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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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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13日,天气晴。
阳光好像暖暖的透过窗子,照进了没有她的房间里,树影摇曳,细碎的光影洒落一地。
在她死后的第三年,余向决定忘记她了,为什么呢?因为她觉得自己的生活不能总是被困在过去的,她应该朝前看,朝着有阳光的地方行走,不能一直被困在黑暗里了。
她把自己的想法大声地在屋子里喊了出来,格外郑重,就像在进行一场庄重的宣誓,可是屋子里只有她一人,这就显得她像是一个在自娱自乐的神经病。
“我要去超市了,去买酱油,盐,醋……对了,家里的菜好像也吃完了,嗯……也要买。”她穿戴齐整后,站在落地镜前照了照自己,“盛染,你说呢,我要买什么?”
没有人应答,余向似乎才想起来她已经死了,有些无奈的笑笑,低声自语:“对不起,我才想起来你不在了。”
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整个人虚弱无力,就像被吸干了精气的行尸走肉,她强打起精神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利落一点,“余向,振作一点,她一定也想要你过的好的。”
于是她推开了大门,抬脚走了出去。她走在街上,漫无目的,耳畔没有了爱人的声音,就好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而失去了导航,她走着走着,心中空荡荡的,一时间忘记她要去哪里了。
阳光很刺眼,眼前却仿佛只有一片黑暗。
“就是她,你刚来不知道,她简直就是个神经病……”余向走着,社区里人很多,许多老人孩子在机械场所锻炼身体,她突然听见了这么一个声音。
她转头一看,两个人凑在一块,脸颊几乎要贴在一起,她们背对着她,不知道在议论谁,余向见怪不怪了,小区里总会有那么几个喜欢多管闲事的,背后嚼别人舌根子,要不然,她怎么没有听说小区里有什么神经病?
她背对着她们翻了个白眼,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她们,不知她们又说了些什么,总之她们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多彩,转而却见另一个人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天呐,那真吓人,不过,她也挺可怜的……”
什么可怜不可怜的,怕不是根本没有这个人吧,余向最瞧不起背后说人闲话的人,尤其是那句话就像是在造谣,余向不理她们,径直走出了小区。
“盛染,我们的婚纱照没拍成,不过,今天我要去给自己拍一张照片了,到时候我把你p上去,我们也算是没有遗憾了,对吧?”
余向明知道对方看不见也听不见,但她就是想要说,她总是不习惯把事情说给自己听,而是想要让别人知道,特别是让她知道,好为她筹谋筹谋,或者给点意见。
但是现在她不需要她的意见了,她只需要她知道。
“你也别担心我了,到时候,我不仅拍我们两个人的,我还要给自己单独拍几张,羡慕不死你!你死前最爱拍照了……”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她原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冷透了,但是一摸才发现,自己的眼角湿润了。
“你这个坏蛋,说好要等我的呢……为什么你却先走了……”余向一时间情绪上来,四周看了看,没有人,她坐在人行道旁边的石凳子上捂着脸哭了起来,眼泪顺着她的指缝间向外淌着,淌出了一条河。
渐渐的,她有些冷静下来了,望着头顶上方蓝蓝的天和飘过的云,她的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扣着,脑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喜欢我的,对吧?那就好,我也喜欢你……”
最后,她的菜没有买成,照片也没有拍成,她没有吃晚饭,在外面一个人独自晃荡了好久,直到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她才像个幽魂一样飘回了家。
“0816,她的生日。”余向的手放在密码锁上,下意识想要按出这一串数字,念起这个时,她的嘴角会不由自主地挂上微笑,这个细节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
——“滴,密码错误”,一声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她这才恍然惊觉,今天早上她才把密码换了。
密码换了,换成了什么呢?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放在嘴边啃着,这是她思考的表现,她好像忘记自己设置的密码了。
“向向,别啃手指。”耳边好像响起了她略带无奈地叮嘱的声音,余向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手指慢慢放下来了。
好像是0612?为什么这么耳熟呢?
她在心里寻思着,过了好久,终于想起答案的她脸上浮现出了一个笑——她知道了,是她自己——余向的生日。
至于为什么耳熟——
“向向,今天是6月12日,你猜猜是什么日子?”
“是什么日子?”余向很给面子的猜了一下,“是纪念日吗?不对不对,我们的纪念日在12月25日,那是什么日子呢?”
“傻瓜,今天是你的生日啊!生日快乐,余向!”盛染脸上带着笑,有些宠溺的给了她一个脑瓜子,“怎么会有人这么不重视自己的生日呢?以后说好了,你的生日一定要和我一起过。”
于是余向记住了这个日子——6月12日,并且一向对生日没什么感觉的她竟然开始期待起自己的下一次生日。
“来吃长寿面了,向向!”
“来了,咦?怎么只有一根?”
“欸,不能夹断,必须要一口吃下去,它能给你带来好运气的。”
“你还信这个……”余向心中不服气,但是行为很诚实的遵从了这个说法,“那我希望我可以把我的好运气给你。”
“等我生日的时候,你也给我煮一碗,这样我们都有好运气了……”
“好。”
可惜没有下一次了,临近她的生日时,余向兴致勃勃地为她准备着生日礼物,她分明已经将家中全部布置好了,一碗色相不太好看的长寿面静静地摆在桌子上。
可是就在那天,她生日当天,但她从外面赶回来时,一场车祸轻易地把她的性命收了回去,生日成了忌日。
当人们通过她手机中的紧急联系人将电话打到余向手机上时,余向正在厨房里忙碌,厨房的灶台上还摆着一个做好的蛋糕,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看见手机上的来电人显示盛染时,余向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盛染一向为她考虑,知道她早上有工作,生怕打扰到她,没什么大事不会打电话给她。
余向手指略带些颤抖的拿起了手机,按下了那个接听键。
——“喂,盛染?”
