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茉》姜叁初

1、生日快乐

　　2023年9月15日，北京五星级酒店豪华套房内，晚七点。

　　程时屿推门进房间的时候，房间的灯早已被姜茉白关掉了。忽明忽暗的星星灯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地毯上，月亮则被小心地悬在了空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姜茉白躲在十几个人的身后，等苏曜然开灯示意。“啪”的一声，房间骤然明亮。

　　“生日快乐——！！”

　　十几道声音同时炸开，然后，按计划好的那样，姜茉白和大家一起放出彩带。然后，她一点点退到角落，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人们散开去拿礼物，寿星终于完整地出现在她眼前。

　　程时屿戴了一副GENTLE MONSTER黑框眼镜。绸缎衬衫泛着光泽，西装裤的剪裁很利落。

　　他以前不戴眼镜的，穿得也比以前更讲究了，一眼看出是个锦衣玉食的少爷。

　　姜茉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一颗心正在因程时屿而擂动着，像是那年她在他的指挥下，亲手奏响的鼓乐。

　　直至此刻，她才真正感受到他和她确实在同一条时间线相遇了。

　　整个人都在为这次的庆生而激昂欢腾。

　　有人投其所好送出YAMAHA新款便携电钢琴，有人把Chrome hearts的BUBBA复古框拿了出来比划着，有人特意订了Louis Vuitton的soft trunk特别款。而苏曜然作为公司合伙人兼好朋友，送了Salomon&Bearbrick联名的限量滑雪板和空山基电镀银Bearbrick。

　　“好了，大家可以吃蛋糕了。”

　　程时屿发话了。

　　“不许愿了？”有人问道。

　　“不信这个。”程时屿笑道。

　　他现在不信了吗？

　　姜茉白走到餐桌旁，拿了一杯色泽暗红的酒，一饮而尽，品尝着舌尖遗留的苦涩。

　　姜茉白看着坐在沙发上侃侃而谈谈的程时屿，戳了戳自己切的蛋糕。

　　他所在的阶层果然是我无法企及的。

　　他值得更好的。

　　姜茉白本想送出自己的礼物，但相较于其他人送的各种大牌，一条COACH皮带有点拿不出手，她默默地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了礼袋上面。

　　大家商量着玩桌游的时候，姜茉白悄悄起身，溜进了卫生间。墙上的镜子照出她精致的妆容，她呼出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生日会临近尾声，房间里的说笑声渐渐稀散开来，人们在陆续道别。

　　姜茉白打算送出自己精挑细选的礼物。她把礼品袋从外套下拿了出来，走到程时屿面前。

　　“送你的。”

　　“礼我就不收了。”

　　程时屿看都没看礼品袋，微抬下巴睇着姜茉白说道：“我和你，没那么熟。”

　　姜茉白咬紧下唇，手攥紧了袋子，试图稳定自己的情绪。

　　“我只是来…”姜茉白咽了后半句话，接着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了。”

　　“你来是想做什么？接近苏曜然？还是接近我？”

　　“我虽然是苏曜然粉丝，但对他没有男女之情，我只是觉得他这个人不错。”

　　“你了解他吗？就觉得他不错。明星私下可都有着不同面孔。”程时屿嘲讽道。

　　“你能和他成为朋友，那他人品应该没什么问题。”姜茉白振振有词。

　　程时屿闻言，向姜茉白一步一步地逼近。

　　“你以为，我还是当初你认识的我么？你了解现在的我吗？”

　　“万一，苏曜然把你骗来，让你和我发生关系呢？”

　　“万一，我要报复你当初甩了我呢？”

　　“姜茉白，你到底是太过单纯还是太过心机？”

　　“我…”姜茉白一步步向后退，声音在发着抖。

　　眼前的程时屿令她慌张，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他每走近一步，周围的氧气好似被抽走一次。这样的他和大学时的程时屿完全不一样。眼神也有所变化，那是一种不近人情的冰冷。

　　“是我的错。”姜茉白的语气却不是在示弱。

　　“错哪了？”

　　程时屿不依不饶地问道。

　　“我就不该来见你。”

　　姜茉白和他赌气，却也红了眼眶。

　　“那还等什么？回去吧。”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姜茉白抬头看向程时屿，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应该是你讨厌我吧，当初提分手的是你啊，姜茉白。”程时屿嘲弄地笑。

　　姜茉白啜泣着，“我怎么可能讨厌你？我连梦里都是你。”

　　她最擅长装作不在意，以致于连她爱的人都会被蒙蔽。

　　程时屿沉默几秒后，问道：“还喜欢我？”

　　姜茉白盯着程时屿那张好看的脸点头。

　　她又快速地低头眨了眨眼，一边吸鼻子一边低声说道：“就…也不是非要在一起。”

　　“我只是…想近一点看看你。”

　　“你想多近？”

　　姜茉白看着程时屿的脸离她越来越近，心跳得越来越快，她向后退，腰却撞到了身后的餐边柜，被逼入了退无可退的境地。

　　“这么近，够不够？”

