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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十三将士归玉门(二) 她记得骆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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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泠音环顾一圈,可四周连草木都稀疏,她又能逃到哪儿去?
定了定神,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下漫漫黄沙和苍茫戈壁,以及一条被风沙磨得模糊不清的古道,蜿蜒着伸向视野尽头。
或许,那是她唯一的生路。
“青骓,我们走古道!” 阮泠音控制着方向,策马往古道奔腾而去。
慢慢的,前方戈壁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平坦的沙砾从中间分开,裂出一道从北向南倾斜的深沟。
那似乎是洪水冲出来的河谷,枯水期河床便裸露出来,碎石遍地。
两条路摆在了阮泠音面前。
左边是平坦的官道,笔直地通往玉门关。
右边则是狭窄的河谷,伤马踩在碎石上随时有绊住或打滑的危险,也能通向玉门关。
阮泠音毫不犹豫地选了右边。
因为弯弯绕绕的河谷,好处是身后的追兵不会立即看见她,看见了也有躲身之处;但坏处是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
“青骓,下去!”她把缰绳往右一扯,青骓马蹄腾空了一瞬,整个马身顺着陡坡往下。
碎石从马蹄下哗哗地滚落,扬起了一片黄尘。
阮泠音的身体猛地朝后仰,差点从马背上仰翻下去,手死死地攥紧缰绳。青锥稳住蹄子后往河谷前方走去。
河床的两侧是被洪水切割出的陡崖,高的地方有两三丈,矮的地方也有一人多高。崖壁上长着稀疏的骆驼刺和红柳,枝条已干枯发灰。
阮泠音忍不住朝那骆驼刺多看了几眼,青绿色的刺团干巴巴地趴在沙土上。
“难怪都用绿色代表希望呢。”她感叹道。
打趣归打趣,她记得骆驼刺的根部都有小坑,坑能帮助收集雨水。
这是她在博物馆茶水间摸鱼时,从荒野求生的节目里看来的。那期节目的求生嘉宾,说了句很欠揍但让她记了很久的话:“在沙漠里,水无处不在,只是你不懂怎么找。”
她当时不以为意,眼下无比赞同那句话。不过与其让她去挖不那根部的水,还不如指望系统发水比较实际。
就这么天马行空地想着,阮泠音又走了很久,青骓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了,许是方才下坡加重了伤。阮泠音干脆翻身下马,牵着青骓往前走。
河谷在前边拐了个弯,她越往前走碎石也越多越锋利,帆布鞋底都要磨薄了,脚趾都能清晰感觉到石头的形状。
“这路怎么走不完......”阮泠音把青骓牵到一块大石头边,靠石壁坐了下来。她看着青骓,觉得它像一盏快要烧完的油灯。她心疼地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
“歇一会儿,苦了你了。”她叹气道。
青骓吐出一口热气,像是在回应她。
阮泠音闭上眼睛,迷迷糊糊间似乎又过了半小时。她的身体已经累过那个阶段了,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腿、自己的手臂,当一阵风拂过来时,她甚至觉得自己像漂浮在空中一般。
睁开眼看天色,夕阳正从西边沉下去,天边最后的橘红色正一点一点地消失。
叮——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第二关·传信玉门。当前进度:42%。限时剩余:九时辰。」
阮泠音被突然弹出来的系统吓得瞬间清醒。
“你现在出来是干什么的?”她面无表情问。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波动。建议宿主及时补充水分和盐分。」
“有水吗?”她问。
系统沉默了一瞬。
「温馨提示:前方河谷岔口右转八百米处,有一处季节性积水洼地。」
阮泠音想骂一句“你不早说”,但开口的声音却哑的难听。她无奈地扶着石壁起身,青骓也跟着站了起来,歪歪斜斜地跟在她身后。
也不知走了多少步,她没数也不敢停,十几分钟后阮泠音终于寻到了那处水洼。
她皱起了眉头。
怎么说呢......
