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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相爷醒了!”
      沈玉案艰难地睁开被汗水浸湿的睫羽,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檀木雕花大床以及床榻边跪了一地的小厮和侍女。
      这些人全都死死地将头磕在地上,不敢抬眼看他。
      沈玉案紧紧蹙起眉头,苍白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按住钝痛的胸口。他不是在公司连续通宵加班四十八小时,为了赶那个并购案的PPT,最后眼前一黑晕倒在工位上了吗?
      就在他头痛欲裂之际,庞大而混乱的记忆夹杂着一段冰冷刺耳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砸进他的脑海。
      【滴——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匹配成功。】
      【“千古贤臣系统”已强行绑定。】
      【当前身份:大楚左相沈玉案。】
      【人设备注:权倾朝野、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恶贯满盈的病弱大奸臣。目前“奸佞值”:99%,属于“即将被清算”的极危状态。】
      【主线任务:洗白奸臣恶名,扭转天下口碑,辅佐大楚皇帝开创太平盛世。】
      【惩罚机制:若宿主被天下百姓判定为“不可饶恕之奸佞”,或未能完成阶段性治国KPI,系统将即刻执行‘灵魂抹杀’程序。】
      沈玉案听着脑海里那一长串毫无感情的通报,深吸了一口气,却又引来一阵抑制不住的虚弱咳喘。
      他穿书了。
      穿成了一本他睡前为了解压而随手翻看的权谋大男主爽文里,那个与他同名同姓、最终被男主挫骨扬灰的最大反派——当朝首辅,沈玉案。
      原身不仅是个贪墨巨款、残害忠良的活阎王,还把当朝皇帝当成手里的提线木偶。就在昨日,原身在回府的途中遭遇了一场极其惨烈的刺杀,一支淬了剧毒的利箭射穿了他的胸膛。
      刺客虽然被全歼,但原身也因为毒气攻心,当场咽了气。这才让现代过劳死的高管沈玉案,钻了这个空子。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生命体征严重衰竭,寿命余额仅剩:三天。请尽快完成新手任务:平息江南水患,赚取名望值以兑换生命天数。】
      沈玉案接过侍女颤抖着递过来的温热丝帕,轻轻擦去唇角残存的血迹。
      那张原本就清冷绝尘的脸庞,此刻因为失血过多而白得近乎透明。眼尾那一抹因为剧烈咳嗽而泛起的秾丽殷红,更是为他平添了几分令人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
      然而,这样一副美人病骨的皮囊下,却藏着一个刚在现代被活活卷死的顶级社畜灵魂。
      “三天?”沈玉案在脑海中冷笑着讽刺,“时间真充裕啊,你们怎么不给三个小时直接让我嗝屁算了?一身毒伤让我去平定水患,连个新手大礼包都不给?”
      【……系统不提供物质奖励,请宿主发挥主观能动性。】
      沈玉案闭了闭眼。
      很好,主观能动性。不就是做项目、定KPI、保命么?他在现代能从一个底层小职员卷成上市公司最年轻的执行副总裁,在这落后的封建王朝,他照样能把这破烂朝堂给盘活了。
      相府外院传来一阵躁动。
      “外头何事如此喧哗?”沈玉案皱眉。
      管家福伯浑身一震,头埋得更低:“回相爷……是陛下。陛下听闻您遇刺重伤,忧心如焚,已在府外淋着冷雨,候了整整一个时辰了。因相爷之前吩咐过,未敢让陛下进来……”
      让当朝天子,一国之君,在臣子门外淋着雨等候一个时辰?
      就算是真正的奸臣,也没有这么急着去投胎的!
      沈玉案眼皮狠狠一跳,原身拉仇恨的本事简直可以说是登峰造极。
      沈玉案当机立断,“请陛下进来。”
      既然这系统的KPI是辅佐君王,那他首先要做的,就是稳住这位名义上的顶头老板。
      片刻后,内室的珠帘被人掀开,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带着一身的水汽与寒意,快步走入内室。来人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头戴白玉冠,身披明黄色龙纹大氅。他生得唇红齿白,五官极其精致,眉眼间甚至还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气。
      一双乌黑明亮的眸子,此刻正盈满焦急的泪水。
      “太傅!”
      小皇帝萧烬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到沈玉案的床榻前,“扑通”一声,竟是半跪在了踏板上。
      他眼眶通红,满脸皆是惊惶与担忧:“太傅遇刺,朕心如刀绞!太傅的身子可大好了?都是朕无能,才让那些乱臣贼子惊扰了太傅……”
      看着眼前这个纯良无害的傀儡小皇帝,沈玉案心中暗自叹息。
      若是原身,或许真的会沉浸在这份虚假的皇权臣服中沾沾自喜。
      若是他没有提前看过原著,说不定也会被这孩子这幅单纯可怜的面孔给骗过去。
      但是,沈玉案知道剧情。
      就在萧烬垂下眼眸、做出痛心疾首模样的瞬间,沈玉案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带着刻骨恨意的森寒杀意。
      萧烬将头埋得极低,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拼命压抑着胸腔里翻滚的滔天恨意,才没让自己当场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刺穿眼前之人的心脏。
      前世,他被沈玉案这老狗软禁深宫十余载,受尽屈辱。这人以太傅之名,行谋朝篡位之实,不仅诛杀了他所有的亲族旧部,甚至在最后,逼着他亲口饮下“牵机”毒酒。
      牵机毒发时,肠穿肚烂。他永远记得沈玉案当时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中悲悯与嘲弄交织的冷光。
      苍天有眼,让他萧烬重活一世。
      他重生回到了十七岁这一年,正是沈玉案刚刚遇刺落水、元气大伤的时候。这一世,他发誓要将这佞臣抽筋剥骨,要让沈玉案尝遍世间极刑,看着他在烂泥中摇尾乞怜!
