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流至终》清墨汁

2、他/她怎么会是他/她呢 那年来

　　那年来领养小孩子的家庭很多

　　“院长爷爷，阳行哥哥不和我一起玩”

　　孤儿院院长看着远处坐在秋千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宁阳行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那个小孩子的脑袋语调平缓的说

　　“你阳行哥哥，刚刚经历了背叛，他现在不理任何人是正常的”

　　宁阳行抱着腿坐在秋千上，看着围栏外面，眼神空洞，思绪飘回刚刚发生的事情上面

　　“阳行，等会儿会有一对夫妇来这里领养，我不想让你离开，等会你和我一样，表现出很不想被领养的动作或者表情，好不好?”

　　一个小男孩拉着宁阳行的胳膊，祈求道

　　宁阳行低头思考，他很想被领养，很想知道有家是什么感觉，可他也很珍惜这一段感情

　　正在他犹豫时，小男孩急忙摇了摇他的胳膊，眼里挤出泪花，声音染上了哭声

　　“阳行，你难道忍心看我一个人在这里吗？”

　　宁阳行看他这样，连忙抬手帮他擦眼泪

　　“好好好，我答应你”

　　可在宁阳行帮小男孩拿纸时，小男孩低头露出一抹邪笑，他的计划得逞了

　　那对夫妇来了，小男孩说他去厕所，让宁阳行按照他的计划，在那对夫妇靠近时，与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宁阳行也很听话，夫妇靠近他就悄无声色的后退

　　直到那对夫妇快离开的时候，小男孩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跑了过去，抱住那个男人的腿，抬头看着他，两眼泪花，带着鼻音哭着说道

　　“叔叔，我想要和你们走，这里他们都欺负我...”

　　宁阳行看到这一幕愣在了原地，他不知道小男孩为什么会这样干，在他正在要回想时，小男孩指向他

　　“就是他带头，让他们欺负我的，叔叔阿姨，刚刚我被关在厕所，他不让我出来，说我出来被你们领养走了，就没有出气瓶了，我不想要再过这种生活了，叔叔阿姨”

　　小男孩哭得满脸泪水，止都止不住

　　那对夫妇看到小孩哭得稀里哗啦，再听到这种事，心疼不已，当场就要领养他

　　站在旁边的院长听到刚才小男孩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的事，眼神失望的看着小男孩，他把宁阳行从一岁养到现在怎会不了解他的为人

　　知道他在说谎，可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孩子只是想有个家而已

　　在他们办理领养手续时，宁阳行整个人陷入被背叛的思绪中，直到小男孩被那对夫妇牵走，他看着他满眼不可置信

　　小男孩在上车前，回头看着宁阳行，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嘲讽，随后上车走了

　　宁阳行脑子里嗡了一声，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

　　他转身走着，眼神没有焦点，像一具被抽取灵魂的空壳，慢慢走到后院，坐在秋千上，双臂环抱着双腿，安静地坐着

　　他想不明白，小男孩刚来这里时，一直跟着他，他问小男孩，为什么老是跟着他

　　小男孩拽着衣角撇着嘴就要哭

　　“我害怕，我的爸爸妈妈因为灾难走了，我没有人可以依靠了，你看着好安全，我就想要跟着你”

　　'我...也可以被依靠吗？'

　　那年小宁阳行九岁，从这之后，他就让小男孩一直跟着他，直到刚才

　　他不明白，他永远想不明白

　　宁阳行接下来的几天，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吃完饭就在秋千上面坐着，除了上厕所，剩下的时间就在这里呆着，直到晚上

　　院长很着急，但也没有什么办法，这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发呆的宁阳行怎么也没想到，明天将会有一束光照进他冰冷的心

　　在第五天，宁阳行依旧在秋千上坐着，这时，孤儿院前院一阵骚动，小孩子们带着嘻嘻哈哈的笑声闯入后院

　　被小孩子们簇拥在中心的是一位老奶奶和一位小女孩，她们手里各拿了一袋糖果，在给小孩子们分发

　　在大家手里都有了糖果、分发得差不多的时候，小女孩注意到了坐在秋千上的宁阳行

　　她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两颗糖，走到宁阳行面前

　　宁阳行正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一只手伸在他的面前，张开，两颗糖果躺在上面

　　他抬头，小女孩逆着光站在他面前，从未觉得阳光刺眼的他，此时觉得她非常'耀眼'

　　小女孩把手往前伸了伸，歪头一笑，清甜细软的嗓音在她嘴里出来

　　“给你吃，很好吃的，这是我最喜欢的糖果了，把它们送给你了，不要伤心了”

　　小女孩笑得明媚，宁阳行发誓这绝对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你怎么知道我很伤心？”宁阳行伸手接过糖果，望着小女孩，语调平平，冷淡开口

　　“看出来的啊！大家都喜欢吃糖，都在那里等糖，就你在这里，没有小孩子不喜欢糖的，那就只能是伤心了”

　　小女孩一本正经地说一些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没道理的话

　　宁阳行没再搭话，手里攥着糖，低下头看着草地，好像又要回到那片阴影中

　　小女孩像是感受到了，坐在他的旁边，闭上眼噤声了一会儿

　　“嗯！是凉的”她睁开眼，扭头看向宁阳行，发现他还在低着头，便靠近他，双手把他的头掰过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宁阳行惊慌，睁大双眼看着小女孩

　　“你知道吗？这里被树挡住了太凉了，没有光，所以你才会这么伤心”