对面先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听不出在什么地方,甚至连人声也没有。余向好像预料到了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
“您好,请问是盛染的家属吗?这里是XX医院急诊科,我是主治王医生。
半小时前我院接诊了一起交通事故送来的伤者盛染,伤者送来时重度颅脑损伤、多发内脏破裂,入院后立刻开启急诊绿色通道全力心肺复苏、手术抢救。
很遗憾,经过持续全力救治,伤者于12点23分抢救无效,已经临床宣告死亡。
麻烦家属尽快携带身份证、户口本赶来医院急诊科,后续需要办理遗体留存、事故对接、手续签署相关事宜,路上注意安全。”
“喂,请问在听吗?”余向这边久久没有动静,那边的人又问了一句,似乎在确认余向这边的反应。
“嗯?你说什么?怎么会呢?她……她怎么会,你们在恶搞是吗?这样很好玩吗?不要骗我好吗?”余向的声音在颤抖,电话这边,她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断地想要确认这是否只是一场人为的恶搞。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是……”
“我不想听你说!别这样对我……”余向本来是愣着的,突然回过神来,眼泪夺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在了地上。
泪水打湿了她的衬衫,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眼前是手机发出的一片雪白的亮光,紧接着是一片黑暗。
“怎么会呢?怎么会,你知道吗,今天是她的生日啊!我、我还在给她准备生日惊喜……她早上分明还和我说,中午等她回来,我们一起吹蜡烛,吃蛋糕,她还要常常我做的长寿面……”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也断断续续,说话带着气音,有时候还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现在情绪十分失控。
“请家属冷静一下……”
“你让我怎么冷静啊!”余向的手、手臂、嘴唇都在颤抖,手机拿在手里哆哆嗦嗦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手机里掉下去。
但是余向不敢放,因为她还有理智,她现在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也正是因为这一份清楚,让她濒临崩溃。
盛染分明还那么年轻,她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承诺的婚纱照还没有拍,承诺一起去看的大海还没有到过。
……
她只记得那天自己是怎么样伤心欲绝的伏在桌案上哭的,至于之后她是如何拖着麻木的身体去办完了一样样手续、如何和盛染的家人纠缠,甚至差点闹大,把自己的名声搞坏了,这些她通通不记得,也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盛染——她的爱人,这世间再也找不到了。
余向好恨啊,真的好恨,为什么上天会这么残忍,偏偏在她生日这天将她的死讯告诉自己。
她曾一度想要自杀,可是看见她们一起拍下的照片,看见笔记本上她们还有很多很多没有完成的心愿,她突然就不舍得了。
如果连自己也死了,那这些事情又有谁可以帮她完成呢?于是她又浑浑噩噩地活了下来,甚至还出现了精神问题,常常对着虚空和盛染说话。
就包括现在,她的病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余向有些僵硬的转向了冰箱,目光带着空洞,“长寿面,对了,还有长寿面吗?下一次你生日的时候我还要给你煮呢。”
她突然有些急切地去翻冰箱,结果翻出来一袋已经过期了的面,看着那包还未拆开的面条,她突然泄了气,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过期了,过期了,不……”
她的心突然就好慌好慌,就好像一切有关于她的都在渐渐离她远去,她急于想要抓住一些碎片,可是它们化作点点星光从她的手指尖溜走了。
她丧丧地回到了床上,拉上了被子,恍惚还想起了她之前躺在自己身侧的模样,她转过头去,想要看一看她的笑脸,却只看见了一片空。
她的枕头余向还留着,就摆在自己边上,她想着,万一盛染还留在人间不肯走,想要来看一看她,发现了自己身边早没了她的位置,该有多伤心。于是,她一直保留着这个习惯。
可是今天,看见这个枕头,她破天荒地起身,把这个已经没有主人的枕头放进了衣柜的最里层,一个充满着黑暗,闭塞,不见天日的地方——也许正如她所说的,她想要朝前看了。
灯被关上,余向罕见的睡不着,她有些焦虑地隔一会就要睁开眼看看身边,发现什么都没有后又睡下,如此反复,余向折腾了一夜,第二天醒来后挂上了大大的黑眼圈。
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余向用水摸了把脸,将脸上出的油尽数擦去,又给自己画上了一个淡妆,直到看上去有了那么一丝鲜活,余向这才满意地收工。
她打定主意了,昨日忘记了去拍照,今天是万万不能忘记的。
她刚走进照相馆,就看见老板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尤其是听见她提的要求后。
“你是说,你的旁边还要再加一把凳子吗?”老板问,她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惊恐和恍惚。
发现自己好像吓到对方了,余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了一句,“我的爱人去世了,我的这个位置是给她留的。”
老板的眼神瞬间从惊恐变为惋惜,连她——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在听见她这段简洁的自述后也会感到可惜和同情。
可是余向最不喜欢这种目光,就好像她成了这天底下最不幸的人,可是她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自己很幸福,她曾短暂拥有过她,她是幸运的。
余向没有解释,她只是淡淡地回以一个微笑,她坐在照相馆的椅子上,旁边还放着一把椅子,和她爱的很近,她的半个身子几乎凑了过去,脸上绽放出了大大的笑容。
她幻想着,此刻她就在自己的身旁,和自己一起,享受着记录她们的镜头,她们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