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环的诅咒》林白刃

2、繁花深处 出了鼎盛大

　　出了鼎盛大厦，程拂清直接走向地下车库，刚到入口处就被两个保安拦下。

　　“先生，这里您不能进。”

　　别过头，程拂清冷笑起来，人在怒极反笑的时候，笑声都很轻，只听得到一声气音。

　　本来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地下车库堵到下班后的万先生，林夏一点空子也不给他钻，鼎盛大厦的安保系统里，他的名字和照片现在大概已经进了黑名单，很难再靠近鼎盛一百米范围以内。

　　懒得做无用功的纠缠，他转身离开，站在路边吹风冷静。

　　“程哥，你怎么垂头丧气的站在这里？”

　　突然，后背被人重重拍了一下，程拂清猝不及防，踉跄两步差点一头栽下马路牙子。

　　“阿森，轻点，你想送我去见太奶啊。对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鼎盛送一份加急件。”

　　吴森是个快递员，跟程拂清认识的过程很戏剧性，两年前程拂清被人堵在巷子里的时候，就是路过的吴森按着快递车的大喇叭吓跑混混救了他，从那以后，两人就成了好朋友。

　　“那你去忙吧。”

　　程拂清无心多说，加急件争分夺秒，他不拿自己的糟心事耽误对方的时间。

　　“行，晚点找你聊天。”

　　吴森大咧咧一溜小跑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程拂清紧绷的肩背放松了点，心里的郁闷好像也被带走了一些。他闭着眼睛思索，还有什么办法能见到万先生呢？

　　鼎盛这边他不熟悉，能用的关系几乎没有，又有个时刻准备作梗的林夏，走正常的业务合作流程也行不通。

　　万先生平时很低调，几乎没有公开行程，想从行程上找机会也不行。

　　不知道想了多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阿森，什么事？”

　　“程哥，你在鼎盛被欺负了？”

　　吴森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气愤。他一进鼎盛，就从工作人员的闲聊里听到只言片语，瞬间联想到程拂清站在路边时垂头丧气的样子。

　　“我没事，你不用管。”

　　程拂清怕他冲动，连忙温声安抚。

　　吴森重重吸了两口气，好像还骂了一声，听不清楚，过了两秒声音才又传过来。

　　“程哥，我有分寸，不会乱来。他们不让你见万先生，嘿，门儿都没有，你等我会儿。”

　　没等程拂清追问，手机就被挂断了。

　　“这小子搞什么玄机？”

　　答案很快就揭晓，吴森发过来一个地址。

　　“程哥，今天晚上八点，繁花深处，万先生有个私人聚会。”

　　程拂清倒抽一口冷气：“那是沪上最难进的私人会所……不对，你怎么打听到的？”

　　“程哥，你对我的人脉一无所知。”

　　“别贫嘴，说人话。”

　　“哦，我天天来送件，跟里面的保洁、保安都混得熟，找他们一打听，正好有个清洁阿姨在助理室门口走廊拖地的时候，听了那么一耳朵。”

　　程拂清愣了好一会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程哥，要不要我再帮你溜进繁花深处？”

　　“那里也有你的人脉？”

　　“嘿，程哥，你对我的人脉真的一无所知。”

　　快递员一天到晚送件，高档场所也进，城中村也跑，老鼠都没他们能窜，天知道他们在哪里都认识了些什么人。

　　吴森又有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整天乐呵呵的，人缘儿特别好，他敢夸自己的人脉广，真不是在吹。

　　程拂清被他语气里的洋洋得意恶心坏了，笑骂一声：“行，那就拜托你了，这事儿办成，哥请你吃老王家的烧烤，啤酒管够。”

　　“说话算话，程哥你先回去，我晚点来找你。”

　　繁花深处号称沪西最难进的私人会所，不是浪得虚名，普通会所通常采用会员制，每年固定交一笔不菲的会员费，就能自由出入，但繁花深处采用是推荐制，只有核心会员才有资格推荐新会员入会，没有引荐人，就是身家几个亿都不一定能进来。

　　换成平时，程拂清连繁花深处的大门朝哪里开都摸不到边。

　　但话说回来，龙游四海，鱼行河川，龙门再高，也总有鱼能一路从河入海跳过去，只要摸得着门路游对方向。

　　繁花深处的准入制度再严苛，里面总需要服务人员、管理人员，甚至是厨师、保洁、保安。

　　这就是门路，大门摸不着边，后门还是能开一条缝的，无非是拉不下拉得脸皮而已。

　　晚上，临近八点的时候，程拂清已经跟在领班刘珍的身后，走向繁花深处的某个包厢。

　　“你是阿森介绍过来顶缺的，规矩都懂吧？”

