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千次晚安》栽月亮

1、第一章 总来书店买

　　慕姜高中毕业后，在市区一家书店当店员

　　说是店员，其实在市中心商场大楼旁边还连着咖啡店，偶尔那边忙的时候也要去帮忙，在这里当店员的工资微薄，但够活。

　　父母离婚得早，她跟爸爸生活，后来也没怎么回去过，因为不给去参加高考这件事，像一根刺永远扎在他们之间。

　　也许是因为没有被爱过，也没有爱过别人。

　　她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

　　这种事太轻浮了。

　　一个人的长相、气质、穿什么衣服、用什么香水，这些东西能让你了解他多少？不过是荷尔蒙作祟，过几天就忘了。

　　但崔靳是个例外。

　　他第一次来书店那天，慕姜正蹲在书架最底层整理退货单。几个同事围在检索机旁边，声音里带着那种我很少听到的积极，她探头看了一眼，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站在门口，正微微弯腰看着故障的屏幕。

　　“您好，请问您找哪本书？”

　　“《The Blue Flower》。”

　　他的声音不高，清冽的英式发音，很清晰，慕姜刚好前一天整理过英国文学那排架子，记得大概位置。

　　“在最里面那排，左数第三个书架，第二层。”

　　他转过头来看她。

　　慕姜那时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沓书单，头发乱糟糟地绑在脑后。

　　邋遢，狼狈，毫无形象可言，但男人看向慕姜的眼神里没有打量，没有任何让人反感的意味，只是微微笑了，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了谢谢。

　　那是第一次见到崔靳。

　　也是她第一次知道，被一个人认真看着的时候，心跳会漏掉一拍。
　　/

　　后来每个周六，崔靳都会来。

　　他总是来得很准时，九点开门，九点十分推门进来。

　　有时候带冰美式，有时候带蛋挞、三明治、奶油蛋糕，分给慕姜和其他店员。

　　崔靳每次都待到快关门，走的时候固定买三本书，慕姜刷条码的时候，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她的手背。

　　慕姜没抬头，但她感觉到崔靳在看她。

　　那种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暧昧，像夏天的微风，吹动头发拂过她脸颊的感觉，痒痒的。

　　同事们每天茶余饭后，都喜欢议论最近经常来买书的帅哥。

　　“那个周六先生又来了。”

　　“听说他在投行工作，这么年轻，真厉害。”

　　“应该有女朋友吧，上次好像看见他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生在附近餐厅吃饭。”

　　慕姜听着没接话，书磕在铁架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呢。

　　但他为什么每个周六都来这里？

　　为什么每次都买她喜欢吃的奶油面包?

　　为什么每次对上他的目光都让人觉得害羞，为什么他会经常触碰到她的手?

　　慕姜从小就是那种爱想太多的人，遇到帅哥随手帮她捡个东西，就会小鹿一阵乱跳，在心里琢磨个三五天他是不是对自己有好感，直到后来发现人家只是顺手，就再也不敢自作多情了。

　　大概这次也一样吧。

　　慕姜这样告诉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塞进书架最底层，和新书上架的价格单放在一起。

　　/

　　那天傍晚突然下起了暴雨。

　　六月的雨，一点预兆都没有，慕姜刚清点完库存，从仓库出来，就看见玻璃窗外湿漉漉的。

　　店里的公用伞放在门口的铁桶里了，但可能因为今天客人多，已经空了。

　　慕姜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使劲裹了裹外套。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手机上查了公交到站时间，还有七分钟，如果跑快一点，应该能赶上。

　　夏天的雨真的下的很急，完全是倾盆暴雨，慕姜快步往公交站跑，运动鞋踩进水洼里，溅起来的泥水打湿了裤脚。

　　等她跑到公交站的时候，那辆公交车刚好从眼前开走。

　　下一趟，要二十分钟！

　　这可真是倒霉到家了！

　　慕姜只好从挎包里拿出纸巾，先把脸上的雨水擦拭干净，继续等着公交车。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公交站前面。

　　车灯闪了两下，慕姜往旁边挪了挪，以为是挡了人家停车。

　　然而，下一刻，车窗往下降，露出男人英俊的面容。

　　“你怎么在这里？”

　　俩人几乎同时问出声，随后默契地对视一眼笑了。

　　慕姜清了清嗓子:“那我先说吧，今天客人比较多，我就加班了，所以还在等公交车。”

　　“你呢？”

　　“这一带到十一点已经没什么人，老远看到车站竟然还有人等车，就抱着好奇的目的，过来看一眼，没想到是你。”

　　“怎么在淋雨呢？”

　　崔靳的声音被雨声盖住大半，她的心也在片刻被雨水浸湿了，泛起点点涟漪。

　　慕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也没等她回答，忽然说:

　　“我送你回去吧。”

　　小雨从车窗飞落，缓缓打湿了他的衬衫，肩膀和袖子颜色深了一片，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慕姜回过神来，连连摆手。

　　“不用了。”

　　“我坐公交车就行……”

　　“32路，下一趟还有二十分钟。”

　　慕姜有些震惊，睁大了眼睛:“等等，你怎么知道的？”

　　“你同事说的。”崔靳神秘一笑。

　　然后拉开车门，这次，慕姜找不到借口拒绝，只好上了车，车里开了暖气，她的手机慢慢不冷了，但湿衣服贴在身上还是很难受。

　　“……你家在哪，我送你。”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慕姜小心地偷瞥了他一眼，刚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她吓了一跳，心猛地颤了一下。

　　看到她的样子，崔靳轻轻扯了下嘴角，是笑了吧？明暗交错的路灯光影落在他脸上，时明时暗，他的唇角微微扬起，勾出一抹很浅很浅的弧度。

　　是在努力克制又很温柔的笑容。

　　“锦华里小区 7栋。”

　　“很近啊……”

　　“很近什么?离书店开车都要十五分钟，每天早上坐公交车要半个小时，如果堵车的话要40分钟。”
　　慕姜有点不明所以，带着点小抱怨嘟囔。

　　崔靳微微挑眉:“我是想说，离我家很近。”

　　“…………”

　　“所以送你回去的话，很方便。”

　　“…………”
　　慕姜感觉她被撩了，脸颊微红。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刷刮玻璃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路很堵。

　　雨天的晚高峰，车流像凝固了一样缓慢移动，雨刷不停刮走挡风玻璃上的水。

　　玻璃上映出男人的侧脸。

　　“冷吗？”

　　他突然开口。

　　“不冷。”
　　慕姜紧张的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