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职业是皇帝》觅行云

6、第 6 章 你看话本就

　　酉时，甘露殿。

　　出宫玩了半天的小皇帝早就快饿死了，一回来便催促着尚食局备餐。

　　望着满桌琳琅珍馐，妫於“嗷呜”一声便扑了上去。

　　“陛下，您走后没多久，就有一个人问臣有没有见过一位红衣娘子。臣猜测，应该是来找赤缘娘子的。臣不知那人身份，观其衣着，应当是魏家人。”

　　妫於夹菜的手顿在半空。

　　怎么一天之内尽是魏家人，他和魏家这么有缘吗？

　　“对了，你对魏家二公子有印象吗？”

　　“没亲眼见过，但听说过，他的事几年前在长安闹得还挺大的，一跃成为饭后谈资。”

　　妫於不由得坐直了身体：“讲讲。”

　　关于朝中八卦，他一多半都是从白黎这儿听来的。

　　“魏二公子名叫魏固，满腹经纶，仪表堂堂，可却不喜入朝为官。五年前魏家主想要为他在朝中求个一官半职，却被他一口回绝了。这把魏家主气得，还在马车上就要揍这个不孝子。二公子气性也大，转头下了马车就离家出走了，一连几年都不回家。魏家主派去那些人一个都没能把他抓回来，最后一位还被策反了。”

　　妫於嚼着一块炙羊肉，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

　　魏家这一大家子，表面上看着风光，但实际上家主应该也挺头疼的。

　　正妻在长子被砸死后，没多久也跟着去了，留下俩孩子，一个不愿入朝为官，另一个倒是肯做，偏偏没什么本事，只能挂个奉议郎的闲散官职。

　　“陛下怎得今日对魏家感兴趣了？”

　　“我今日碰到了魏奉议，听他说他二哥回来了。”

　　白黎瞪大了眼睛，颇为失落道：“这可是件大事啊，臣知道得竟然比陛下还晚。”

　　妫於差点一口呛死自己，他放下筷子猛咳了两声，接过白黎递来的茶灌了一口，才顺过气来。

　　他的消息有那么闭塞吗？

　　诚然，魏二公子回来这事是他偶然听到的，但再怎么说他的身份也是皇帝啊，皇帝想打听个消息还不是轻轻松松，至于那么惊讶吗？白黎那副“天都塌了”的表情，好像他妫於平时活在深山里与世隔绝似的。

　　“陛下，臣还有件事想请问您。”

　　“说。”

　　“臣今日下午在店中闲着无聊，就看了看架子上的话本，写得甚是有趣。其中有一本，令臣深为触动。”

　　白黎注视着小皇帝，那眼神令妫於毛骨悚然，总觉得这人在想奇怪的事情。

　　“女主是权势滔天的丞相之女，为了家族利益，被丞相下药送到小皇帝床上，迫嫁给年幼的小皇帝。后来小皇帝长大了，收回了权力并诛杀了丞相，将女主扔到了冷宫。女主含恨而死，而皇帝虽然坐拥江山，却再也没人真心爱他了，成为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享受无边孤独。”

　　说到动情处，白黎抬手拭了拭眼角：“看到这里，臣就想起了陛下。”

　　妫於果断选择离这人远点。

　　你看话本就老老实实看话本，别瞎带入啊。朕合理怀疑你把朕带入进去了。

　　“看到这里，臣好半天都回不过神。陛下如今已经十六了，怕是要不了多久也要面对后宫的问题，届时再被权力裹挟……”

　　“你别乱想啊！先生是只莲花妖，压根没有子嗣啊！而且人妖殊途啊！”妫於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开口打断道。

　　“可是没有谢相，也会有其他人啊，那些大家族，哪个不想把女儿塞进陛下后宫，当上皇亲国戚。”

　　“你……不是。”妫於感到头疼，“咱们不是在讨论魏家的事情吗？为什么要扯到这里？”

　　“这可是件大事啊，事关国本。臣干涉不了太多，就期望陛下一定要擦亮眼睛，切莫随意东西，事后悲痛万分。”

　　“行了行了，这种事情容后再议，现在还早在呢，先生都没发话，你急什么啊。”

　　妫於觉得一定是白黎的话影响了自己，害得他也变得不正常起来。

　　以至于他在饭后沐浴完毕，掀开被子正欲躺下，却压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时，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难不成真有大臣这么急，给朕床上送人？

　　下一秒，妫於狠狠地唾弃自己可耻的想法，扯着嗓子喊道：“护驾！有妖！”

　　被子动了动，钻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一个赤裸的小男孩揉着眼睛，泪眼汪汪地看向妫於：“呜呜……你不要赶我走，我不想回去。”

　　连连后退的妫於愣了一下——这么小的一只妖？

　　闻声赶来的白黎，将小皇帝护在身后，尾巴炸开，恨不得将妫於包裹进去。

　　门外值夜的卫士提刀闯入，刀尖齐齐对准了被白黎拎在手中的小男孩。

　　白黎鼻子耸了耸，微微蹙眉：“你一只刚化形的小妖，也敢来行刺陛下？快说，何人在背后指使！”

