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鬼谋案》溪洀

1、与鬼同谋 暴雨夜无名

　　九月的京州燥热异常，城西郊区，暴雨倾盆，随着一声警笛划破长夜，西郊湖畔被警方拉起长长的警戒线。

　　凌晨两点，警方接到报案，西郊湖畔钓鱼佬在湖中发现一具死尸，暴雨涨水，死尸沿着河流一路漂到西郊。
　　死者为女性，身体早已经泡发，只能判断性别，五官的皮肉已经开始腐烂难断其貌。

　　段司昭冒着暴雨抵达现场时，警方已经针对目击者录完口供，提前抵达的法医助手乔凤面色凝重：“这尸体，不对劲。”

　　“是虐杀。”段司昭清冷的嗓音在雨夜响起，如夏日的薄荷，瞬间抚平所有躁动。
　　“头儿，你来啦！”乔凤瞬间找到主心骨，激动的迎上去。

　　白炽灯光将雨夜硬生生划出一道口子，雨幕之中，段司昭一身黑色运动服，低马尾随意盘在身后。
　　雨水落在她脸上，白皙的肌肤下是精致明艳的五官，众人回首看去，段司昭走到警戒线前，弯腰的瞬间抬手掀开警戒线。

　　在众人看不到的另一层世界里，白皙纤细的手无情将缠着自己的鬼魂拨开。
　　夜色中，段司昭黑白分明的眸透着无声警告与不耐烦，仅一眼，焦躁不安的鬼魂瞬间安静的退到一旁，却是不甘心的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一尺之地。

　　段司昭脚上的运动鞋无情碾过地上的淤泥，踏入警戒线范围内，那鬼魂看到地上的尸体，变得狂躁起来，飘过去围在尸体旁着急打转，不断试图附身回去都以失败告终。
　　在段司昭的视角里，她张合的嘴里空荡荡，肚子被剖开巨大的空洞，里面漆黑一片。

　　刑侦副队长从一旁走过来，看着暴雨天赶过来一身戾气的段司昭，满含歉意的开口：“抱歉啊段主任，打扰你的假期了。”
　　段司昭麻溜套上手套，一点也不客气：“知道打扰还叫我过来。”
　　八百年没休一次假，好不容易攒来的假期就这么泡汤了，段司昭浑身的怨气都快比暴雨汹涌了。

　　平时说一不二的刑侦副队长被她怼的哑口无言，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解释道：“今天周末，成法医正值新婚去拍婚纱照了，案情复杂，只有你来我才放心。”
　　“只有我？”段司昭带上口罩，一点不吃压力：“那么大一个公安厅离不开我，干脆把其他人的工资都发给我，我一个人干所有活得了。”
　　“厅里七八位法医，到底是只有我能行，还是徐队担心别人办事不力影响你升职？”

　　被戳破心事的徐副队脸色僵住，半天没说话。
　　段司昭懒得看他表情，走向尸体。
　　“这儿不是案发现场。”她只看了一眼尸体，就站起身将车钥匙扔给乔凤：“开车。”

　　刑侦队这边，众人看着没入雨夜的车，止不住吐槽：“拽什么啊。”
　　“不就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鼻孔朝天的，真当这厅里离开她就转不动了怎么的。”
　　“我等着，看她马失前蹄的一天，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十分钟后，车子抵达上游水库。
　　“停车。”段司昭一声令下，乔凤瞬间踩下刹车，车刚挺稳，段司昭人已经下车留下一道背影。
　　荒郊野岭的，乔凤倒是不怕尸体，但人心难测，她连忙停好车屁颠屁颠跟上去。

　　段司昭跟着鬼魂来到水库外的草垛，乔凤跟上来时，正好一道惊雷炸开，光影下，草垛里的内脏碎块散发出令人作呕臭味。
　　不等乔凤适应，段司昭冷静的声音响起：“请侦查队跑一趟。”

　　十分钟后，侦查队抵达战场拉起警戒线，段司昭正戴着手套把开始腐烂的死者舌头、内脏一一装进证物袋，乔凤在一旁快速记录现场。
　　暴雨冲刷，四周早已经没留下任何证据，只有这些内脏碎块，他们在现场绕了一圈，并没有找到有效证据。

　　“这可怎么弄？”乔凤一边接过段司昭递过来的相机和证物袋，一边止不住的焦虑：“雨一下，有点蛛丝马迹都被冲干净了。”
　　“先回队里。”段司昭取下手套拍拍手，留给乔凤一道优越的背影。
　　乔凤回头，盯着她走向车灯的背影，忍不住感叹一句：“尤物！”

