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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报道 仙鹤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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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鹤飞的很慢,段家是最后一家。
没办法,合欢宗和段家在的岐黄宗地界隔了好几个大山,所以昨天收到,段清瑶今天就得报道。
她生气的瞪着段青瑜。
今天她起了个大早,起床气没处撒。
她不紧张,真不紧张,是她那个好哥哥,丑时刚过就踹开她的房门,举着琉璃灯,打在脸上,像个来上坟的。
段清瑶怀疑他在报复。
“干嘛?”
“送你,我亲爱的妹妹。”
“你那破论文写完了吗?”
“……哥送你”
“爹爹!”
段悬壶的声音从隔壁屋飘过来,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段青瑜,你要是再吵,我把你剑融了。”
段青瑜闭了嘴,但没走,站在门口,像尊大佛。
段清瑶认命的起来收东西。
她的行李很简单——几套喜欢的衣服(毕竟去到合欢宗,爹娘能让仙鹤寄)、一摞从小到大都在看写满批注的药典、沈怜芝给她炼的一袋子丹药(“什么都有,乖,别问”)。
还有那个镯子。
她看着那个在手腕上泛着幽蓝色的蛊虫标本手镯,想起昨天的事。
昨天,她把段青瑜捏着穴位按在墙上,她哥被她掐着脖子(虽然她哥脖子比她腿都粗),软硬兼施的让他到她去岐黄宗。
“带我去岐黄宗。”
“你自己不会去吗?嘶嘶嘶,撒手撒手撒手!”
“路好远,我怕被妖兽吃了。”
“你个医修,玩苗老头蛊虫不怕,你怕妖兽,疼疼疼疼疼疼,撒手,我是你哥!”
“去不去。”
“去去去去,小姑奶奶,去。”
段青瑜捏着鼻子认了,他御剑带她去的,一路上风大的段清瑶都睁不开眼,她趴在剑上,头发糊了一脸,颠的胃里翻腾,心想,再坐他剑我是狗。
在山门口,岐黄宗掌门亲自接待的她。
她很意外。
她爷爷作为散修是跟岐黄宗交情不浅不假,她被掌门和苗长老抢着收徒也不假,但她毕竟没考上呢,不是岐黄宗弟子,长老亲自出面,这礼数太重了。
“掌门爷爷好。”
“你来了。”
掌门点点头,他是个干瘦的小老头,眼睛混浊,但医术精湛,眼神锐利,看人时有种穿透力。
“他给你留了东西。”
他们走过长长的回廊,经过众多的弟子,翻过高高的山,来到一间被封上的洞府,附近的石桌上放着一个木盒子。
“他去世前炼的。”掌门指指那个盒子,“他说,给你。”
段清瑶小跑过去,把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个镯子。
以银镯为底,嵌着一颗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宝石,细看,是一只被封在里面的蛊虫,泛着幽蓝色的光。蛊虫翅膀微微张开,触须纤细如发,栩栩如生。
“他炼了一辈子蛊虫,最后炼了只不会动的。”掌门声音有些哑,“他总说,毒和医都是救人的,只是毒,太疼了。”
段清瑶带上镯子,尺寸刚好,入手温润如玉,她很喜欢。
“苗长老还说什么了?”
掌门看了她一眼,混浊的眼睛带着一丝促狭:“他说,告诉那个小丫头,别想着转专业,合欢宗很好。”
段清瑶:“……”
“苗老头,”她咬牙切齿,“你也欺负我。”
段青瑜在她后面没憋住,笑出了声,被她狠狠的掐住腰上的穴位,疼的吸气,笑声被他咽了回去。
思绪回到现在。
段清瑶摸摸镯子,背上行囊,出了门。
段悬壶和沈怜芝在门口等着,沈怜芝给她塞了一袋子灵石:“贴身带着,不能露富。”
“娘,我们家有什么富可漏的……”
“你这丫头,”段悬壶摇摇头,“你娘说你,你听着就是了。”
段清瑶看着母亲,沈怜芝的表情很平静,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大儿子和小女儿从今天开始,都要离家了。
她扑进娘亲怀里,蹭啊蹭,像只不懂事的小兽。
“娘,你放心,有空我一定回来看你。”
沈怜芝摸摸她的脑袋。
段青瑜难得正经一回,把剑收好,酒葫芦晃晃悠悠,走到段悬壶和沈怜芝面前恭恭敬敬行礼:“爹,娘,我带妹妹走了。”
段悬壶摆摆手:“滚,少来这套。”
他看向女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三个字:“好好的”
段清瑶点点头。
她跟着段青瑜往外走,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她看见母亲背过身去,肩膀有些抖,父亲搂着她的腰,在轻声安慰。
她没说话,努力吸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宗门报道在总坛,各大宗门山门正对的中心广场。
段清瑶来的迟,广场上已经乌泱乌泱全是人了。各个宗门报道处在各自山门台阶下,围成一个圈,旌旗招展,活像修真界的庙会。
她毫不客气的把段青瑜踹走了——倪长老的传讯滴滴滴的响个不停,她烦的要命,让她亲爱的哥哥滚去写论文。
段青瑜依依不舍的捏着妹妹柔嫩的小手,眼圈红红,本想亲亲妹妹发顶,被毫不留情挡开。
他给她又塞了一袋子灵石,还有一袋子零食,段清瑶看了看里面——蜜饯糕点应有尽有,她瘪瘪嘴,抬头看着段青瑜。
“我不吃甜的。”
“小祖宗,有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
段清瑶不满意的要去拧他耳朵,段青瑜怕她不够高,屈膝微蹲,她最终还是没下手,只是小声的在他耳边说:“谢谢哥哥。”
段青瑜满意的抱抱香香软软的妹妹,御剑飞走了。
段清瑶掂了掂灵石,发了道传讯:“娘,哥哥存私房钱。”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有钱,去凡间都不给你们买好吃的。”
说完拍拍刚刚被抱过的地方,大步走向报道处,慢悠悠的找合欢宗报道处。
她路过体修。那边人山人海,看热闹的人群绕着中间那个像是个擂台的地方转了三圈,她经过时突然爆出山呼海啸的喝彩,给她吓一跳,心口发闷,赶紧吃了颗她爷爷教她炼的护心丹,闭着眼调节气息,她看见一个穿着校服人高马大的师兄皱着眉分开想要接着打的两人,脸上表情活像刚从战场回来,拿着登记表对着人群大喊:“下一个!”