      “太傅受苦了。”萧烬重新抬起头,眼中的杀意已然完美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冻得有些发白的手,想要顺手握沈玉案的手,探探他的脉象。
      沈玉案不着痕迹地将手往回一收,恰好避开了萧烬的触碰。随后极其虚弱地撑着床榻,试图坐直身子。
      “咳咳……臣,有罪。劳陛下在府外淋雨,臣万死难辞其咎。”沈玉案捂着唇,指缝间隐隐透出一丝猩红。
      萧烬的手落了空,悬在半空中微微一僵。他眼底划过一丝惊疑,但很快被他用委屈的表情掩盖:“太傅快躺下,太傅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大楚的江山,朕……朕一个人如何撑得住?”
      “陛下说笑了,大楚是萧家的天下,臣不过是一介辅臣。”沈玉案微微阖了阖眼,强行压制住体内不断上涌的晕眩感。
      他没有时间跟这个满心算计的小狼崽子玩什么君臣情深的戏码。他只有三天的时间,江南的数十万灾民还在等着救命。
      沈玉案倏地睁开眼,那双原本因为病痛而显得有些迷离的桃花眼,此刻却迸射出不容直视的锐利锋芒。
      “微臣落水,不过是几个宵小之徒的垂死挣扎,不足挂齿。”沈玉案进入正题,“倒是江南连日暴雨,三江决堤,数百里良田化为泽国。臣昏迷前让户部呈上来的江南水患赈灾折子,陛下可曾看了?批复如何?”
      萧烬愣住了。
      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虚与委蛇,准备配合沈玉案借着遇刺由头大肆株连朝臣、安插党羽的戏码。前世的这个时候,沈玉案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禁军封锁全城,连夜抄了对他向来有微词的御史家。
      怎么今日,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要权,不是杀人,而是问江南水患?
      “朕……朕愚钝。”萧烬眸光微闪,心中虽然惊涛骇浪,面上却做出一副惶恐无措的姿态,甚至微微缩了缩肩膀,“没有太傅在身旁教导,那些户部送来的折子,朕看得头疼,实在看不太明白……”
      他咬了咬下唇,仿佛鼓起了极大的勇气,试探性地看着沈玉案:“太傅曾教导朕,如今国库空虚,连年征战已是入不敷出。这江南修缮堤坝、赈济灾民之事,所需银两甚巨,不如……不如先发一道罪己诏安抚民心,至于拨款,暂且缓一缓?”
      萧烬死死盯着沈玉案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前世,沈玉案便是以国库空虚为由,强行压下了赈灾银两,实则将那些搜刮来的钱财全部填进了他自己的私库。最终导致江南饿殍遍野,易子而食,彻底激起了民变,为后来大楚的衰亡埋下了最致命的隐患。
      他倒要看看,这一世,沈玉案还要怎么堂而皇之地贪下这笔救命钱!
      “荒谬!”
      沈玉案猛地一拍床沿,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咳咳咳……缓一缓?陛下可知这三个字说出口,江南要死多少人?!”沈玉案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钉在萧烬的身上。
      “水患如猛虎,灾情如军情!堤坝决口,洪水倒灌,成千上万的百姓流离失所,瘟疫随时可能爆发!”沈玉案喘息着,一字一句却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国库空虚,便能眼睁睁看着大楚的子民沦为鱼鳖之食吗?!”
      “可是……可是太傅,国库里真的没有银子了啊。”萧烬压下心中的惊疑,继续扮演着无能的君主,声音发颤,“户部尚书说,若要强行筹措赈灾银,只怕会引起朝廷动荡……”
      “他户部尚书说没银子?”沈玉案冷笑,“国库没银子,但他户部尚书的私库里,银子怕是都堆成山了!”
      沈玉案靠回软枕上,微微平复着:“陛下放心。臣虽病骨支离,但还喘着气。明日早朝,臣会亲自上奏,推行新政。这修坝赈灾的银子,臣就算是从京城那些世家大族的嘴里抠,也定会给陛下、给江南的百姓,足额足量地抠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任何人违抗的决绝。
      萧烬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病弱青年。
      他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新把戏?还是说……这只是一场更为高明的骗局?
      “太傅……您莫不是,遇刺伤了神智,病糊涂了?”萧烬试探着问。
      “臣清醒得很。”沈玉案看出小皇帝眼底的不可置信,但他并不在乎。
      反正现在小皇帝明面上也动不了他。
      “福伯,传令下去。”沈玉案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管家,“命工部侍郎连夜带着最新的江南水利图纸来见我。另外,把户部这三年来关于江南堤坝修缮的所有账本,全部搬到我的书房来!”
      “是、是!老奴这就去办!”福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沈玉案重新面向萧烬,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职业假笑:“陛下若是无事,便早些回宫安歇吧。明日早朝,注定是一场硬仗,陛下只需看着,恶人,由臣来做。”
      萧烬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相府的。
      漫天的冰冷秋雨打在他的龙袍上,他却浑然不觉。他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句“恶人,由臣来做”。
      他坐进宽大的马车,厚重的帷幔隔绝了外界的风雨。
      “陛下,可要动手?”隐在暗处的暗卫首领悄无声息地出现,“沈玉案身受重伤,身边防卫空虚,今夜是绝佳的机会。”
      萧烬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疯狂翻涌的暗潮。良久,他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带着几分病态的偏执与探究。
      “不。”萧烬缓缓睁开眼,眸子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光,“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动他。”
      “朕倒要看看,这位大言不惭要为朕分忧的好太傅,到底在唱哪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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