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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意义 完结了 ...

  •   一晃眼,到了十月份。
      两人携手走过了九个多月。
      这九个月里,第三日晞一开始还比较胆怯害羞,老是会脸红,到后面两人相处久了,脸皮也渐渐厚了起来,偶尔还敢反撩,虽然结果是两人都变成了西红柿。
      十月份是康朝露的生日,两人早就协商好了,去X省看雪。
      这天。
      康朝露拉上行李箱,放在了一旁。
      第三日晞叽叽喳喳道:“我好兴奋啊,明天就可以去X省爬雪山了。”
      康朝露对着她的额头吧唧了一口,笑着道:“我也很兴奋,不过再兴奋明天就起不来了,所以还是乖乖睡吧,睡醒了明天再兴奋。”
      第三日晞嘟嘟嘴,突然升起一股坏心思。
      她假装躺下,做出准备好好睡觉的样子,静等着康朝露附身来。
      睡前吻是两个人在前两个月新增的习惯,起初第三日晞还觉得有点矫情,但习惯的也还挺快,并且已经沉迷其中了。
      康朝露刚弯下腰就被第三日晞一把抱住了脖子,把她拉向自己。康朝露一个猝不及防趴在了第三日晞身上。
      第三日晞笑嘻嘻的:“姐姐,我抓住你了。”
      康朝露被这个称呼给喊得心尖一跳,耳尖一红,她有些底气不足道:“你……你放开我,我还要去跟我妈说说话呢。”
      第三日晞装作满脸遗憾的样子:“那好吧,今晚上不能和姐姐相处了,我只能在梦里想念姐姐咯。”说完她松开了康朝露,再次装作要睡觉的样子,还翻了个身。
      康朝露从第三日晞身上起来,还是弯腰在第三日晞的唇上落下一个吻,接着出了房间门,去找段泪。
      在去雪山之前,两人还回了一趟S省,看看段泪。此时两人就暂时在段泪的房子里歇脚。
      段泪早早就睡下了,康朝露轻手轻脚地走进她的房间里,静静的看着她。
      良久,她轻声开口,确保不会吵醒段泪:“妈,我今天去看过爸了,还跟他说了很多我的近况。我想他了……你也很想念他吧……”
      她说了很多,关于康常景的话,声音轻得似一阵微风拂过。
      一阵子后,康朝露的眼角缓缓流下一滴泪水,她忙擦掉,接着附身,在母亲的眼角印下一吻,然后起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
      第三日晞仔仔细细打量着康朝露家门前,院子旁泛黄的梧桐树,院子里的葵菜地,还有站在门口目送她们的段婶。
      汽车发动,她用力挥了挥手臂,大声道:“段婶,照顾好自己!”
      康朝露看着旁边元气满满的女朋友,心里无限感慨。
      从最开始因为一颗糖和一颗葵菜的初遇,到后面一片草坪的相知,再后面是治疗抑郁的重逢,最后是互相接受,成为彼此的伴侣。
      这条路,她们走了十六年。
      还会一直走下去的。
      ……
      机场。
      第三日晞不满地抱怨道:“这飞机怎么这么难等?”
      康朝露揉揉她的头发,捻了捻她的发尾,也跟着抱怨:“我也觉得,不过应该快了,我们都等这么久了。”她扭头看向第三日晞,“阿晞,等会儿上飞机了,记得别看手机,少量多次地喝水,耳朵闷胀就打哈欠,记住了吗?”
      第三日晞撇了撇嘴:“你好啰嗦啊,这些你都重复多少遍了,我肯定记住了啊。”说着她伸手捂住了康朝露的嘴:“不许再说话了。”
      康朝露无奈地笑了笑,配合着没再说话。
      ……
      九个小时后。
      两人下了飞机,此时第三日晞吐了吐舌头,整个人像一根霜打了的茄子,没精打采的。
      康朝露架着她,往旅店走,边走边嘲讽:“你刚刚在飞机上不是闹得挺凶的?现在知道不舒服了?你还说你知道了,我看你知道个鬼。”
      第三日晞已经没精神怼回去了。
      康朝露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吐槽,而是架着人稳步回了旅店。
      第二天时,第三日晞的状态已经好了不少,两人在镇子上转悠了一阵,就回了旅店继续休息。
      第三天一大早,两人带齐了装备,出发前往了一座游客较为稀少的雪山。
      一下车,第三日晞就迫不及待地往前走,康朝露忙提醒:“你慢一点,跑太快可能会出现高反。”
      第三日晞满不在乎:“我知道,我这不是没跑嘛,你怎么跟小时候带我去后山一样啰嗦?”
