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预演的失格 小药罐预演 ...
- 林星辞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张锦灵那本黑色记账本的纸页全变成了雪片，哗啦啦地往下掉，上面的字迹遇风即化，最后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空白。醒来时枕巾总是湿的，后颈的腺体也会跟着闷疼，像是提前感知到了某种不可逆的剥离。他不敢告诉张锦灵，只是比以前更贪恋那点薄荷味，也更频繁地偷看那本被张锦灵锁在书包夹层的账本。他知道自己在预演失去。就像他知道，现实里那个叫张锦灵的少年，终究不会属于他。那天体育课跑完一千米，林星辞瘫在草坪上喘气，腺体疼得他眼前发黑。张锦灵蹲下来，像往常一样给他喂糖，指尖擦过他干裂的嘴唇。可这一次，林星辞没有顺从地含住，而是偏过头躲开了。“不想吃。”林星辞声音嘶哑，眼睛盯着天上飘过的白云，那云朵的形状像极了张锦灵写字时锋利的笔锋，“张锦灵，万一哪天你不想给我糖吃了呢？”张锦灵喂糖的动作顿在半空。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裂痕。他没有强迫，只是收回手，将那颗糖自己放进嘴里，薄荷的凉气激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不会有那天。”张锦灵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林星辞想笑，却扯动了嘴角的干皮。他想起昨天鼓起勇气递出去的那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想起张锦灵看完后沉默的三秒钟，想起那句礼貌又疏离的“对不起，我不喜欢你”。现实总是比梦境更荒诞。他在六年级的教室里预演着一场漫长的暗恋，却在现实的平行时空里，已经被判了死刑。他突然觉得张锦灵记下的那些账，那些“偷糖一次”、“偷闻三次”，都变成了索债的凭证。可债权人已经准备撤资了，这笔债，他要怎么还？放学路过小巷，林星辞故意放慢脚步，落后张锦灵半步。他看着张锦灵挺拔的背影，忽然开口：“张锦灵，账本给我看看。”张锦灵没怀疑，把书包递给他。林星辞翻开那本黑色的册子，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迹。他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十二月一日。试图拒糖。情绪不稳。需加强监管。】林星辞看着那行字，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纸页上，晕开了“监管”两个字。他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花。“林星辞。”张锦灵转过身，伸手去拿本子，触碰到他冰凉的手指，“哭什么。”林星辞没抬头，把脸埋进那本账本里，贪婪地吸着上面残留的薄荷味和张锦灵的气息。那是他仅剩的止痛药。“张锦灵。”林星辞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如果有一天，我偷不到了，闻不着了，你是不是就把这些账……一笔勾销了？”张锦灵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星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风穿过小巷，卷起地上的落叶。张锦灵蹲下身，与林星辞平视。他伸手，用指腹擦掉林星辞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不像他。“不会。”张锦灵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就算你偷不到了，闻不着了，这笔账我也记着。记一辈子。”林星辞愣住了。一辈子？可他连下个月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拒绝了他的张锦灵。他看着眼前这个虚构的张锦灵，这个永远不会拒绝他的张锦灵，忽然觉得无比悲凉。原来小说和现实，真的隔了一整个太平洋。他把脸埋进张锦灵怀里，在这个六年级的黄昏，提前祭奠了一场注定无果的暗恋。他知道，从第十五篇开始，他大概就要写分离了。就像现实里那个叫张锦灵的少年，永远不会知道，有个叫林星辞的笨蛋，在小说里给了他一辈子的糖债。而张锦灵只是紧紧抱着怀里颤抖的小药罐子，并不知道此刻的拥抱，既是安抚，也是预演的告别。沈辞玉没有跟在后面，江驰也没有出现。这条小巷里，只有两个重叠的影子，和一本被泪水打湿的、记录着无望深情的账本。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预演的失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