从左右耳之间的隧道穿过。
　　不过讲台上站着的这位年过5旬的老教师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学生们的心不在焉？无奈的叹了叹了口气，便又继续上课了。
　　毕竟高三生的学习时间可比这?要贵重得多了。
　　课下，同学们分成两派:一派卷刷题学习，一派则趁着这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休息玩乐。
　　而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的唐芷自然就属于前者了。
　　唐芷打算先利用例如课间休息时间这样的碎片化将作业完成。她头也不抬的伏在由试卷筑成的高墙后奋笔疾书，像往日那样，身旁传来了一道带着笑意的18岁女生的声音。
　　“西瓜味的还是哈密瓜味的？”
　　“哈密瓜的吧。“
　　未待唐芷的语音完全落定，一颗包装精美的球形水果糖便轻轻静静躺在了唐芷桌面的一角。
　　“谢谢，明天?”
　　“Noprblem?！”
　　唐芷依旧维持着写作业的姿势，唯一产生了变化了的，只有女生微微上翘的唇角的弧度。
　　自二人刚才的表现来看，二人无论是言还是行都出奇的默契，娴熟得像是这样的活动不止一次的进行过。
　　——也许是500次，又或是5000字，谁又知道呢？
　　。
　　由于唐芷是班里少有的走读生，所以她通常要比其他同学提前半个小时放学。
　　此时距离9:45还有10分钟，唐芷终于完成今日的全部作业以及她额外给自己布置的两张习题。
　　将作业放回归类放好，唐芷一如往常的从桌兜里取出了那颗段语溪给自己的那颗哈密瓜味水果糖。
　　她还没吃。
　　将精美的糖纸轻轻剥开，借着衣袖的遮挡将外表泛着淡淡青绿色的糖球放入了口中。浓浓的哈密瓜的果香以及糖的香甜充斥了唐芷的味觉，连学校那无味的空气都变得香甜了起来。
　　唐芷将这张果味水果糖的糖纸平铺放在了桌面上，黑色中性笔的笔尖划过糖纸背面的纸面部分，笔尖所过之处便留下了一串漂亮的数字日期。
　　字体娟秀且美观——果然，字如其人。
　　班门被人敲了敲，看晚自习的老师抬头瞧了眼门外后便起身出了教室。
　　四周同学们的谈论声如雨后春笋一般迅速向上拔节生长，像是将原本静音的音量条一下拉了上去。
　　唐芷却丝毫不受影响环境变化影响，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高马尾，蓝校服，唯一不千篇一律的便是女孩的双眼。眼型线条优美，眼神清亮明澈，在与人对视的时候总是会盛着令人着迷的光彩。
　　唐芷动笔在那几个数字下写道:语溪今天和我被一起拉去了图书馆“做苦力”。累是累，不过有她和我一起。语溪忽然问我将来想做什么。——一个几乎贯穿了我童年，少年乃至青年的问题。
　　我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在某个一线或二线城市的五环以内开一家属于我自己的小店。”——这个问题听起来真是不务正业。
　　但我问她的时候，她却说她还没有想好。
　　没想好就没想好吧，反正这道题又没有答题时间的限制，就算晚点再写出答案又怎么样呢？
　　只要她开心就好了。
　　身侧忽然响起一声轻唤，唐芷有些不得其解的应声看向了声源——也就是她的同桌段语溪的方向:“嗯？怎么了？”
　　“我……”
　　“下周就不来学校了。”
　　段语溪这句话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要请假？”唐芷以为段语溪是要请假，便问“请多久？”
　　——是那种奇怪的沉默。
　　“我，要转学了。”
　　“转学”两个字传入唐芷的耳朵，唐芷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重复的道:“转……学……”
　　重复完，唐芷终于明白了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大脑嗡响一声，像一座忽然没电了的机器。
　　笔尖未来得及从纸面上移开 黑色的墨迹一点点洇湿了白色的纸面，接着向四周一点点扩散开，像是伸出了无数根细密的小触手。
　　看班老师还未回到班级。可整个世界都好像都陷入了绝对的沉寂一般，大脑嗡嗡作响，像是在发出警告。
　　等到大脑重启后的第一时刻，唐芷便是去看段语溪的脸，想要确认这一切都是玩笑。
　　可是段语溪的表情太真了。
　　等到唐芷想哭的时候，她却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眼睛流不出哪怕一滴的泪水；而心头似乎又有一汪海洋，海水还在连绵不断，以汹涌澎湃之势往外止不住的奔涌着。
　　说话之人的语气轻缓，可话的内容极其的残忍:“明天一早动身出发——去s国了。”
　　……
　　“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是在告别。
　　唐芷的视线有些模糊，心急如焚的看向落在糖纸上那句“她开心就好”上。
　　唐芷发现了，自己好像是一个自私的人——她无法舍得给予段语溪真正的自由，也不想她离开自己身边。
　　但这句话即使使用修正带涂掉，可却依旧掩盖不了它曾存在过的痕迹。
　　唯一的办法便是将其烧成灰烬或者直接丢弃……
　　“你还会再回来吗？”这是唐芷远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离别的第一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
　　段语溪没有回答，只是双目盛着无声的别离。
　　——名曰“道不尽的愁的思潮，无尽的别离的潮汐”。
　　段语溪轻轻摇了摇头。
