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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祥 第三日晞父 ...

  •   第三高稳稳扶着游十桃缓步前行,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语气温和妥帖:“还能走吗?要是累了咱们就先停下歇会儿。”
      游十桃轻轻抿着唇,眉宇间萦绕着一丝莫名的不安,指尖不自觉绞着衣料:“我身体倒是还好,就是心里总空落落发慌,这几天没来由地觉得不安稳。”
      第三高抬手,自然地替她将额前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沉稳柔和:“这阵子身子虚,情绪也难免敏感,别自己胡思乱想。”
      一提到刚出生的女儿,游十桃眼底的惶惑瞬间被暖意取代,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我们有宝宝了,我当妈妈了。”
      见妻子神色舒展,第三高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顺势转了话头:“说起来,我们还没给孩子想好名字。”
      游十桃一拍脑门,懊恼地低呼:“光顾着高兴,反倒把这事忘干净了!”她下意识抬手想轻敲自己额头,第三高及时伸手稳稳按住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别总这样折腾自己,真要罚,不如让我来。”
      游十桃被他逗笑,指尖轻轻点了下他的额头,语气带着淡淡的嗔意:“也就你总惯着我。我之前其实琢磨过几个名字,是你一直催着我静养,我才没来得及定下来。”
      第三高眼底漾着浅淡笑意,耐心十足:“是我考虑不周。那现在,要不要一起给咱们的小丫头补上这份心意?”
      游十桃笑着在他唇角轻啄一下,正要开口说话,头顶突然传来一阵钝重的撞击感,剧痛袭来的瞬间,视线被刺目的血色覆盖。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第三高家中。
      萧池抱着襁褓里熟睡的婴儿,心口沉甸甸地发紧。玄关处传来动静,她抬眼便看见第三午和一位帽檐压得很低的老者走了进来。
      她快步迎上前,声音克制不住地发颤,却依旧维持着平日里干练的姿态:“怎么样?这孩子身上,真的有问题?”
      第三午缓缓摇头,面色凝重沉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微微凑近,在萧池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话音落下,萧池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尽,强撑的镇定轰然崩塌,抱着婴儿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发抖,声音里满是惊恐:“真的会这样?那我们该怎么办?”
      在职场上再棘手的场面她都能从容应对,可面对这种无从下手的宿命灾厄,从小被长辈灌输的命理忌讳与恐惧,瞬间击溃了所有理性。
      一旁的老者适时开口:“她命格本就强硬,没有彻底化解的法子,只能借名字勉强压住煞气。孩子可曾取名?”
      第三午沉声作答:“还没有,劳烦大师赐名。”
      “未曾起名,倒还有一线转机。”老者闭目掐指片刻,缓缓开口,“姓第三,就叫第三日晞吧。”
      第三午没有异议,萧池此刻心神大乱,也无力反驳,只脸色惨白地僵在原地。
      老者轻轻拂了下衣袖,神色郑重叮嘱:“这个名字只能暂压煞气,没法根除。日后若是遇到名字里带‘朝露’二字的陌生人,务必多留心。此人既是这孩子的生机,也能解你们一家的困局,只是代价是对方会殒命。具体解法,等你们寻到人再来寻我。切记,万万不可刻意给人改名凑字,必须是原本就互不相识的人,否则你们全家都会一同赴死。”
      说完,老者不再多言,径直推门离开。
      萧池垂眸看着襁褓里睡得安稳的婴儿,心底五味杂陈,翻涌着怨怼与无力,指尖几度收紧。可理智又在时刻提醒她,一旦孩子出事,她和第三午也活不成。
      凭什么?
      这个孩子一出生就带走了亲生父母,又间接要连累他们全家,将他们夫妻拖进这场生死劫里。
      第三午察觉到她眼底的绝望,伸手将她揽进怀中,一下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紧绷已久的萧池终于撑不住,埋在他肩头无声落泪,声音哽咽:“我才二十几岁,我真的不想死……”
      第三午始终沉默,许久,一滴温热的眼泪落在她的额间。萧池抬眼,才看见向来冷硬克制的丈夫,眼眶早已泛红。
      ……
      八年后。
      “弟妹,往后小晞就托付给你和碧水了。我和你哥,大概撑不了多久了。”
      萧池挂了电话,一脸麻木。
      前阵子她去预约了八年前那个老者的号,老者说他们活不久了,大概会在第三日晞生日时“意外”离世。
      多年的惶恐早已磨平了最初的恐惧。再看向床上熟睡的孩子,心底的怨怼也散了七七八八,面对她,萧池心底早就平静了不少,不会再像最开始那样的非打即骂。
      这是她的第八个生日,估计也是自己能陪孩子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还是陪孩子好好过过吧。
      她走进房间,居高临下地盯着第三日晞,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半晌才出声道:“起来了,不是说要去爬山吗?”
