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号地铁》月半双尾鱼

7、送别 【序幕】

　　【序幕】

　　上一集

　　陆垚回到了北京。

　　胃病、失眠、怕黑、怕冷。

　　他像一个被掏空的人，站在城市的边缘。

　　回家的大院里，他遇到了一个人。

　　是一个傻子。

　　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邻居，叫阿福。

　　站在路边，对着他笑。

　　那个笑容很灿烂。

　　像是一个孩子得到了糖果。

　　---

　　【第一幕：回京】

　　清晨。

　　北京西站。

　　---

　　陆垚拖着行李箱走下火车，双脚刚踏上站台。

　　嘈杂的人声、脚步声、广播声立刻裹了上来。

　　人潮挤挤挨挨，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低着头赶路、看手机、赶换乘，脸上写满奔波与麻木。

　　没人留意他，也没人多看一眼身边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他站在原地没动，行李箱的轮子轻轻磕着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目光慢慢沉了下去。

　　他们都活得热气腾腾，为工作、为生活、为柴米油盐奔波，满心都是人间的琐碎与安稳。

　　可他们不知道，在这行色匆匆的人群里，还有他这么一个游走在阴阳夹缝的0号线守夜人。

　　摆渡已逝的亡魂，却融在人间喧嚣。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熙攘的人潮，突然感叹，这人间的热闹，却藏着无声的离别与归途。

　　混在人潮里，陆垚沉默地走进地铁。

　　手机响了。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到了吗？“

　　陆垚报完平安后，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雾霾的味道，有地铁里那种特有的闷热。

　　是活着的气息。

　　人间的味道。

　　---

　　他的身体还在报警。

　　胃里闷胀、发沉。头也隐隐作痛，钝钝的，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轻轻敲打。

　　好在这些天慢慢调理，已经在好转了。

　　胃里没那么频繁翻腾，头也没那么疼，只是那种虚、飘、累的感觉，总散不干净，像附在骨头里，怎么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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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幕：出租屋】

　　回到出租屋，他一头栽倒在床上。

　　床单皱巴巴地团着，混着久不通风的闷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闭上眼睛，只想躺一会儿，把浑身的虚软和疲惫都卸掉。

　　可根本睡不着。

　　脑子像被按了循环播放，乱糟糟的画面、声音、念头，一股脑地往里钻，半分清静都没有。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随手摸过枕边的手机。

　　指尖下意识点开计算器。

　　又来了。

　　他知道这样很病态，反复算、反复核对，越算越慌，可就是控制不住。

　　四百万像一道缠人的咒语，黏在他脑子里，停不下来。

　　---

　　【第三幕：任务】

　　晚上十一点。

　　手机响了。

　　---

　　是一条短信。

　　亮起的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干净、冰冷，不带多余情绪：

　　「0号地铁，23:00。任务：2/60。」

　　陆垚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紧，心里却莫名生出一点期待。

　　---

　　第二趟。

　　上一次进入0号地铁，他送走了那个白裙女人。

　　看着她变成光，走进轮回。

　　他以为自己会害怕。

　　但他没有。

　　他甚至有些……期待。

　　---

　　他想知道更多。

　　关于这个世界，关于0号地铁，关于那个老太太。

　　关于他自己。

　　---

　　有一件事，他一直想问老太太。

　　他的身体。

　　胃病、失眠、怕黑、怕冷。

　　他想知道，这些和做任务有没有关系。

　　他想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正好，明晚就能见到老太太。

　　他是守夜人，是摆渡人，可他首先是个活人。

　　他怕钱没花完，人先没了；

　　怕这60趟任务，走不到头。

　　---

　　次日。

　　夜色微凉，他朝着那座再熟悉不过的地铁站走去。

　　脚步里，藏着一丝忐忑，也藏着一点盼头。

　　心里直点迫不及待想见到老太太，把话问透。

　　---

　　【第四幕：地铁站】

　　深夜的地铁站。

　　进入者寥寥，只有通道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响声。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刷卡。

　　闸机响了。

　　“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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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幕：车厢】