　　段司昭这一套衣服完全修身，将她极其优越的身材完美衬托展示，虽然只有165，但腰细腿长屁股翘，腕线过裆还有腰有胸。
　　乔凤愿称之为宇宙最强165。
　　小小馋了一下自家头儿的身材，乔凤快速上前驱车回现场。

　　凌晨四点，与公安厅合作的殡仪馆解剖区灯火通明，冰冷的解剖室风扇大力转动着，乔凤和队里的实习法医在一旁打辅助，段司昭穿戴齐全，一边低头对死者尸体进行解剖核查，一边头也不抬的示意乔凤记录。

　　一旁的锅里正在煮着死者的耻骨联合，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风扇快速转动，段司昭手上动作不停。
　　“死者女，根据耻骨联合，判断死者年龄21岁，身高160，皮下脂肪量判断生前体重40公斤左右，死亡时间三天前，死者腹腔内脏尽数掏空，咽喉内有大量异氟烷残留药物。”
　　“心脏缺失，四肢骨折，死前经历凌虐，头骨经历重创，钝器从后往前贯穿。”
　　“系虐杀分尸后抛尸。”

　　话音落下的瞬间，段司昭顺手给死者将内脏和舌头给缝合还原，手中的针线如同被赋予生命宝般穿梭在死者□□之间，最后将整个尸体缝合还原。
　　乔凤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跟着段司昭办案，但还是忍不住惊叹：“好牛的手法。”

　　段司昭取下手套，抬眸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四个小时过去了。
　　天光大亮，她扔下手套转身就往外走：“先走流程。”

　　“头儿，早餐已经买了。”

　　见她要走，乔凤立刻追上去，看她的眼神都是星星眼：“要不吃了再走？”
　　段司昭停下脚步，回头，张口欲说话。
　　乔凤立刻开口：“尚善堂的金黄糕点三件套还有特榨蔬果汁外加你最爱的鎏金小笼包。”

　　段司昭白净的脸上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多谢。”
　　“客气。”

　　办公室，段司昭换上警服美美进食，跟了她一整晚的鬼魂不依不挠的缠着她，见她不搭理自己，干脆直接趴在她的桌前抬手卸掉下巴送到她面前。
　　段司昭：“……”
　　反手一巴掌把对方下巴拍出去，段司昭忍无可忍：“不想要一会儿我回殡仪馆给你卸掉。”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下巴咕噜咕噜滚到一旁，女鬼吓得魂都不稳了，忙不迭跑过去捡起来，当场给段司昭跪下。
　　她没有舌头说不了话，只能焦急比划着什么，满脸都是冤屈，许是生前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一闹腾，段司昭也没了吃饭的兴致，正好门被敲响，乔凤拿着资料走进来。

　　“头儿，死者身份信息出来了。”
　　【周念，年龄21，渝州人。】
　　“根据资料显示，周念高中辍学，之后跟随男朋友来京州，她男朋友送外卖，她在一家餐饮店打工，一个月前，她男朋友送外卖途中出车祸当场死亡，她也在同月辞去工作，之后再没人看到她的踪迹。”

　　段司昭扭头看向周念的魂魄。
　　提及男朋友，周念满脸伤心，却在听到她男朋友出车祸时拼命摇头想否认什么。
　　段司昭：“去查，查她最后出现的时间，以及这之前接触过什么人。”

　　乔凤领了任务，转身离开。
　　段司昭走到周念面前，“你男朋友没死？”
　　周念流着泪摇头。
　　段司昭：“他不是因为车祸而死？”

　　周念忙不迭点头，比划着被人拉扯挣扎的动作，下一秒整个灵魂往后飘倒。
　　“你呢。”段司昭看懂她的比划，这姑娘自己都被人开膛破肚惨死了，似乎更不甘她男友的死：“你有什么冤屈。”

　　周念怔愣一秒，似乎是不相信有人能关心她，提及自己的死亡，只剩满眼迷茫。
　　段司昭安抚她：“我知道，你遇害之前已经失去知觉，现在我需要你带我去你生前最后有印象的地方，剩下的，交给我。”

　　把没吃完的早餐扔垃圾桶，段司昭拿上外套推门而出，跟随着周念的指引，来到一家会所门前。
　　刚靠近，周念就痛苦的捂着头蹲在地上，魂魄若隐若现不稳定。
　　段司昭瞬间明白，这里面有什么克制她的东西，或是生前在这儿遭遇了巨大痛苦死后也会恐惧靠近。
　　抬手摸了摸周念的脑袋，段司昭声音放软些许，叮嘱：“在这儿等我。”

