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万人的愿力,真正的奇迹。 “通知通知 ...
-
“通知通知,二十四小时之后,我们将启动对小蓝星,小红星,小绿星等数十个星球的气运归还仪式,愿意参与者请做好准备,此仪式或许会以生命为代价,请大家谨慎参与。”
“通知通知,二十四小时之后,我们将启动对小蓝星,小红星,小绿星等数十个星球的气运归还仪式,愿意参与者请做好准备,此仪式或许会以生命为代价,请大家谨慎参与。”
天空巨幕上,一则放大的消息不断滚动播放,声音每间隔十分钟便响彻天地一次,确保沧澜星所有尚且有意识的人都能听见这条消息。
在巨幕的最中间有一个倒计时页面无比醒目,时间从二十四小时开始,不断减少着。
不久前,晶石是以某些星球的气运转化而成这件事已经昭告天下,不管怨也好,恨也罢,被感染的所有人都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自以为是宝物亲口咽下去的东西,掺杂的是外星人的血与泪,苦与悲。
自诩是“高等星”人的所有骄傲轰然倒塌。
与之伴随的是,逝去的沧澜星人越来越多,整个星球处在一片愁云惨淡的绝望中。
纵然波赛宁已经成为所有人心里公认的星球主理人,但这条以波赛宁的名义发出的消息并没有让沧澜星人升起希望,因为显然,这是让他们以生命为代价去为皇帝犯下的恶行去赎罪。
凭什么?
这是很多人心里的语言。
该是如此。
这是部分人心里的答案。
据尚在使用的机器人光脑统计,目前沧澜星存活人数大约是两亿人,中了病毒的人约在一亿八千万左右,健康的人大约是两千万左右。
这两千万健康人里,大多是一些不理世事的归隐者,因为不在社会系统里,接触不到皇帝用晶石构建起的社交网络,因此没有中毒,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相信了波赛宁在很久之前说过的话,认为晶石不可食用,因此也没有中毒。
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千万健康人里有一千五百万人居然报名了这场或许会付出生命的仪式,可是被病毒感染的人报名的却寥寥无几。
见过太多人的死亡,他们已经绝望了。
波赛宁已经带领军队重新布控星球防线,并且紧急对所有士兵进行训练,以应对三日后的烈焰星来犯。
阿路法和阿郝郝则开始着手组织不久之后的大型仪式。
同时,他们等来了一个风尘仆仆归来的人——热吉老师。
不同于阿路法他们小时候见过的那个人,热吉老师那副苍老的面孔居然不见了,眼前站的是一个体态端正,清风月明,完全看不出年龄的男人。
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清澈透明,偶尔眼波流转,不经意才会透露出几分悲悯来。
若不是这双眼睛太过熟悉,阿路法根本不敢确认眼前格外年轻的男人会是当初在特殊教育学校为他们传道授业的老人。
“老师,这些年您都去了哪里?”阿路法下意识拿出珍藏的茶叶想为热吉老师泡一杯茶,但打开茶叶筒看着里面嫩绿的叶子,他静默片刻又重新把盖子盖上了。
或许此时此刻,作为沧澜星人是没有资格去碰这个东西的。
只为热吉老师奉上一杯热水,阿路法便在热吉老师的对面坐了下来。
在阿路法的这些心路历程中,热吉老师始终静默,他端端正正坐着,好像存在,但只要不看向那个方向,又会以为他不存在。
直到阿路法稳稳坐下来,热吉老师才道:“四处云游而已。”
“我和波赛宁已经按照老师信里的嘱咐发出公告了,这是否是老师所寻到的救世之道呢?”阿路法真诚的问道。
热吉老师摇摇头:“非也,这世上从无救世之道,自救者天救,仅此而已。”
“那我们布下这场仪式的局又是为何呢?”
