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短一长》爱爱爱

8、63赫兹的共振 姜晚接

　　姜晚接到了一个棘手的工作。

　　对方是一家高端冥想APP，定制了一整套“森林清晨”环境音素材包，要求极高——要有鸟鸣、溪水、风吹树叶、树枝断裂、松鼠跑动等十几种声音，而且所有声音必须在真实森林里录制，不能合成。

　　姜晚花了一周时间，跑到郊区的自然保护区，录了整整20G的素材。鸟鸣有了，溪水有了，风吹树叶有了，松鼠跑动也勉强录到了——但她发现一个问题。

　　有一段溪水的录音，在回放的时候，有一个持续的低频嗡鸣。

　　频率63赫兹。

　　和她的公寓暖气管共振的频率一模一样。

　　姜晚把那段录音反复听了十几遍，确认这个嗡鸣不是设备故障，而是在原始录制时就存在的环境噪音——可能是远处有一台水泵，或者某个农用设备在运转。

　　她试了各种降噪方法。EQ切低频，会损失溪水的厚度；动态降噪，会留下明显的数字痕迹；频谱修复，太耗时而且效果不理想。

　　她折腾了整整两天，眼睛都快瞎了，还是没解决。

　　第三天晚上，她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段波形，陷入绝望。

　　就在这时候，暖气管响了。

　　三短一长。

　　她下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突然想到一件事——程砚能从她的雨声录音里听出63赫兹的水管共振，那他对其他频率的声音是不是也一样敏感？

　　她拿起扫把，敲了三下暖气管——这是他们新发明的暗号：有事找你。

　　楼上安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从楼上传来，经过楼梯间，停在她的门口。

　　三下敲门声。

　　姜晚打开门。程砚穿着灰色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起来。他手里拿着一杯水，表情还是那种让人猜不透的平静。

　　“什么事？”他说。

　　姜晚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门：“你进来一下，帮我听个东西。”

　　程砚看了她一眼，进了屋。

　　这是他第一次进姜晚的房间。403和503的格局是一样的，一室一厅，老式装修，木地板有几块松动了。但姜晚的房间和程砚的完全不同——她的墙上贴满了吸音棉，黑色的，一块一块的，像某种现代艺术装置。桌上摆着两台显示器、一对监听音箱、一台声卡、一个调音台，各种线缆绕来绕去，像一窝蛇。

　　角落里立着一支话筒，架在防震架上，周围围着便携式吸音屏风。

　　程砚站在房间中间，环顾了一圈，说：“你的房间，声音会很干。”

　　“对，专门做的吸音处理。”姜晚指了指椅子，“坐，我给你听一段东西。”

　　程砚坐下来。姜晚戴上监听耳机，把那段有问题的溪水录音调出来，然后递给程砚另一副耳机。

　　“你听听看，有没有听到一个低频嗡鸣？”

　　程砚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三秒钟后，他睁开眼睛：“63赫兹。”

　　姜晚愣了一下：“你能听出频率？”

　　“能。”

　　“具体是多少？”

　　“63到65之间，峰值在63.7左右。不是设备噪音，是环境噪音，距离大约两百米，方向西北。”

　　姜晚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你……你是人肉频谱分析仪吗？”

　　程砚没理她的玩笑：“你要去掉它？”

　　“对。但我试了各种方法，都去不干净。”

　　程砚想了想，说：“不要切。”

　　“什么意思？”

　　“63赫兹是这段录音的低频基底。你把它切了，溪水的厚度就没了。”他指了指显示器上的频谱图，“你看，溪水的主频段在120到250之间，63赫兹是下面的底板。你要做的不是切除，是覆盖。”

　　“怎么覆盖？”

　　“找一段干净的低频素材，比如另一段没有嗡鸣的溪水录音，取它的63赫兹以下频段，替换掉这一段。”

　　姜晚眨了眨眼，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对！我怎么没想到！频率替换！”

　　她转过身，开始在素材库里翻找。程砚坐在旁边，看着她翻文件，表情没什么变化。

　　找了一会儿，姜晚找到了一段在另一个地点录的溪水录音，那段没有嗡鸣。她把两段素材导入频谱编辑软件，花了大概二十分钟，完成了频率替换。

　　然后她把成品放给程砚听。

　　“好了吗？”程砚听完，说，“还是有一点点，大概在63.2，但已经低于人耳感知阈值了。普通人听不出来。”

　　“你能听出来。”

　　“我能。”

　　姜晚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不是听觉过敏能解释的吧？”

　　程砚沉默了几秒，说：“我小时候学过钢琴。我的老师是绝对音感。他训练我识别频率，精确到赫兹。”

　　“后来呢？”

　　“后来他不教了。”

　　他没有说为什么。但姜晚注意到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虎口那道疤。

　　她没有追问。

　　“谢谢你，”姜晚说，“这个活我拖了两天了，你一来就解决了。”

　　程砚站起来：“你欠我一顿饭。”

　　“我欠你一顿饭？”姜晚瞪大眼睛，“是你欠我吧？你天天凌晨剁东西吵我睡觉，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我给你送了一个月的早餐。”

　　“那是我用失眠换的好吗？”

　　两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姜晚先绷不住了，笑了出来。

　　“行，我欠你一顿饭。”她说，“但我不做饭，我不会。我请你出去吃。”

　　“不用。”程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做。我教你。”

　　门关上了。

　　姜晚站在房间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教她做饭？

　　一个米其林级别的厨师，教一个只会煮泡面的人做饭？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个手指干干净净，连个烫伤的痕迹都没有。

　　她突然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