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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误会与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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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寻越过桌子,一步一步走近他。
在离他三步的距离停住脚步,两人面对面,黎寻垂眸看他,像有一条无形却界域分明的线,横亘在两人之间,那是一条无形的边界,时刻提醒着他。
施涤说不清自己心底的滋味。情感还是略微干扰了他的反应速度。
黎寻并不着急,表现出十足的耐心,“我的意思你明白嘛?”,
施涤看向他,黎寻低垂的眼目,不带一丝情感,只是静静地等着一个答案。
他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明白,请您放心。”
“那就好”,黎寻轻笑道,两人都有些如释重负。
“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请你务必真正地回答我”,黎寻深沉的眼目定定地注视着他。
施涤心又被高高提起,他想他的脸一定白了,他做了很多准备,但是生理反应仍无法完全受他控制。他在一种头脑发胀,又极度冷静,在快速运转中点点头。
“你真的,不知道我母亲为什么选择你嘛?”,黎寻的眼神此时显得更深邃,微光照过,没有照亮却反而被沉浸吸入,冷冷地若湖水,太过冷冽,太过清明。
原来是这个问题,施涤甚至浮现一抹劫后余生的喜悦,“我确实,不知道。”
黎寻点点头,转过头,目光若金属划过,亮出一道弧光,冰冷地滑过。
他有所隐瞒,黎寻确定。
施涤没发觉,他只觉得黎寻比太平湖时更厉害、更难揣测,也更陌生。
他至今还记得那个下午,他坐在蓝都大学的大教室里,教室空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同学,他看到光脑被录取的消息时,先是震惊,感到不可置信,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报名了。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甚至有种字都认识,但合在一起看不懂的感觉。教室明亮的灯光,照得他无所遁形。
冷静下来,合上光脑,他内心浮上深重的疑虑,还有压不住的庞大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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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又只剩下黎寻一个人。他走到落地窗前。
天色已暮,华灯初上。
“不知道”,黎寻说着轻笑一声,这里能俯瞰城市,两侧摩天大楼,高楼内一盏盏灯火亮着,透过玻璃窗,整座城市灯火通明。
“我母亲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是嘛?”,他轻轻地笑着,不知是说给一苇,还是自己听。
一苇默不作声,只是呼吸灯闪烁快了些。黎寻看了过去。
“违反常理、常情,一定有原因”,黎寻漫不经心问道,“一苇你说呢?”
“是的”,一苇显得有些沉默了,搓了搓“手”,“要调出施涤的档案嘛?”,一苇脆生生地道。
黎寻看着一苇,想了想,抱臂看向窗外,“算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我们都不能松懈”,黎寻对自己,也似对一苇道。
“时间快到了吗?”
“就在今晚。”
天色渐黯,会长办公室的灯始终没有亮,一片天光云影中,黎寻就独立窗边,始终保持着抱臂姿势,任天色沉暮之色或明或暗“洗练”过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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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协会前的“星期五”便利店,施涤随便买了些吃的,慢慢地沿着街区往回走。两侧灯光昏黄,一盏盏灯跟着他的步伐亮起,又随着他的步伐熄灭,送他般的。
这么多年,人类资源早就打空了,又是第一原则的侧影。
他的家就在协会附近的平湖大道,是毕业后自己攒钱购置的一套公寓,面积并不大,胜在离协会不远,步行就能走到,而且整洁、科技,最重要很清净,施涤很满足。
他平日习惯喝冰饮,今天却难得要了一杯热茶,只有握住热茶,感到手心的一点温度,才能让他感到一丝温暖。
他明白,黎寻真正的疑惑,是谈姨为什么选择他呢?
其实,他也很不解,甚至不安。
当时他正准备毕业,和贺驰在一起已经两年了,大二时两人相处过一段,贺驰才向他表白。贺驰听说麦岩叔叔在替黎寻招助理,而他被人打了,旧伤复发,昏昏沉沉的,就暗自先替他报了名。
直到录取通知发给他,他才知道自己报名这回事。
谈姨在替黎寻找一位生活助理的事,当时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甚至引起不小的讨论,连他很多同学也跃跃欲试。
而他却直接跨过了一切流程,被录取了。想到这,他尴尬的手指卷曲。
谈姨却大大方方为他解释,“我救过这个孩子,在太平湖也是他陪着黎寻。”
没人不服气,可他知道,谈姨知道的不止于此。
在他向谈姨请辞,谈姨直接拒绝时,他就觉察了,他并不奇怪谈姨知道他救了黎寻,但他始终不知道谈姨知道多少,更不敢问。
接到通知后,他想也许是麦岩叔叔帮他美言了几句,麦岩叔叔从小在黎家长大,连谈姨跳崖,都是麦叔叔救的他们,最危难时候也也一直跟着大黎、谈微,是21名“千里孤飞”参与救援人之一,是他们最信任的人了,所以第一次藏日战争爆发,也是由麦叔带着黎寻,回到太平湖。
他去找麦叔,才知道前因后果,他憋闷极了,当即跑去第六区,后来六区的小黑和那些队员告诉他,当时他们差点被吓死了,两人回到苦夏茶街的别墅,他们沉默中吵了一架,施涤生闷气,气贺驰不告而行,贺驰更伤心,因为他以为两人关系早就更进一步,那也是他们第一次吵架。
他相信贺驰,向贺驰坦白部分过往,除了那些不能说的,两人又和好如初。只是他想自己终究伤害了贺驰,贺驰情绪低落了很久。
贺驰说一切听他的,他又找了一次麦叔,想撤销结果,却被谈微亲自致电,说系统已经录入——双向渗漏下,没有秘密。
一句话打消了他的念头,他恐惧了,如果因此引起了黎寻的注意,他努力的意义就全完蛋了,甚至他进入协会,反而更安全些。
可谈姨知道些什么呢?施涤不敢想。
施涤考入蓝都大学,也是第一次离开太平湖,他独自来到蓝都,却偏偏赶上第二次藏日战争,当时非常惨,原来肚子饿急了不止咕咕叫,还会发酸,心发慌,但蓝都还是保持了一定供应的。更可怕的是东躲西藏,只要遇见黑海的人,不是被杀,也是被抽干,精神无一刻安宁。
经历了战争的残酷、生活的艰辛,对生活的现实,生命的荒芜,与未来的无望,他都体会了。
他深知这份工作的珍贵,协会的工作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代表“一辈子”,不但是金钱,而且是方方面面的保障、安全,太多太多了,是关系人生的选择了。
他为此辗转反侧,贺驰一直默默陪着他,最终他接受了,因为双向渗漏,或许还有一点小小的贪心。
拉回纷繁的思绪,他感到手心的热饮,只剩下温凉了。
他盯着水杯怔然,想起和贺驰分手的事。
两人分手,施涤想不出原因,难道是因为他当初的坦白嘛,贺驰因此嫌麻烦,施涤不相信!
直到分手前,两人感情都很好,他仍旧能感到贺驰蓬勃的爱意,想到这他脸有些发烫。
真是的,他在高兴些什么。
但半年前,他忽然就被断崖式分手了。李晚帮他查过,没有其他人。他想不通,也做过努力,施涤懊恼地踢走路边的一颗小石子。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们出现了问题?
是不是他太粗心,所以连问题都没发觉。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更关注贺驰,可他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施涤再一抬头,正看到“第六街区”的标牌,原来他已经走到了第六街区的边缘,第六街区毗邻联盟高级官员居住地——苦夏茶街,离协会也并不远。
明明这样近,两人却再没有见过一面。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第六街区界标下,仿佛这样就能离贺驰近一些,直到掌心的茶彻底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