　　桌上的那张糖纸不知何时被唐芷毫无知觉的用手绞成了一团，也像是唐芷此时混沌茫然的思绪的真实写照。
　　她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可却又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开口。
　　——她只想要试着改变事实，可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对不起，小芷，我可能也没办法和你再联系了。”
　　段语溪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她吸了吸鼻子，却还是努力维持着自己一派阳光的笑容，以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悲伤，还有心情自我打趣:“都说学英语没用，又不去丹外交官，你看，这不就派上用……”“别说了”唐芷打断了她，眼眸垂的很低“在那里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嗯，你也是。”
　　二人之间又是一片无言的沉寂，这段哀伤的告别被教室内嘈杂的声浪逐渐淹没，不知去往了何处。
　　。
　　此时已是晚上9?点，班里的其他几个走读生都陆陆续续的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但唐芷却像是忘记了时间，依旧在座位上静静的坐着。
　　她还想再多和身旁的这个女生坐一会儿，哪怕只多几秒钟，几分钟也好。
　　——因为她知道别亦逢难。
　　这恐怕就是二人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如果不是段语溪率先打破僵局站起了身，唐芷觉得自己真的可能会就这样一直与段语溪坐到班上的住宿生放学或是更久……
　　“我该走了，小芷，保重。”
　　那个平时本该比自己更晚走的人今天却先一步离开了教室。
　　等唐芷再次重新睁眼时，那场雨已经干涸，那阵风也已经刮过了——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无声无息的收拾好书包，将椅子推进桌子，唐芷低着头踏出了班门。
　　“——再见。”
　　唐芷抬起头，窗外的清辉照亮了印在她眸底的一盏孤灯。她将这迟来的告别与祝福寄予明月，希望能够代替自己陪伴那个女孩去到别离的异乡。
　　。
　　跌跌撞撞的，唐芷转过拐角，背靠着学校楼梯间的瓷砖墙面，身体再也控制不住的靠着冰凉的瓷砖墙面向下滑落，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了地面上。
　　再也无法抑制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打破了楼梯间的黑暗与寂静。
　　——快要令人窒息的，绝望且压抑。
　　那道声音似乎变得嘈杂，天花板的方向好像隐隐约约有一道不属于唐芷的女人的声音。慢慢的，那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唐芷已经能基本听清那那道声音以及那道声音正在说什么。
　　——那是一名女播报员的声音。
　　“?”
　　唐芷睁开眼。她几乎已经快要习惯多年前时光的碎片几乎是雷打不动的会出现在她每一个梦里，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她，在她人生中最为炽热的一段的时光中有一个叫做段语溪的女生。
　　唐芷无比清楚的知道现在的自己看起来一定很憔悴——她的头直到现在还有些隐隐的酸胀发痛。
　　一边打算着等上了飞机后一定要再趁机补会儿觉。
　　唐芷抱着怀中透亮的小玻璃罐站起身，拉着行李箱向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登机口的闸机前已经有人在排队等候了。唐芷在队伍的末尾站定，打开手机，最后查看并回复手机的短信与消息。
　　微信置顶联系人的备注弹出一个红色的小圆点，唐芷点击进入
　　【人事部章经理】:“小唐，我派了公司的员工小洋去机场接你，等你下了飞机后记得留意一下。”
　　唐芷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打下一行字，点击发送:“有劳章姐费心了。”
　　章经理几乎是秒回:“举手之劳而已。等你到S国时应该已经上午11点了。给你批了一天假，你可以先去你的住处休整一下顺便适应一下新环境再开始工作。”
　　“好。”
　　正好，回完章经理的消息，飞机也开始了检票通知。
　　唐芷打开手机飞行模式，顺着人流向?通道内走去。
　　阳光透过玻璃在前方铺出一条灿灿的金路，唐芷正式了踏上了她的S国工作出差之旅。
　　也许是当下正值假期的缘故，前往异国度假的国人旅客并算不上少。随着时间的推移，登上飞机的旅客人数越发增多。尽管总人数也不超过百人，但挤在飞机算不上宽敞而明显狭窄的过道中间，就变得格外的勉强拥挤了。
　　几名空姐与乘务由于帮着乘客放置行李而忙的不可开交。
　　唐芷抓着自己的行李箱的提手向上试着提了提，顿时只感到手臂好像在被一股大力使劲往下拽着，像是在于自己做着对抗。
　　唐芷又重新环绕了一圈周围。见也不好去打扰正在帮助其他乘客放置行李的机组工作人员，无奈之下便也只能自行动手了。
　　将一边怀里抱着的装有许多斑斓鲜艳的彩色糖纸小罐临时放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来不及多想，时间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