“为了救自己。”
热吉老师这句话说完,阿路法却陷入长久的静默,这场局不是为了为了救任何人,而是为了救自己,仅此而已。
天空巨幕上那个从二十四小时开始的计时画面不断减少着。
未被感染的人报名仪式的人越来越多,在整个星球的生死存亡之际,他们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去平衡一些东西,可是被感染的人报名人数却增长得十分缓慢。
烈焰星集结大军正朝着沧澜星飞速驶来。
人们的表情从恐惧渐渐变得麻木,有好多被感染的人破罐子破摔躺在家里静待死亡的到来。
阿路法想起自己从有记忆起所经历的一切,看见自己破碎掉又重新找回的那颗心正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那是一种在绝境处依旧相信自己的力量。
就像在一望无际又深不见底的大海上,海平面之下是令人窒息的绝望,绝望之内是挣脱不了苦难,苦难中裹挟着无数痛苦,无力、胆怯、生不如死、痛不欲生。被这些东西纠缠的人类越挣扎,只会陷得越深。
他是怎么从海底的漩涡中到达海平面之上的呢?
是相信。
在那些无比绝望的时光里,他选择了相信自己。
从静默中清醒过来,热吉老师早已不见人影,波赛宁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他走到能控制天空巨幕的本源操作仪器面前,把那段不断滚动的文字删掉,又慢慢敲出一行新字。
——你的信心是唯一不可被剥夺的力量。
……
这句话就好像有神奇的魔力,接下来的六个小时,被“绿茶病毒”感染的人,大约有一亿人报名了这场仪式。
到截止时间的时候,除了昏迷不醒全无意识的人,整个星球报名人数达到了一亿三千万。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自沧澜星存在以来,这是最大规模的一次人类集体行动。
“可是波赛宁还有那些士兵怎么办呢?”阿路法问热吉老师。
“让他打开自动防御模式,共同完成这场活动。”
“可是烈焰星军队已经到途中了,就算打开自动防御模式,如果沧澜星没人守护,那还是很危险。”阿路法犹豫不决。
倒是旁边的阿郝郝格外沉稳道:“阿路法,或许我们应该听热吉老师的,其实如果自动防御系统无法抵挡的话,就算全球人站在一块,也只会成为炮灰而已,而且我们何不让波赛宁自己抉择呢,他一定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阿郝郝对波赛宁的信任是长期的星球大战中积累起来的,对波赛宁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全然信任。
阿路法点点头,他不是信任波赛宁,也不是信任阿郝郝,更不是信任热吉老师,他是信任自己。
于是阿路法给军事基地的波赛宁发了消息。
波赛宁看到信息后沉默了许久,然后下令打开自动防御系统,所有人回到自己的房间等待这场全球统一的活动。
“请大家待在一个安静的空间,选择一个舒适的姿势。”
热吉老师的声音透过天空巨幕传遍星球的每一个角落,听到的人们皆为之一振,开始了。
“请保持深长的呼吸,尽情的吸入新鲜的空气,呼出那些我们不再需要的浊气。”
沧澜星从未有过如此寂静的时刻,人们在一呼一吸之间看到了自己的心。
那里充斥着混乱的浊气。
“看到了吗?我们的愧疚。那些用其他星球人的痛苦为代价所制造的晶石,被我们食用了。”
人们似乎亲自到了那些被剥夺气运的星球,感受到了那份痛苦。
很长时间内,基因的发展和完善让他们误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情绪了,如今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不是没有情绪,而是这是一个容不下脆弱的社会,人们把所有情绪都藏在角落,用华美的外衣掩盖掉这个角落。
看起来好像是逃避,但其实这也是人们处在这个环境中不得已而为之,有情绪的人是异类,那只能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所有人都知道这处角落有朝一日一定会被重新扒开,纵然代价是毁灭。