　　“懂。”

　　程拂清跟着陈阳，去过几次私人会所应酬，虽然身份是客人，但服务生该干些什么，不能干些什么，只要留心观察一下，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今晚要招待重要客人，你刚来就不要去凑热闹了，给你安排个特等包厢，常年外包，平时都空着，虽然赚不到小费，但是轻松安稳，我是看在阿森的面子才给你这个机会，你别给我惹麻烦，懂吗？”

　　“懂。”

　　私人会所有些包厢被人常年包下，金主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来，但只要他来，包厢都必须随时可用，这间包厢的专属服务生也必须时刻在岗。

　　也是程拂清运气好，今天繁花深处刚好要招待重要客人，整个大厅都被包场了，据说包场的金主出手特别大方，给的小费抵得上服务生一两月的薪水，于是好几个包厢专属服务生都心动了，想去前面大厅赚小费。

　　可是包厢不能没有专属服务生在岗，就算金主不来，也得有人守着，万一，哪位金主心血来潮招呼不打一个突然就杀过来了呢，所以这时候就需要有人能顶上。

　　程拂清外形条件好，气质又干净，换上服务生的工作服，细腰长腿盘靓条顺，加上那张看起来白净乖巧的脸，往包厢门口一站，包厢都更显得高级了。

　　这张脸欺骗性太强，刘珍几乎没怎么盘问他的来历，就答应给他这个兼职的机会，不过她还算谨慎，没直接让程拂清往人前凑，干脆给个没客人的包厢，站一晚上，什么都不用干，轻松拿底薪还不容易出岔子。

　　程拂清也没想立刻就达成目的，只想先摸清楚情况，尽量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见到万先生，所以不管刘珍说什么，他都点头，更显得乖巧无比，把刘珍最后一点警惕心都解除了。

　　“到了，就是这里，你就守着门，没有客人来的时候可以放松点，万一……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是万一客人突然来了，你要打起精神认真服务，冲你这张脸……算了，能忍就忍，记住你是来赚钱，能进包厢的客人，你惹不起。”

　　“好的，我知道了，珍姐你放心，我不给你惹麻烦。”

　　程拂清答应真心实意，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让他进来，刘珍是担了风险的，在这里惹出事，搞不好她也要丢饭碗。

　　“行，那我去前面忙了，你……”

　　刘珍最后的叮嘱才说到一半，挂在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什么？8号特等包厢来人了？好的，我立刻让服务生准备酒水果盘……”

　　程拂清扭头看向身后的包厢，门牌上的“8”闪着细碎的金光，格外醒目。

　　竟然……这么巧？

　　刘珍看着他，眼神说不出的复杂，也不知道是羡慕他运气好刚来就有机会赚一笔小费，还是担心他第一次服务干不好连累自己。

　　程拂清推着餐车走进包厢的时候，客人已经都落了座，正在聊天。

　　包厢里灯火通明，有一道射灯的光线正好对着门，而身后的合金门板恰好起到打光板的作用，光线照到他白皙细腻的肌肤上，产生过曝的效果，导致他的身体仿佛被笼在一层柔和的光圈里。

　　坐着的几个人正好看过来，竟然齐齐失声，空气短暂的安静了一瞬。

　　程拂清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他的全部心思都用在回忆以前见过的会所服务生的服务动作，凭着强悍的记忆力一丝不错的跟着模仿，行云流水般将果盘一一摆上茶几，又拿出一瓶已经醒好的红酒，小心翼翼的倒入红酒杯。

　　“这是马爷前几天刚从法国拍回来的红酒，来自柏图斯酒庄，请各位慢用！”

　　陈阳教过他，越是高档的红酒，越有讲究，倒酒的时候，程拂清一点也不敢分心，全程没有抬眼，直到倒酒完毕，他将红酒杯放在托盘里一一送到客人们面前时，才有机会观察这些人。

　　第一眼，他就看到万贺舟，端着托盘的手，猛然一抖，红酒杯里的酒液微微摇晃。

　　万贺舟有所察觉，伸手扶了一把，笑容温和。

　　“别紧张。”

　　“谢谢。”

　　程拂清稳住心神，冲他感激一笑，将一杯红酒放在他面前，然后转身继续分酒。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万贺舟，就是他千方百计想见的万先生。

　　还以为万贺舟要去的私人聚会是刘珍说的前厅包场，没想到竟然并不是。

　　实在太兴奋，以至于程拂清并没有注意到，有一道幽深莫测、充满侵略性的视线，从他进门起，就没有离开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