她路过符修。那里安静多了,所有人都席地而坐,在宗门放置的案几上画符,报道点的桌子上摆满了朱砂和灵石。负责登记的师兄像是累坏了,头也不抬,嘴里机械的重复:“画一张,十灵石。不会画不要强求,明年还有问道试。”
她路过丹修。那里弥漫着一股药香,负责登记的师姐很忙,每收一份材料都要细细的嗅闻,然后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少人炼的丹药被打了回来,理由是“药味不对,丹修不是你该走的路。”
看着熟悉的丹炉,她眼眶有些湿润,此时传讯符亮了,沈怜芝的声音悠悠传出:“宝贝,你告状把你爹给坑了,你哥拿的是你爹的私房钱。”
段清瑶眨眨眼,听着隐隐传来的爹爹的鬼哭狼嚎,摸摸鼻子,心虚的挂了传讯符。
最后,她路过医修。
医修的报道点她很熟悉,检验是否合格的办法也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受她爷爷的影响,他们不看修为,不看笔试,甚至没有任何形式的测试。
只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眯着眼盯着每一个走过来的人。
那是百草谷的谷主,她认识,小时候抱过她。老人家就一个徒弟,早夭,这辈子心灰意冷不收徒,看见还是小团子的她总是偷偷抹泪。
段清瑶摇摇头,有些沮丧的经过,那位老人睁开了眼。
那双混浊的老眼,突然有了光。
她听见风中飘来的声音:“这是谁的功德,好亮。看年纪很小啊。”
段清瑶瘪瘪嘴,能不亮吗?她小时候跟着爷爷去凡间采药,大一点跟爹爹去凡间把脉,再大点跟哥哥去行侠仗义,治病救人。
但她进不去医修宗门。
她加快速度走向角落的合欢宗,百草谷谷主摸着细长的白胡须,目光追随。
半晌,在录取本上写了两个字,不是眼前的考生的,是她的。
可惜。
可惜这样一个苗子,不属于医修。
合欢宗的报道点,她兜兜转转,剑修那个坐在录取处的师兄都认识他了,最后在她跳下段青瑜那把破剑的总坛广场角落找到了。
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个师姐,一把瓜子,一块歪歪扭扭刻着“合欢宗”的牌子。
段清瑶:“……”
这就是冷门宗门吗?
师姐看见她,眼睛一亮:“小师妹!来报道的?”
“是。”
“录取符给我看看。”
段清瑶规规矩矩的双手递,师姐接过后,眼睛停在在录取符下的桃花纹样。
她没说话,闭眼摸,确认后,抬头上下打量了段清瑶一眼,眼神里没有冒犯,只有好奇、了然和一丝……可怜。
“小师妹,你可能要去一趟丹药房。”师姐开始收拾桌子了,速度很快,动作行云流水。
“丹药房?”段清瑶皱皱眉,不懂,“我不是刚报道吗?”
“具体流程,我帮你走。”师姐起身拍拍她的肩膀,接过她手里那几袋子东西,“走吧,我带你去。你可能要顺便见个人。”
“谁呀?”
“去了就知道了。”
师姐在前面走,带着有些懵的段清瑶穿过热闹的广场,走进安静的内门。她好奇的四处张望,越往里走,人越少,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两人一路无话,在前面步伐稳健的师姐听到身后的小姑娘有些憋不住的好奇询问。
“师姐,合欢宗学什么呀?我除了知道你们功法和双修有关,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你开始上课就知道了。”
“那合欢宗和医修有关系吗?”
“有,肯定有。每个宗门都有丹药房,我们这几乎什么宗门落榜的都有点,所以什么都有。”
一问一答,她们停在一间三层小楼前,中间是青石板铺的小路。一条回廊从两边穿过,周围是一圈药圃,里面种着段清瑶认识或者不认识的灵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的、让她安心放松的药香,让她觉得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丹药房到了。”
师姐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进去,她拿着小姑娘那三袋子东西,步伐稳健的走了。
段清瑶看了一会,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她四处张望,看见几位洒扫的弟子低头小声嘀咕,动作小心的像老鼠见到猫,药圃拿着药锄的弟子一样,丹药房门口那两位直到段清瑶靠近才发现她,有些着急的给她让路。
“我不好看吗?”
段清瑶皱巴着小脸蛋,低头看看自己。
鹅黄色的外衫,橘红色的内衬,描着暗纹的百迭裙,她今天梳着一个斜斜的垂云偏髻,插着最喜欢的碧玉簪,两颗翠色的耳坠摇摇晃晃,幽蓝色的手镯添了几分别致。
“好看呀。”
她转了一圈,裙摆飘扬,没觉得什么不对,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