　　回车里换上便装，段司昭踩着高跟鞋拎着包进了会所，一进来，迎面就撞上迎客的服务生和挂在他身上，穿着红裙打扮妖娆的女鬼。
　　两人对视，女鬼眼神一亮，凑过来围着她嗅来嗅去。
　　段司昭拒绝服务生的带领迈开腿往里走，冷脸拨开一进门就缠着自己嗅个不停的女鬼：“别闻了，是周念的味道。”

　　“你能看到我？”女鬼四处张望，确定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女人是在跟自己说话，难掩情绪。
　　段司昭点头。

　　女鬼瞬间激动的跳起来，“你居然能看到我！”
　　“你怎么能看到我？”
　　“你是所有鬼都能看到吗？”
　　“我穿着衣服吗？”
　　“我美吗？”
　　“你能带我离开这儿吗？”

　　段司昭叹了口气，一边应付跟上来揽生意的服务员，一边冷脸回答。
　　“能。”
　　“天生的。”
　　“看情况。”
　　“穿着。”
　　“美。”
　　“得找到你的身体才知道。”

　　女鬼听着段司昭没有感情的回答，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是不是问题有点多了？”
　　段司昭：“……”
　　“是很多。”
　　但习惯了，人死后灵魂自有归路，遗留在人间的鬼魂，要么是意外惨死尚由怨恨，要么是仍有执念不愿离去。
　　时间久了，鬼魂也会寂寞，会渐渐忘记一切，也会奢求有人能看到自己。

　　“不好意思啊，我太久没跟人说话了。”女鬼尴尬的退到一旁，却还是止不住的偷偷看段司昭。
　　太神奇了，居然有人能看到她。
　　段司昭忽略她直勾勾的眼神，开口：“叫什么名字？”
　　“安安，他们都这么叫我，具体的时间太久，忘记了。”

　　段司昭要了两杯酒，一杯放在这里面前，一杯推到对面，百无聊赖的托腮：“说说吧，你认识周念？”
　　“认识啊。”安安坐在段司昭对面，眼勾勾盯着酒：“这酒好喝吗？”
　　“给你点的，试试就知道了。”
　　“给我的？！”安安眼冒星星：“哇，你人真好。”
　　段司昭似笑非笑：“也没见你少喝别人的。”

　　被戳破，安安一点也不心虚，捧着酒狠狠喝了两大口，止不住感叹：“第一口酒就是好喝。”
　　她平时都只能喝别人喝过的，也不是她喜欢的口味，这是第一杯，给她点的酒，只属于她的酒。
　　安安突然有点想哭。

　　段司昭及时打断：“怎么认识的周念。”

　　“就，一个月前啊。”安安喝了段司昭的酒，态度也很好：“那小朋友突然被强哥带来的，哭得梨花带雨的被强哥拉到包厢里上了。”
　　“听说她有男朋友，被强哥弄死了，她被强哥看上，抢来这儿的，那姑娘是个性子烈的，一直不吭不响，上周趁强哥不注意差点在床上弄死强哥。”
　　安安指了指自己的身下，暗爽道：“强哥现在还在医院治小弟呢，估计是治不好了，周念当时可是下的死口。”

　　说话时，安安的视线止不住看向一旁服务生端过去的烤肉，咽了咽口水。
　　段司昭抬手，招来服务生：“一盘烤肉。”
　　“请问什么辣度？”

　　段司昭抬眸，看向安安。
　　后者甜美一笑，乖乖举手：“中辣，谢谢。”
　　段司昭：“中辣。”

　　很快，烤肉上来，段司昭递到对面，重新开口：“之后呢？”
　　安安大快朵颐，还不忘招呼段司昭：“你也吃啊。”
　　段司昭：“…我没有吃别人残渣的习惯。”
　　安安：“？？我只是吸一吸，又没碰过。”

　　段司昭懒得解释，别人吃不出来，她吃的出来，被他们吃过的东西味道就不一样了。

　　安安也没纠结，吃着东西就把段司昭想知道的都交代完。
　　段司昭顺带询问了安安的情况，最后很遗憾：“你的尸体已经没了，抱歉，我暂时没办法让你离开这儿。”
　　“没关系。”

　　安安心态很好的摆了摆手：“你把强哥捉拿归案就行，我烂命一条，无所谓了。”

　　话是这么说，安安眼底流露出来的悲伤却让人无法忽略。
　　段司昭动唇准备说什么，手机振动，乔凤发来短信。
　　【头儿，有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