      第三日晞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坐起身,眼神茫然地看着她。
      萧池皱了皱眉:“别发愣,快去换衣服洗漱,我不是跟你讲过很多次,时间宝贵不容浪费吗?”
      第三日晞的神智清明了几分,却直白地开口:“我不去爬山了,我们都别去了。”
      萧池翻了个白眼:“为什么?当初不是你自己说的要去爬山吗?你当你自己是谁?可以这么出尔反尔?”
      “一听见爬山,我心里就慌得厉害,特别不舒服。”
      萧池耸了耸肩,爱咋咋,不去爬山还正好省他们精力了。
      她道:“爱去不去,不去拉倒。不包早饭,自己解决,不准买垃圾食品。”
      留下这么几句话后,萧池转身离开。
      第三日晞立刻爬起来,扯过浴巾跑进浴室,乖乖洗漱。
      ……
      昨夜一场暴雨过后,路边堆着被狂风折断的枯枝,地面湿滑泥泞,空气里飘着泥土的腥气。
      第三日晞坐在早餐店门口,鼓着腮帮子啃包子,模样像只忙着囤粮的小松鼠。吃着吃着,她瞥见正在清扫落叶的环卫工人,又看了看手边没开封的豆浆。
      片刻后,环卫工人捧着豆浆笑得眉眼弯弯,用方言连连道谢:“哎哟乖娃娃,怎么把自己的早饭给我咯,现在这么贴心的孩子可少见啦。”
      第三日晞一边嚼着包子,一边随口应和几句。
      等工人絮叨完,她也吃得差不多了,挥手道别后往超市走去,心里打着小算盘。
      伯妈平时总说零食是垃圾食品,吃多了会肚子疼,每月只允许她吃一次,只有生日、过节才能破例。今天好不容易可以放开吃,她一定要买上一堆,回去再让伯妈尝尝,明明那么好吃的东西,哪里算得上垃圾食品。
      她只顾着低头盘算零食的事,压根没看路。拐角处忽然冲出来一个骑车的男孩,两人险些撞上,对方慌忙扭动车把,连人带车摔进了一旁的落叶堆。
      看着男孩四仰八叉趴在叶子里的模样,第三日晞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男孩又羞又恼,撑着地面爬起来,膝盖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你笑什么?很好玩是吗?”
      第三日晞没察觉对方已经动怒,只是老老实实开口:“我就是觉得你姿势有点好笑嘛。”
      这话听得男孩更气,愤愤扶起车,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一瘸一拐地推着车走了。
      第三日晞看着他的背影,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对方火气这么大,但也没放在心上,吐了吐舌头就继续往超市走。
      ……
      半小时后,第三日晞提着零食兴冲冲地推开家门,正要喊伯妈,脑袋忽然一阵发沉发晕,天旋地转的不适感猛地涌上来。
      心底莫名揪紧,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家里明明一直很舒服,一点也不闷,可她偏偏觉得脑袋昏沉沉的,特别不对劲。
      她强撑着发软的腿往里走,想找到伯伯伯妈,可困倦来得又快又凶,眼皮越来越沉,视线也开始模糊,四肢像被抽走力气一般不听使唤,脚步踉跄几下,终于支撑不住,软软栽倒在地。
      ……
      再恢复意识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恶心感一阵阵往上翻,视线蒙着一层白茫茫的雾,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耳边传来电视机播放的声音,好像播的是条新闻,说是某某景区发生了乱石滚落,幸好当时游客都避开了,无人伤亡。
      她被吵得头痛,想坐起身打量四周,身体却软得使不上劲,折腾许久才勉强靠在床头。这里绝对不是她家,更像是一间病房。
      她怎么会在这里?
      零碎的记忆慢慢回笼:自己提着零食回家,中途突然头晕,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伯伯和伯妈呢?
      正想着,一道身影推门而入。女人生着一双漂亮的柳叶眼,眸光灵动而又澄澈,第三日晞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亲近与熟悉。
      看见她醒了,路柳眼里骤然漾开光亮,语气轻快又藏不住担忧:“阿晞,可算醒啦。”
      听见这个称呼,第三日晞立刻认出是叔母,急忙攥住被子追问:“婶婶,你看见我伯伯伯妈了吗?”
