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江上》竹织

3、第 3 章 余向确

　　余向确实有在渐渐忘记盛染，就比如她不会再莫名其妙地对着空气说话，她开始变得沉默。她变成了一条无声的河，逼着自己向前走着。

　　她也不会再很长很长时间地发呆，她放弃了大半年的无业游民的生活，重新找了一份工作，从试用期开始做起。

　　她变得忙碌起来，她的生活被一件又一件的琐事填满，她无暇去思考自己失去了什么，也没有空去关心生活中的任何一件事情。

　　她就像是一台工作机器，渐渐的，她度过了试用期，开始没日没夜的为了一张策划案熬夜，为了见一个客户做很长时间的准备。

　　她没有了以前的颓废，所有人都在说，她开始变好了，从前认识她的人说她终于想通了，不认识的人说她可真努力。

　　但是没有人发现，她骨子中的偏执和隐藏在皮下的阴郁，她不快乐，虽然她常常是笑着的。

　　如果盛染还在的话，她会发现余向一直在逼自己干自己不喜欢的事情，逼自己吃青菜，逼自己早早的起来……

　　要说和以往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她不再会想起她了。

　　余向收到了照相馆送来的照片，几张属于她们的结婚照和婚纱照，皆用精致的相框好好的保存着，她把它们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却鲜少仔细的看过几眼。

　　跨年夜格外的漫长，格外的难熬，余向早就和家里闹掰了，为了盛染，为了她们的未来，她亲手清理了那些阻碍。

　　赚到钱之后，她还是会定时的往家里打钱，只不过人是再也没有回去过了，她知道，家里有两个妹妹，有她们撑着，这个家就不会倒。

　　如果问她后不后悔，她会很坚定地回：“永远不悔。”如果给她第二次选择的机会，她会拼尽性命在盛染生日那天把她救下来。

　　可惜她没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了。

　　她像是逃避一般的，一整个春节哪里也没有去，就是买了些酒，自己做了些饭菜，慢慢地，一筷子一筷子夹着吃了，就着酒，任由烈酒灼烧她的五脏六腑。

　　吃完了，她就开始睡觉，没日没夜，昏天暗地。

　　“姐。”大年初一的时候 余向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对面是长久的沉寂，最终，那人还是叹息了一声：“你今年，回来吗？”

　　“不回。你们吃吧，不用管我。”

　　气氛又沉默下来。

　　余向把电话挂断了，她窝在沙发上，躲在黑暗里，窗户外面灯火通明，家家的灯光闪烁，唯有她的屋子是一片的漆黑。

　　“睡吧。”她又回到了床上，把自己沉溺到了给自己编造的一个又一个美妙的梦中。

　　梦中，有盛染，有未来的她们，幸福的她们。

　　“盛染，再救我一次吧！”朦朦胧胧中，余向呢喃着。

　　可是我救不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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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4年，余向开始更加拼命的赚钱，拼命的省钱；2025年，余向已经小有积蓄了；2026年，余向升职了，她的工资更高了，可以触碰到的资源更多了，赚钱的机会也更多了。

　　她彻底忘记了盛染，甚至连梦里也不曾出现她的身影。

　　最后一次梦见她好像是一个刚从酒桌应酬回来的夜，夜很黑，她喝了很多酒，喝到胃开始胀痛。

　　她径直的扑倒在了床上，双手捂着胃，发出微弱的喘息。

　　隐约的，她看见了许久不曾出现的盛染，她身着一身蓝色的连衣裙，好像有风把她的裙摆吹的在风中飘扬，她是那样美，那样耀眼，就像是夜晚的月光。

　　就当这是个梦吧，余向愿意永远沉溺在这个美梦中不再醒来，她一动不动的，如痴如狂的看着眼前人的影子，描摹着她脸部的轮廓。

　　终于的，她动了，一切显得那样不真实却真实。

　　这就像是个为余向量身打造的幻境。

　　“你太固执了……”盛染的声音和几年前一样，温温柔柔的，更像月光了，“我原以为你真的……”

　　“你怕吗？”余向不顾身上的酸痛，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仰着头望着眼前的人，眼中流露出贪婪，想要一眼将人全部容纳。

　　“什么？”盛染好像有些不明白，她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生动。

　　“怕不怕我真的把你忘记了？”

　　“怕。”盛染回答的很干脆，“但我希望你把我忘了。”

　　“人真是个很神奇的矛盾的生物呢。”余向笑了，是骄傲的笑，因为她好像也能牵动盛染的情绪了，哪怕这个盛染是假的，一切只是个幻想。

　　“不矛盾。”盛染也笑着，眉眼弯弯，但是眼底带着抹不去的忧愁，“我爱你，不想让你忘记我；我爱你，想让你忘记我，好好生活。”

　　“可是我爱你，所以我不可能忘记你。”

　　余向的固执让盛染一顿，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深深的，好像要把人的样子永远的记住。

　　“好。”余向听见盛染说，她笑了，不是微笑，笑得很灿烂，很热烈，就像是春天盛开的百合花。

　　“可是我不想忘记你，可是我就要忘记你了……”

　　余向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的睁大，看着眼前人的身影渐渐的消失，余向整个人扑了上去，却扑了个空，盛染已经化作了星星点点的光散开了。

　　“不要！”余向大叫一声，从梦中醒来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起身望向四周，已经没有了盛染的身影。

　　她这才惊觉，一切都是一场梦。

　　她的心里有一瞬间的放心，可是昨晚盛染的那句话却像是一根刺一样深深地扎进了余向的心里。

　　“可是我要忘记你了……”

　　不，不能忘记，怎么能忘记呢？

　　余向再次趴在床上用被子蒙着脸大哭了一场，时间很久，久到第二天天亮，她才顶着红肿的双眼醒来。

　　盛染不见了，或者说，盛染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

　　她再也无法梦见盛染了。

　　她再也无法感受到盛染的存在了。

　　盛染好像真的忘记她了。

　　忘记来她的梦中看一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她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可是她无法恨她，她爱她，恨她不在意自己，恨她忘记了自己，恨她不如自己爱她那样爱自己了。

　　可是她爱她。很爱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