      康朝露耸耸肩:“我为你好来着。”
      第三日晞吐了吐舌头:“我当然知道。”
      两人脚下是浅雪混着碎石组成的一条蜿蜒平缓的观景小道,沿着冰湖边缘缓缓铺开。抬眼望去,白色山峰在秋日暖阳里静静矗立,峰顶覆着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在澄澈的日光下泛着冷润的银白,云层轻薄地绕在山腰,像一层朦胧的纱,把冷峻的山尖衬得愈发温柔。
      湖面结了层薄冰,冰面映着天光。风掠过水面时带起细碎的寒气,混着山间清冽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干净得让人心里的浮躁尽数散去。四周静得极了,除了风擦过雪面的轻响,就只有两人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第三日晞放缓了步子,方才那股雀跃的劲头稍微收了收,眼里盛着整片雪山的光景,脚步轻缓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望向身侧的康朝露,眼底漾着明朗的笑意。没有大喊大叫,没有急促奔跑,只是心底翻涌着难以按捺的欢喜,连呼吸都渐渐放得轻柔,生怕惊扰了这片天地的安宁。
      康朝露跟在她身侧,目光一半落在前路的小道上,一半凝在身前人的背影上,指尖始终虚虚护在她身侧,时刻留意着脚下路况与她的状态。
      沿着小道再往前,地势微微抬高,一座平整开阔的天然观景台出现在眼前。石台被积雪浅浅覆盖,边缘修得规整,恰好能将整座雪山与冰湖尽收眼底,四周没有其他游客,天地间仿佛只余下她们二人。
      第三日晞率先踏上石台,转过身时,眉眼弯起,眼底盛着如天边晨曦般柔软的光。
      康朝露缓步走近,在她面前站定,山间的风拂动两人的发丝,带着冰雪的气息。
      第三日晞微微仰头,望着康朝露,声音轻得像风絮:“这里也太美了,来得还真值。”
      康朝露望着她被山光映得透亮的眼眸,心口一软,抬手轻轻拂开她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擦过她温热的脸颊。
      “再好看,也没有你好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康朝露捧住她的脸,轻柔地覆上了她的唇。
      雪山沉默伫立,冰湖泛着微光,风停在两人身侧,日光温柔地裹住相拥的身影,在这片纯白辽阔的天地间,落下一个绵长又安静的吻。
      两人分开后,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对方,谁也不愿打破这份宁静的气氛。
      第三日晞突然一个皱眉,她有点不高兴地嘟了嘟嘴,接着冲康朝露指了指不远处,道:“我去捡一下东西,我们的合照。”
      康朝露随口道:“你快些,别走太远。”
      “我挂包上好好的,被吹飞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风突然这么大……”第三日晞边嘟哝着,边走出观景台,跑到那片雪地里去捡照片。刚蹲下她就觉得哪里不对,脚下晃得厉害,身后一阵强风袭来,一股冰雪的冷意铺面而来,周边温度骤降,让她一个激灵。
      她马上发现了哪里不对,心里咯噔一声,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快要让她的心脏冲破胸腔。
      第三日晞猛地起身,但又用力过猛,往前一扑,一个面朝地就摔了下去。
      也许就是在一瞬之间的事,她感到脖子往后一片寒冷,整个人动弹不得,冷意刺入骨髓。
      她感到血液发冷,缓缓流入心口。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好半晌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快速爬起来,顾不得抖落身上积雪就扑向了后放的雪堆。
      她此时心底只有一个执念。
      一定要把雪刨开。康朝露还在里面。
      可是,她怎么刨也刨不完,怎么找也找不到。双手已经被冻得通红,浑身都僵硬了,好几个指头甚至在流血,早已没了知觉。一抹艳丽的鲜红色出现在洁白的雪地里,像情人节的玫瑰,又像一个预兆。
      她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只是赤红着双目,不停的在雪堆里疯狂乱刨。
      不知是多久以后。
      她无力地瘫软在雪堆上,呆呆地望着手里的合照,接着便眼前一黑。
      再睁眼又是医院。
      又是医院,又是这样。
      总是医院,总是这样。
      每次出事,她总是在医院醒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能让她和大家一起去死呢?为什么非要这么戏弄她?她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吗?自己做错了什么?老天为什么要这么耗费心神地来折磨她?
      一切的意义是什么?
      哦,她知道。
      意义就是伯妈的心软。
      意义就是伯伯的陪伴。
      意义就是婶婶的玩笑。
      意义就是叔叔的开导。
      意义还可以是……
      不论意义还可以是什么,重要的是,这些意义都没了,都没了……
      那她还干什么要活着?
      第三日晞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泪水像她伯妈发出的文字,像她婶婶缝衣服时不小心掉一地的珠子,像康朝露的唠叨。
      像一切,又什么都不像。
      ……
      出院后,她回了S省。
      她准备回去找段婶,跟她讲清楚。到时候,对方是怨自己恨自己都好,她任凭处置。待领完罚,她就下去,陪他们去。
      来到段泪家门口,院旁梧桐叶前所未有的颓废,明明前不久才见过。
      一阵嘈杂声从屋内传来,她依稀听见——段泪溺水了。
      她真的很累了。
      ……
      后事料理得很快。
      第三日晞坐在康朝露的墓前,那里放了一颗糖、一片梧桐叶和一片风干了的葵菜。
      还有那张她捡回来的合照。
      这张照片,是两人去雪山之前拍的,是重逢一周年的象征。
      她已经不太能理解这张照片的意义了。
      第三日晞试图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笑容,但她感觉自己面部表情很僵硬,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
      她选择放弃。
      放弃一切。
      葵菜地边,糖果四散,梧桐依旧,草坪照样,一切都没变,却独独少了那相伴十六年的两个少女。
      今天刚好是康朝露的二十五岁生日。
      第三日晞轻声道:“二十五岁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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