      路柳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沉下去,对上孩子满眼的期盼,迟疑片刻才放轻声音:“阿晞,对不起……你伯伯伯妈煤气中毒,没能救回来。”
      ……
      第三日晞独自蹲在墙角,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早听旁人嚼舌根,说父母都是因她而死,是被她克死的。从前伯妈总让她别管他们,可现在,伯妈自己也不在了。
      她就是个灾星。
      只会把灾祸带给身边所有人,那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
      路柳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来与她平视,语气尽量放柔:“地上凉,怎么蹲在这里啦?”
      第三日晞听见她温润的声音,心头微微一暖,可又瞬间绷紧神经。
      她是煞星,谁靠近谁就会倒霉。
      她猛地背过身,故意绷紧声音装出凶狠的模样:“你离我远点!我要伯妈,你走!”
      路柳无奈地轻轻叹气,伸手把她转过来,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没有强硬说教,只轻声道:“阿晞,他们已经不在了,别再骗自己啦。”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孩子最后的心理防线,第三日晞瞬间红了眼,情绪失控地摇头:“没有!伯妈明明还在等我回家!你放我走!”
      路柳没有再多劝,只是安静地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
      她心里清楚,这孩子接连失去至亲,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能接受的。
      那自己就能接受了吗?死的是她的亲哥嫂,嫂子出事前那通电话至今让她心头发沉。还好是有人破门而入,把第三日晞救了,但也只把第三日晞救了。
      旁人都说这孩子命格带煞,她心底不可能毫无芥蒂,可看着眼前蜷缩的小小一团,那些怨怼终究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是无辜的,包括这个被命运裹挟的孩子。与其揪着宿命不放,不如多给她一点暖意。
      等孩子情绪稍稍平复,路柳才放缓语气,声音温和又通透:“阿晞,听我说。你爸妈是意外被高空坠物砸伤,伯伯伯妈也是意外,这些都不是你的错。当年伯伯请人给你看过,说你只是命格特殊,这个名字能暂时护住你,等你到十八岁,就和别的小朋友没有两样了。别再把所有错都往自己身上扛,好吗?”
      第三日晞茫然抬眼,眼眶一酸,大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
      不久后。
      第三碧水带第三日晞回了一趟她在萧池他们那里的家,要办点事。
      第三日晞就蹲在路边等他。
      她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几个大爷大妈围在一起,对着她指指点点。
      不用听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无意间一瞥,却猛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正是她递过豆浆的环卫工人。
      她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一双狐狸眼睁得圆溜溜的,心脏突突直跳。
      那个环卫工人许是发现了她的注视,忙大叫一声:“诶哟哟嘞不是辣天给我送豆浆的小娃娃吗?啷个四她哟!诶哟哟我豁了她哩豆浆我得不得遭哦!诶哟遭得遭得,我啷个办咯,里们帮哈儿我嘛!”
      四周的大爷大妈纷纷散开来,远离着那个环卫工人。
      第三日晞垂眸,撅起了嘴。
      这时,她感觉肩头被拍了一下。
      一个令她略感熟悉的小男孩儿站在她身边。男孩挑挑眉:“不会吧,你不会连这都要哭吧?”
      他说准了,第三日晞眼睛眨巴眨巴的,眼眶里蓄了一圈泪水,就要流出来。
      男孩见她这个样子,倒是被吓了一跳,似乎没想到她真会哭,气势一下子就弱了:“诶那个,你别真哭啊。我跟你讲,不要听他们的,他们平时就这样,有个什么新鲜热闹就在哪里瞎蛐蛐,接受消息也只听他们自己想听的,你当然越听越难受,因为在他们这里白的都能被描成黑的。”
      讲完,他后退几步,道:“你好好想想吧,我走了。”
      第三日晞看着那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讽刺的意味。
      他是那天骑自行车摔地上的男孩。
      而一旁蛐蛐自己的,是夸过自己的环卫工人。
      多可笑啊,那个和自己有点矛盾的男孩,最后拉着他妈妈到处来找自己算账时,她妈妈路过这边,察觉异常,意外救了自己一命,这点她听婶婶讲了。
      而那个夸自己的环卫工人,反而拿上了把刺刀,狠狠捅向自己。
      多么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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