与其说洼地,不如说是大石头凹槽里地一滩泥水。黄黄的水面上漂着一层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碎屑,还有股淡淡的腥味。
先活着再说。
阮泠音毫不犹豫地趴了下去,捧了一抔水,闭上眼猛地吞了下去。她很难说清楚那是什么味道,只觉得补入的元素应该非常丰富。
青骓也跟着大口饮水,片刻后眼里终于有了精神。
阮泠音检查了一下竹简,确认完好后对着竹简说:“你也得撑住哇。”
往前又走了好一会儿,远方似有异动。
哒哒哒——
马蹄声竟又响起来了!
阮泠音猛地抬头,听声音似乎是从河谷的另一边传来的。
怎么听着…像是两队?
一队在身后,一队在前面。
她瞬间反应过来,这些追兵根本就是一张网!从悬泉置往西的信使,不管走哪条路,最终都会被这张网兜住。
这些人就是要一网打尽,彻底戒断孤城联络的可能。
不是吧苍天!
阮泠音在风中凌乱,迅速下马把青骓牵到崖壁下一块凸出的大岩石后面,恰好能遮住青骓的身形。
“快趴下。”她低声说道,轻拍青骓的两前肢膝盖后侧。
聪明的青骓自然地把后肢也弯曲,真坐了下来,旺盛的木叶层层叠叠盖在了它身上。
阮泠音“嘘—”一声,跑向了百米开外的潭水边。水边一时看不出深浅,水边还长着一丛丛芦苇,虽有些枯黄但胜在足够茂密。
她小心踩着淤泥滑入了水里,触水的瞬间冷得她一哆嗦,庆幸能踩到谭底。她又捡了根芦苇管,露了半张脸在水面上。
不久,果真有人追了过来,停在了这处。
一人用蹩脚的汉语说:“马蹄印到这里断了。”
“人不会飞。”另一个声音说。
“搜。”
靴底踩在碎石上的咯吱咯吱声从阮泠音的左边响到右边,其中有人走近了那潭水,近到她能看到他的靴尖。
阮泠音屏住呼吸,让自己全部没入了水中。
然后用那根芦苇管维持着呼吸。
那人在水边站了会儿。
“有什么?”
“水。”
“废话!我问的人!”
“没看到。”
几人的脚步声远了,阮泠音慢慢把嘴浮出水面,无声地换了口气。
这时,西边的队也到了。阮泠音立即重新没入水面。
“怎么样?”
“飞走了。”
“少他娘扯蛋!头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四人随即散开,阮泠音蹲在水里,腿冻得有些发僵。她竭力克制着自己不抖身子,害怕一抖便有了涟漪。
声音忽然近到了她的头顶。
“这水有多深?”
“不知道,你下去看看?”
“你下去。”
“滚。”
两人说着说着竟大笑了起来,阮泠音只觉得他们的笑容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水面上的笑忽然停了下来。
“等等。”
阮泠音已是把呼吸幅度降到了最低,脚步声离她愈发近。她惊恐地睁着眼,看着水面透下来得一小片灰白色光。
嘴里的气泡不断往上冒,她越是着急,泡泡冒得越多。
那人蹲了下来,观察着水面的泡泡。水面的光随之晃动了一下。
然后。
“啊——”
一声惨叫突兀响起。
水面上的影子猛地弹开,碎石被踢得哗啦作响,他用匈奴语大声骂:“踩到我了,疼死我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扎穿了!鞋底扎穿了!”
“我看看。”
“嘶,你轻点!”
各种声音顿时乱作一团,但刚才过来的人影并没有走远,只是单脚跳动着。
“撤吧!这河谷他妈的有鬼。”
“人没找到啊!”
“找个屁啊!老子的脚要废了!”
“行了行了,先回去。上面问就说搜过了,你不说我不说,头哪知道实际情况。”
“……”
“走。”
马蹄声终于彻底远去了,消散在风声里。
阮泠音慢慢把头浮出水面,撑着水里的石头站了起来。潭水从她脸上淌下来,她大口大口地换气,膝盖却冻得一时半会儿弯不了。
阮泠音只好用指甲抠着那些石头壁,一步一步挪到岸,然后想到了冰冻的沙丁鱼。
噗呲一声忍不住笑出声。
这大概就是苦中作乐吧,她心想。
在上岸的最后一刻,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脚腕,把她往后一拽。
她撞进了一个高大男人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