　　“呜哇，我不要你，我要他。”小妖歪着身子，艰难地朝妫於伸手。

　　白黎愤怒地掰正他：“你不要在这里给我装傻！都能摸进陛下的寝宫了，还敢说没有歹心？连我都不能随意进出陛下的寝宫呢！”

　　等等，这话怎么越说越怪了！

　　妫於轻咳一声：“白黎，朕看他也不像是刺客，要不……你先让他穿件衣服？”

　　“陛下，你别被他的外面骗了！虽然他的气味闻着才刚化形，但是他说不定已经有几百年神智了！”

　　这话直戳心窝，小妖再也绷不住，张嘴就反讽回去：“你才老呢！加上我拥有神智的时间，也不到四百岁！”

　　“陛下，你看，他一点也不无知！”

　　妫於摆了摆手，让那些卫兵将刀收起：“四百岁？你的原型又是什么，又怎会来到朕的寝宫？”

　　“呜哇，你忘了我！你明明前不久才见过我的！我好伤心！”小妖委屈地揉着眼睛。

　　“闭嘴，你吵到陛下了。”

　　白黎眼皮直跳，直接给小妖嘴捂住了，只留下两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眨着。

　　妫於移开视线：“白黎，去给他裹被子里。”

　　忍不了，还是辣眼睛。

　　白黎虽然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小皇帝似乎真地不想追究小妖的罪过，作为臣子也不好太反抗君主，只得按妫於的话将小妖放进了被子里裹好。

　　小妖全程老老实实地任由白黎动作。

　　妫於让寝宫的一群卫士先出去，并找件小孩的衣服带来，自己则拉个椅子在对面坐下：“好好说说吧，你知道些什么？”

　　小妖吐了吐舌头：“我说了，你可不要赶我走。”

　　“不会的，你放心。”妫於温和地笑了笑。

　　“我就是那面三角缘神兽镜，前几日的朝堂上，你还抱过我呢。” 小妖裹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在倭国的神社里待了好几百年，每天除了听巫女念祝词，就是看香火把我的镜面熏黑。好不容易才回到故土，我不想离开。”

　　小镜妖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只露出半张脸：“你是天下的王，说一不二，一定有办法的。”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要离开？”

　　小镜妖垂下眼：“你不是在朝堂上当众斥责了那个倭国使臣吗？我在库房里，听到小吏讨论，国书无礼，贡品很有可能被退回。”

　　唔……妫於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古往今来，确实有不少贡品被退回的先例。

　　比如，他十三岁那年，昌犁国暗中投靠西延，阻挠西域各国经由昌犁前往长安的通道，被退回了当年进贡的全部贡品，并于次年发兵灭了昌犁。

　　但，退回贡品，也不是必须的。

　　无论是扣押还是退回，都只是一种政治手段而已。退回带着轻视，而扣押则多了一层惩戒意味。

　　“你且放心吧。倭国将你作为国礼进献，从那一刻起，你便归属于大昭了。倭国无礼，朕将贡品扣押，施以惩戒。”

　　“真的吗？”小镜妖根本不敢相信，这么轻松就能解决让他困苦已久的问题。

　　“那是自然，朕一言九鼎。”妫於仰了仰头，他很享受这种敬仰的眼神，似乎自己无所不能。

　　只是这个问题解决了，还有一把利剑悬在头顶。

　　他的寝宫是四面漏风吗？怎么是只妖都能随便闯入？帝王的安危如此得不到保障，但凡有个前朝余孽，他早都下去面见秦广王了。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小镜妖眨了眨眼睛：“我的技能是藏匿，可以短时间屏蔽人们对我的感知。”

　　“可是白黎也是妖啊，他怎么也会感知不到？”

　　“一只不到两百年的狐崽子，连我的一半神智的时长都不到，也好意思窥探到我的存在？”

　　白黎尾巴炸起亮出爪子，看上去准备揍一顿小镜妖。

　　“你一只刚化形的镜子，正面对决，我一只爪子都能摁死你！”

　　“我在倭国承受了不少香火，修为不一定比你低！”

　　三角缘神兽镜，自魏晋流出口到倭国之后，被视为权力与神权的象征，被供奉在神社中，接受祭祀与膜拜。

　　受此影响，别看小镜妖刚化形，但实力真不一定弱。

　　眼看这俩人又要吵起来了，一名卫士及时将衣服送了进来。

　　妫於逼迫白黎给小镜妖换上衣服，看着白黎满脸不愿，却不得不的动作，溜达着走出屏风，来到外堂，便被跪在地上的身影吓了一跳。

　　“你！”小皇帝扶着胸口喘气。

　　“末将救驾来迟，还请陛下责罚。”韩轭俯首便拜。

　　“别别别。”妫於快步走进，架住韩将军的胳膊，“你可是右武卫中郎将，掌管整个皇宫的安全，怎么可能每次出事都刚好在朕的身边呢？”

　　“可是臣——”

　　妫於用力将其拽起：“别可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