这一天,是所有人一块扒开伤口的契机。
扒开伤口的人,先遭遇毁灭。
痛苦如潮水淹没每一个扒开伤口的人。
“请告诉自己:我认账了,我愿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任何代价,是的,任何代价,如果今天必须用死亡来结束这一切,我也认了。”热吉老师的声音带着上古神一样的安定与力量。
人们感觉到身体里的病毒在疯狂游走,皮肤上的黑色纹路不断变幻着形态。
痛苦以比之前强烈千倍百倍的程度袭击着沧澜星人的躯体。
有好些人支撑不住,要么疯狂自爆以死解脱,要么直接昏过去。尚能稳住的人也都是勉力支撑着,在崩溃边缘疯狂徘徊。
这个过程持续了半小时之久,人们深切的感知着这种痛苦,注视着它,允许它流经自己。
半小时后,浑厚有力的声音再次响彻天际:“我们的祖先用双脚丈量土地,用双手创建家园,用细心和耐心亲自编织起生活的每个角落。
他们活的踏实有力,坚强诚恳,他们敬畏自然,懂得尊重春夏秋冬四时有序。
而我们,为了掩饰当初抛下同胞的愧疚,我们抛却一切祖宗的智慧,我们伪装成高等人,我们一面残忍的持续剥夺着所谓“低等星”球的能量,一面看不起他们。试图让这种惨无人道的剥削变得合理。
大家看到反噬了吗?”
没有人回答,只是每一个听到的人心都在滴血,这般惨烈的痛苦,不是反噬又是什么呢?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请大家对自己说:`我认账了,今天,此时此刻,是生是死,我都认了。我看到了当初在末世被抛下的那些人了,看到了他们的绝望,这让我感觉到愧疚,为此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为了逃避这份痛苦,我关闭自己的心,我找不到自己的心了`。”
痛苦更加剧烈的生发着,这种濒临毁灭的痛让阿路法想起他曾看过的一部叫《哪吒》的电影,被施下穿心咒,困在天元鼎中的哪吒动也动不了,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自己面前被练成丹药。
哪吒向死而生,在绝境中爆发出神一样的力量让自己破碎又重建一遍,重建后的它,完成了灵魂的升级,最终带领众人力魄破天元鼎,迎来新生。
在势必要把所有人都练成丹药的天元鼎中,定力弱的最先被练成丹,定力强的能守住自己心神的则有机会活了下来。
此情此景与哪吒在天元鼎中向死而生那一幕竟似乎重叠。
绝境之中,能定则王。
”如果有幸能过这一关,那么我将成为新的自己,带着新的传承和使命,好好活下去。”热吉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要还稳稳当当坐着的人,都在跟着默念这句话,渐渐的,一股新生的能量逐渐汇集于整个沧澜星的中心之地,越聚越多,越来越密,直至某一刻,这种能量像一股巨大的龙卷风拔地而起,席卷全球,冲散了所有黑暗的牢笼。
所有撑过来的人,忽然间要么吐出大口的黑血,要么使劲咳嗽,那阵势,堪比地动山摇。
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又有新的东西从地心而起,穿过每个人的脚心,渐渐包裹了人们的身躯。
所有人都好像回到了生命初始的源头,那里温暖而干净,无有恐怖,无有忧虑。
那些咳嗽和吐血的人在身体反应结束后大多晕了过去。
阿路法也不例外吐出一口黑血,他感觉到就好像亘古以来就存在于人类基因中的一些沉重的东西被释放了,他知道,一场巨大的浩劫———解了。
沧澜星人不再趋于自毁,烈焰星的攻击不会再拥有力量了。
所以阿路法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所有沧澜星人几乎都睡了过去,整个星球进入深沉又安逸的睡梦之中。
沧澜星军事基地中,波赛宁也带着所有士兵完成了刚刚的冥想。
不同于其他人直接睡过去,波赛宁则是睁开眼睛,他去看了星球防御系统的源控制器,发现所有防御系统完全没有被触动。
这个时间点,烈焰星人的军队应该已经到了,但是防御系统没有被触动,说明沧澜星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发生了什么?