　　程时屿再往前一寸，两个人的鼻子就会碰到一起。

　　姜茉白说不出话，她依稀闻到了程时屿身上的木质香揉杂了些许酒气，这气味她有些陌生。

　　他换香水了。

　　程时屿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姜茉白。

　　“姜茉白，别玩我了，我不是你当初可以随时抛弃的玩具了。”

　　姜茉白懵了几秒，“我没有！”

　　“没有抛弃吗？”程时屿眯着眼睛质问她。

　　“我当时……”她抿唇，总结着过去的她，“太患得患失了。”

　　她垂下眼，似是被卸去了气力，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保证不会再出现。”

　　嘴上说着决绝的话，心脏却在钝痛。

　　手里的纸袋被她抓得变形，传出微弱的声响，在静默的空气中尤为突出。

　　程时屿看向她手中的礼袋，想起了当年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买的什么？”

　　“啊？”姜茉白一脸茫然，似是没听懂他的话。

　　程时屿朝她手中的礼袋颔首。

　　“腰带。”姜茉白老实答道。

　　“拿出来给我。”

　　姜茉白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拆开礼盒，递给程时屿。

　　“不错，可以用来训小狗。”程时屿掂量着皮带的重量。

　　姜茉白想起程时屿大学时曾说她像小狗，以为他意有所指，羞得她脸红，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燥热。

　　在两人的暗暗较量中，她让了步，“不用训，我很听话的。”

　　程时屿玩味地看着姜茉白，“谁说要训你了？我要训我家那只调皮捣蛋的狗。”

　　姜茉白瘪了瘪嘴。

　　“怎么？很失望？”

　　“我…我是对你失望。这可是我花大价钱买的皮带，可贵了。”姜茉白的语气有点发虚。

　　“是么，那我给你转钱。”程时屿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时钟显示22：12。

　　“倒也不用…”姜茉白嗫喏道。

　　“你住哪？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还是，你想留下来过夜？”

　　“那你送我回去吧。”姜茉白被程时屿的话吓了一跳。

　　“收拾收拾，走了。”

　　姜茉白跟着程时屿去了停车场，看着他坐上了黑色迈巴赫的驾驶位。

　　她没坐过这么贵的车，也不敢坐副驾，那样和他的距离太近了。她犹豫了一秒钟，拉开后排的车门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声音和思绪都被隔绝在外面。姜茉白听见了自己紧张的呼吸声，不自然地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衣服和包，把手机紧握在手心。

　　姜茉白斜着眼偷看左前方的程时屿，悄悄观察着，直到她瞄到后视镜里程时屿的双眼。

　　他在看她。

　　姜茉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那道多年不见的目光钉住了，还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竟然没有移开眼睛。

　　她在他眼里读不出任何信息，没有感受到任何情绪。

　　“地址。”程时屿吐出了两个字。

　　她别开眼，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输入了两遍密码才解锁手机。打开导航的时候，指尖都在发抖。

　　她整个身子前倾，手机音量调大，确保程时屿能听清导航的语音。

　　车开到姜茉白家楼下，姜茉白说道：“谢谢你啊，这么晚还送我回家。”

　　程时屿没有说话。

　　姜茉白有点尴尬，转身开车门要走。

　　程时屿的声音响起，“如果我信了你在酒店说的话，就又被你玩弄于股掌了吧。”

　　姜茉白动作一顿。

　　程时屿继续笑着说道：“可惜啊，我没上当。”

　　姜茉白瞪大眼睛看向程时屿，“我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我从来没有骗过你的感情。”

　　“是么。”程时屿显然不相信她。

　　“你要怎么样才肯信我？”姜茉白没招了，她觉得自己太冤枉了。

　　“想想我为什么不信你，再想想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

　　“下车。”

　　姜茉白想和他理论一番，但她推开车门的手变得绵软无力，程时屿默不作声地给她开了车门。

　　直到那辆迈巴赫的尾灯在她眼前消失，姜茉白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原来，程时屿认为当初她追他又提分手，是自己在玩弄他的感情。

　　他怎么能那样看她？

　　姜茉白身心俱疲地回到了自己租的小房子。她关上门之后就滑坐在地上，愣了几秒，才打开室内的灯。她拿出手机翻找以前的恋爱记录，但那些记录几乎都被她删了。

　　姜茉白想起来分手时她内心的想法是：不删，难道看着他结婚生子？

　　而现在的她内心os是：我怎么把什么都删了？

　　她有些懊恼，想不起来当时自己具体做过什么了，怎么就让程时屿误会了？

　　她登上大学毕业就没再用过的QQ，翻找各个群相册，找到了几张大合照，还发现了一些抓拍瞬间，她完全不记得当时的情景了。

　　她又去翻自己的QQ空间，也只是零散的记录了一些少女心事，完全忘了是因为什么事写了那些话。

　　微信朋友圈也只有一些动态，很少，她只记得当时她发了什么又删除了。

　　直到翻到网盘，她看到了文件夹里程时屿为她录的《小情歌》和《莫想》。

　　姜茉白点开《小情歌》，音乐声缓缓从扬声器中飘荡在空气中，眼前浮现出程时屿为她唱这首歌的画面。

　　那是她此生度过的最快乐的生日。

　　恍惚中，姜茉白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大学时光的碎片，那是她再也回不到的遥远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