　　小女孩一脸严肃地看着宁阳行，认真的说道

　　突然她放开宁阳行的头，从秋千上下来，转身拉起宁阳行的手，把他从秋千上拉起来就跑

　　离开了那片'阴影'跑向阳光

　　从那以后，小女孩天天来找宁阳行玩，陪他聊天，陪他发呆，时不时请求院长让他陪她出去玩

　　院长当然是愿意的，虽然宁阳行看着还是那么冷漠，但他知道，他在一天天好起来，心里很是欢喜

　　自己养大的孩子，怎能不为他担忧呢

　　可离别来的总是很快

　　在小女孩陪了宁阳行一个半月后的某一天下午，小女孩穿着一身白色衣裙，头戴白色发箍，在小山尖上蹲着

　　落下一半的太阳，散发着剩余光芒，照在小女孩身上，宛如她是剩下的那一缕光，而她也要跟着太阳走了

　　宁阳行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心里莫名的空虚

　　他像是怕惊扰到小女孩缓缓地走到她前面蹲下

　　“你看，这朵花，这座山头就它一朵，好孤单，但不能移走，不然会枯萎的”

　　宁阳行没有回话，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小女孩没有抬头，但声音已经不对劲了

　　“我要走了”

　　准备起身的宁阳行听见这句话，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时眼底一阵错愕

　　“为什么？”“我不知道，爷爷奶奶说，要搬家了”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抬手把眼泪擦掉，站起身来，转身往后跑了几步

　　宁阳行跟着起身，双手攥成拳头，死死捏住，控制眼泪不让流出来，站在原地，望着小女孩，有不舍，有无措

　　小女孩转过身，看着他，眼尾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角努力上扬，开口喊道

　　“我叫流夏，要记住，你以后一定会过的很好的，我走了”

　　流夏哭笑着朝着宁阳行挥挥手，马上转身向山下跑去，再晚一秒泪流就要憋不住了

　　在她转身的瞬间，天边最后一丝鱼肚白消失了

　　此刻的宁阳行被黑暗彻底包裹，看着流夏离开的身影，眼泪再也止不住

　　“我还没和你说我的名字呢”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的孤儿院，只觉得大脑里一片昏暗

　　刚到孤儿院，院长看到他的状态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眼里满是心疼

　　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走回自己的卧室，走到书桌前，把放在上面的一个包装素雅的盒子递给了他

　　宁阳行接过盒子，抬头看着院，院长摸了摸他的头，弯下腰，微笑地对他说

　　“这是流夏刚才送过来的，打开看看吧”

　　院长说完就出去了，留他自己在卧室里

　　他需要一个空间，一个能默默流泪的空间

　　宁阳行听到是流夏送来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等院长出去，他把盒子轻轻地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系的蝴蝶结解开

　　他打开盒子，就看到上面放了一封信，信下有一套叠得整齐的白衬衫和黑裤子

　　宁阳行看着那封信，深呼吸一口气，嘴抿成一条线，眼底漫上泪光

　　他拿起信封打开

　　'你还在哭吗？不要再伤心了，送你一套衣服，这可是我挑了很久的，知道你不喜欢太亮的颜色，就给你挑了这一套，虽然这套衣服最近很多小孩子都在穿，但我还是觉得你穿上最好看

　　不要再伤心了，你哭我也会伤心的，会变丑的

　　奶奶说，分别是人生中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了，所以，人们才会期待着下一次相遇

　　我等你，你也等我，等我们下一次相遇

　　这么长时间，我也没问你的名字，你也没告诉我，是你的错

　　所以你要记住我的名字——流夏

　　再见 ——流夏

　　往事翻涌到极致，终究还是往事，宁阳行眼底一片潮湿

　　眼泪？好久没有见过了

　　你...我也好久没见过了

　　窗外的月亮带不走思念，只会加重情绪

　　此时的云绍小院已经过了吵闹的阶段，桌子上放了六七瓶空了的啤酒罐，青执夏面前放了一瓶，剩下的俩人面前各自三瓶

　　“徐云绍，你从哪里来的？”张优棠斜着坐，左手撑着右手，右手支着脑袋，脸颊微红，眼神涣散，不知道在往哪里看

　　徐云绍正着坐，左胳膊放在桌上，左手支着脑袋，眼神空洞，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呆呆地开口

　　“苏枫市，你问了我快十遍了”

　　“哦，好巧，我大学也在苏枫市”

　　“好巧，我大学不在”......

　　青执夏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一脸看笑话的表情，看着他们维持着这个姿势聊的乱七八糟，哼笑一声

　　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今天在孤儿墓园见到的那个男人

　　'他怎么会让我感到熟悉？'

　　青执夏在脑子里搜寻以前记忆里出现的人

　　这个男人的身影与幼时遇到过一个小男孩的身影渐渐重合

　　'啪'又碎了

　　那个小男孩的身影渐渐清晰，站在她面前，没有表情，眼神幽暗，好孤独

　　她记得这个表情，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小男孩的表情

　　突然他又变了，眼眶湿润，双手紧攥，眼底有不舍，有哀伤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他的表情

　　冷风掠过脸颊，她的思绪被猛地拉回来，小男孩的表情还留在脑海里

　　青执夏伸手拿起面前剩半瓶的啤酒罐，猛地喝了一口，自嘲一笑

　　'当年的突然离开，改变了我的人生，我都掉入了烂泥中，他怎么会绽放呢'

　　所以

　　他怎么会是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