……
三十分钟前:在距离沧澜星一点五亿公里的地方,烈焰星远征军主舰的控制室中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
“我提供给你们沧澜星最新的武器只是为了有个安身之所,不是让你们去攻击沧澜星的。”
烈焰星主将瞿安轻蔑的看着被绑成粽子倒在地上的这位曾经备受尊崇的沧澜星皇帝道:“几十年前,你为了除掉守护你们星球的大将军,亲自把布防图送到我们手里,几十年后,你为了活着又亲自把新型武器送到我们手里,到现在,你居然还敢说让我们不要去攻击沧澜星,石诺斯,你可真是沧澜星的好皇帝啊!”
瞿安穿着靴子的脚捻上石诺斯的一根手指,痛的他冷汗直冒。
“瞿安,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说好只要给你武器,你就给我提供庇护,如今这又算什么?”石诺斯咬牙切齿骂道。
瞿安冷冷一笑,脚下轻轻用力,石诺斯的一根手指骨变断了。
“说起背信弃义,谁又能比得过你呢?你可是背叛了整个星球啊!伟大的皇帝陛下。”
不顾脚下皇帝的哀嚎,瞿安用他那不含有一丝情感的声音下令道:“打开所有攻击武器,半小时后,好戏就要开场了。”说完低头看向石诺斯,轻蔑道:“知道为什么还留你一命吗?就是让你亲眼看着你的星球化为灰烬,在宇宙中永远的湮灭。”
他没再赐给石诺斯一个眼神,转身离开了。一如当初脚下这位皇帝陛下没有赐给被迫放血的阿路法一个眼神,转身离开。
眼神阴鸷的主将瞿安看着屏幕里漫无边际的宇宙中越来越近的那颗美丽星球,嘴角不自觉扩大,默默道:波赛宁,那年,你是如何攻打烈焰星的我永生难忘,而今,到了该你还的时候了。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被捆成粽子的石诺斯用指甲狠狠划开肚皮上的一处皮肉,取出一块血淋淋的芯片来。
石诺斯嘴角漏出一抹嗜血的笑,解脱似的喊道:“去死吧!都去死吧!”
“轰”地一声,烈焰星整个远征军被淹没在一片火海中。
黑漆漆的宇宙,绽放出极致绚烂的赤红色火焰。
比疯狂的侵略先到达的是来自内部的反噬。
波赛宁从宇宙摄像头传回的素材中看到了烈焰星远征军爆炸的这一幕,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好像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幕的发生。
他离开监控区回到自己的休息室,与此时此刻所有沧澜星人一样,躺在床上进入了深深的睡梦中。
在所有沧澜星人都陷入沉睡的时候,那些曾被剥夺过气运的星球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在小蓝星,所有的疾病忽然消失,叶九曾经那位小病人小羽在将要登上手术台的时候,主刀医生谢明兰难以置信看着小羽最新的片子,病灶奇迹般的全好了。所有脏器完好无缺的待在它们该待的位置。
小羽躺在妈妈怀里梦呓般呢喃着:“叶九哥哥,是叶九哥哥。”
在小红星,大兴国与敌国的战争本来正打的如火如荼,自从萧庆泽去世,大兴节节败退,眼下敌人快打到中原腹地了。
忽然之间,天光大盛,所有人抬头看向光源,再低头时,莫名其妙的看向自己手里的武器,又不解的看着周围的环境,好像完全理解不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众人纷纷放下武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在小绿星,一位叫谢玉之的大祭司从一个祭坛桌上醒过来,他不解的看着自己一身大祭司装扮,庆幸的是他占卜的功夫还在,于是走出祭坛遥看星空,捏着指头卜了一卦,随之展颜道:“颜末,你做到了。”
所有被剥夺过气运的星球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在一片混沌中,找到了一丝清明。
爱与恨,血与泪,万般情绪,皆如大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