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秋葵》西西鱼梦娇

10、生日 过去时，写

　　康朝露坐在菜畦前，盯着一片葵菜发呆。
　　她想爸爸了。
　　她还记得，小时候爸爸抓着自己的手，教自己辨认菜畦种的蔬菜，自己第一个会认的，是葵菜。
　　转眼间，早已物是人非。
　　她突然觉得脑袋被什么东西砸到了，一颗奶糖滑落手心，紧接着是一道清脆的童音：“喂，你别坐那里发呆了，今天你不是过生日吗？我陪你玩呀。”
　　康朝露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看向声音来源处，发现是一年前搬来的邻居小孩。
　　她皱了皱眉：“我和你不熟，不需要你陪我玩。”
　　那小孩像没听见一样，甚至还从围栏那里翻了过来，直直跑向康朝露。康朝露急得大叫：“你小心一点，别把我的菜踩坏了！”
　　小孩虽然看着跑得莽撞，但实际一颗菜也没踩到，稳稳的站在了康朝露跟前，朝她伸出手：“那行，不是我陪你玩，是你陪我玩。我无聊得很，现在我请你陪我玩一会儿。”
　　康朝露嘟着嘴：“凭什么？我认识你吗？你要玩找你自己的朋友去。”
　　女孩钻她话里的漏洞：“你刚刚才说了我们不熟，现在又说不认识我，明显是有问题的。再说了，不认识我们可以现在认识，不熟可以从现在开始熟悉。我认为我们可以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你好，我叫第三日晞，复姓第三，日光的日，阿晞的晞。”
　　康朝露撇过头：“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你走吧。”
　　第三日晞撅了撅嘴，眼里有些落寞：“好吧，那我走了……”她边往外走边小声嚷嚷：“唉，好无聊啊，平时都没人陪我玩的……”
　　康朝露又大叫了起来：“回来！你踩到我菜了！”
　　第三日晞满不乐意地转身回望，指着脚下：“没有，你视力不行就去配眼镜嘛，我明明没有踩到你还非说我踩到了，不信你自己来看。”
　　康朝露急得直摆手：“我说你过来你先过来！”
　　第三日晞双手抱胸，昂起脑袋，模仿着从电视里看来的大小姐的样子：“你答应和我做朋友我就过去咯。”
　　康朝露已经要跳起来跺脚了：“好好好我答应，我求你了祖宗你快过来吧！”
　　第三日晞这才迈着步子走了回去，边走还边道：“看你诚信，我佛慈悲，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
　　康朝露已经顾不得对方说了什么，第三日晞一离开菜畦她就一下子冲了过去，把被她踩歪的菜扶正。第三日晞定睛一看，哦哟还真是，真被踩歪了一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已经打算溜之大吉。
　　康朝露面有杀气地抬起头来看她，她已经往左一步准备跑了。
　　谁知康朝露并没有发难，而是冷着个脸，硬邦邦地道：“我叫康朝露，朝阳的朝，露水的露。”
　　第三日晞听她一开口就条件反射想跑了，结果刚抬脚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愣了愣，有些迷惑地看向对方。
　　康朝露不悦地挑眉：“看什么看？我既然答应了做你朋友，那我就不能失信，你放心，我不把你怎样，你把踩坏的菜赔给我就是了。”
　　第三日晞松了一口气，随即道：“我家里没那个种子，我给你种树可以吗？梧桐树，一到秋天叶子就泛黄，特别好看。”
　　康朝露想了一会儿，道：“那好吧，你回去拿，我在这儿等着。”
　　等第三日晞消失在视线之中后，她摊开掌心，盯着躺在手心里的糖，出神很久。
　　有人冷不丁打断了她的思绪：“没吃过糖吗？怎么盯着颗糖看那么久？”
　　康朝露抬头，发现第三日晞拿着个小包包，面露困惑地望着她，见她抬眼，第三日晞又补充道：“你要是喜欢，我那里还有好几箱，你要吃吗？”
　　康朝露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不耐烦道：“谁没吃过糖了，走了，种树，就种院门口，院子里种不了。”说着她就打开一旁栅栏门，走了出去。
　　第三日晞慢吞吞跟上。
　　她应该……不会再伤心了吧……
　　康朝露不知从哪里弄出来一把铁锹，刷刷两下挖了一个大坑，看向第三日晞：“你放种子吧。”
　　第三日晞看着那个有小半个自己高度的深坑，陷入了沉思，边想她还边咕哝：“你确定……种个树要挖这么大一个坑？”
　　康朝露也跟着她沉思，最后得出结论：“好像确实不用，你那个种子就那么小点。”然后她就把挖出来的土填了一部分回去。
　　第三日晞迟疑着，最后从包里摸出一粒指节大小的种子，丢进了坑里。
　　康朝露又刷刷刷把土填了回去，动作丝滑得像进行了无数遍。填完土，她还提着铁锹使劲拍了拍。接着她起身，看向第三日晞：“走吧，现在是不是该浇水了？”
　　第三日晞犹豫着最后还是开口了：“你……你种过菜没？”
　　康朝露漫不经心道：“没有。那片菜地是我妈种了给我管的。”
　　第三日晞面色一抽，她看向地面：“那你这个……要不咱还是把种子拿出来吧？你这个坑真的太大了。”
　　康朝露有自己的道理：“毕竟是种树，它的根要是扎不深将来会倒的。”
　　第三日晞扶额：“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这么搞人家发都发不了芽呢？”
　　康朝露皱眉一沉思：“嗯对你说的好像确实有道理啊？我去问问我妈妈吧！”
　　第三日晞点点头：“那你去吧，快去快回。”
　　……
　　段泪站在她们埋种子的那个地方，也陷入了沉思。她拿上铁锹，先把坑挖开找到种子，再三两下把坑填了大部分，只剩一个小圆坑，接着把种子埋好。
　　康朝露还是表示疑惑：“妈妈，这么种，树的根基不会不稳吗？”
　　段泪解释道：“不会，它会自己向下扎根的。”
　　康朝露点点头。
　　段泪则看向了第三日晞，她出声询问：“康朝露，这位是谁？你的新朋友吗？”
　　第三日晞大大方方地道：“阿姨你好，我是你们的邻居，也是康朝露的新朋友。我叫第三日晞，复姓第三，日光的日，阿晞的晞。”
　　段泪看向康朝露，康朝露点点头，接着朝她妈妈控诉道：“刚才我在菜园子那里发呆，她突然就一颗糖砸来，还说今天我生日她陪我玩，我说不，她就说让我陪她玩，然后我为了防止她踩坏我的菜就答应了。”
　　段泪略一思忖后抿唇一笑，她看向第三日晞，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孩子，你们要好好相处。”
　　第三日晞点点头。段泪把两人的手搭在一起，道：“你们先去玩吧，树这里可以先交给我。”
　　第三日晞拉着康朝露跑了。
　　康朝露跟着她跑，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第三日晞道：“当然是去玩呀。”说着她停下来，此时两人到了一片大草坪上。第三日晞转了一个圈：“你看，这里都是我的，我婶婶送我的礼物。”
　　康朝露低头看了看，确认地面是干净的，她这才就地坐下，仰头看向第三日晞：“那我们玩什么？”
　　第三日晞扬扬眉毛：“我们可以先玩点比较常规的游戏热热身。比如，你追我赶！”说完她就跑起来，边跑边大喊：“来追我呀！”
　　康朝露也起身，追向她：“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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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眼，这个游戏她们玩了八年。
　　康朝露扶着膝盖喘气：“不玩了不玩了，我抓不住你啊，你说你怎么就跑这么快呢？”
　　第三日晞得意地昂起脑袋：“那是，不过看在今天你生日的份上，我让你抓？”
　　康朝露推开她：“去去去，谁要你让了？我饿了，回去吃点东西。”说着她往家的方向走回去。
　　康朝露脚步其实也不快，就慢悠悠的等第三日晞追上来。余光悄悄落在身后蹦蹦跳跳的身影上，心脏莫名轻轻发颤。
　　她其实不太清楚自己这是什么个情况，康朝露内心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对第三日晞和对别的朋友的态度从根本上就有些区别，可她又说不上来，只当是从小玩到大的羁绊。
　　第三日晞还不清楚她的小心思，快步跟上她，臭不要脸的在她眼前晃悠：“说好了不让，那你可别后悔嗷？”
　　康朝露撇了她一眼：“我后悔个鸡毛，要追我也凭实力。”
　　第三日晞吐了吐舌头：“那好吧，我以后肯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康朝露不说话了。
　　第三日晞从包里掏出一颗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她含糊着问康朝露：“诶，你要不要？”
　　康朝露瞥她一眼，摊开掌心：“要。”
　　第三日晞从包里又摸出一颗放在她掌心上。
　　指尖擦过对方温热的指腹时，康朝露下意识蜷了蜷手指，飞快收回目光，假装只是在认真看掌心里的糖。
　　第三日晞含着糖，模糊不清地道：“我八岁就开始吃这个牌子的糖了，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吃不腻，还是这么好吃，啧，淘到宝了。”
　　康朝露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接着第三日晞道：“确实味道很好，所以你到底是在哪里买的？我怎么就是买不到？”
　　第三日晞面露无辜地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啊，我问我叔叔了，他说是那个什么来着？哦，代购买的，说是很贵很难买来着。”
　　康朝露决定这次刨根问底：“哪个代购？把他微信给我。”
　　第三日晞瞥她一眼：“我能给肯定早给了，但他那个微信加满了，不给加了。你想吃我那里还有，馋了你直接来拿不就好了？”
　　康朝露伸出食指摆了摆：“不，你不懂，我这是在完成收集成就。”
　　走着走着就到了家门口，此时天色渐暗，天边是深沉的紫色，梧桐树枝叶泛黄。一阵凉风拂过，黄澄澄的叶片铺天盖地地往下飘。
　　段泪就坐在院子里，被梧桐荫笼罩着。见她们回来，招呼道：“回来吃饭了。”
　　风卷着青草的气息扑过来，夹杂着一两片梧桐叶，混着第三日晞身上淡淡的奶糖味。康朝露悄悄攥紧了口袋，忽然不想让这段傍晚走得太快。
　　但第三日晞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去，脸上挂着兴奋的大笑：“来啦段婶！今天又能吃到段婶做的饭了！”
　　康朝露看着她的身影，眼底闪过一抹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