　　站台深处，昏黄得近乎死寂，只有几盏应急灯忽明忽暗。

　　一列地铁静静伏在黑暗里，像蛰伏的巨兽。

　　他一步步走近，车门无声滑开。

　　皎洁的光瞬间倾泻而出，清透、柔和，像被揉碎的月光，圣洁得近乎不真实。

　　他抬脚踏入车厢。

　　身后，站台骤然恢复光亮。

　　人声、脚步声、广播声重新涌来。

　　人潮往来穿梭，上车、下车、步履匆匆，一切如常。

　　陆垚在车厢中段坐下，目光扫过。

　　这一次，他清晰地看见有人上车、有人下车，魂体与活人交错，无声相融。

　　视线落向最后一排时，他顿住了。

　　那里坐着一个人。

　　低着头，看不清脸。

　　穿格子衬衫，裤子皱巴巴的，皮鞋沾着泥点。

　　像是察觉到目光，那人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陆垚浑身一僵。

　　“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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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幕：故人】

　　李明看着他，眼神里全是茫然。

　　“陆垚？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在做梦。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我怎么到这儿了？“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

　　周围是一片黑暗。

　　只有远处，有一点光亮。

　　他看见那点光里有一个人影，就下意识地朝那边走去。

　　走近了，他才发现是陆垚。

　　“你怎么在这儿？“

　　李明挠了挠头，“我记得我……我好像在睡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然后就……“

　　他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这是北京吧？几号线？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

　　陆垚没有回答。

　　他看着李明，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李明，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李明四下张望，“地铁站啊，北京的地铁站。我认得那个牌子。“

　　他指了指远处的站名。

　　“你看，那不是……“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这……这是什么地方？“

　　李明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看向陆垚，眼神里有了恐惧。

　　“陆垚，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他往后退了几步，“我明天还有应酬，领导安排的，推不掉的那种……你送我回去，行不行？明天我请你吃饭……“

　　---

　　【第七幕：真相】

　　“李明。“

　　陆垚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

　　“什么事？“

　　李明看着他，眉头紧锁。

　　“那次聚会之后，你干嘛了？“

　　“我干嘛了?我记得“李明点了点头，“那个饭局，我记得。聚会后三、四天，有个接待，对。我不得不去。喝了点酒，但不多。“

　　“然后呢？“

　　“然后……“

　　李明停住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想说却说不出来。

　　---

　　“然后我好像……开车回家的路上……“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撞了什么东西。“

　　“你记起来了？“

　　“我……“

　　他捂住了头。

　　“我撞了货车。我记得……货车突然变道，我想躲，但躲不开……“

　　---

　　“然后呢？“

　　“然后……“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

　　他看着陆垚，眼神里有了光。

　　“我……我没事吧？我肯定没事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我现在在医院对不对？所以这些什么地铁、车厢，都是幻觉对不对？“

　　---

　　陆垚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明。

　　那个眼神，让李明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

　　“你骗我的对不对？“

　　李明抓住他的肩膀。

　　“你肯定是在开玩笑！你只是想吓唬我，让我以后不敢酒驾了，对不对？！“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他不愿意相信。

　　他不敢信。

　　---

　　“李明。“

　　陆垚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你……能在这里，因该是死了。“

　　---

　　【第八幕：崩溃】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

　　李明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

　　“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在发抖。

　　他的腿在发软。

　　---

　　“你骗我……“

　　他摇着头。

　　“你在吓唬我……你只是想让我以后不敢酒驾……“

　　他摸出手机，颤抖着拨号码。

　　“我要报警……你这是绑架……这是非法拘禁……“

　　拨出去。

　　“没有信号？！“

　　又拨。

　　还是没有。

　　他开始慌了。

　　---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他开始咆哮。

　　他冲向车门，用拳头砸玻璃。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出去！我没死！我没死！“

　　---

　　玻璃纹丝不动。

　　他的手砸得生疼，但车门没有任何反应。

　　他转过头，看着陆垚。

　　眼神里全是恐惧和绝望。

　　“陆垚……你帮帮我……你带我出去……我明天还有应酬……我下个月就提副科了……我不能在这儿……我不能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哭腔。

　　“我不能死……“

　　---

　　他冲向车门，用尽全身力气撞。

　　一下。

　　两下。

　　三下。

　　车门突然开了。

　　他没来得及高兴，就冲了出去。

　　---

　　然后——

　　“啊——！“

　　一声惨叫。

　　他被一股强烈的力量逼退回车厢。

　　整个人摔在地上，浑身发抖。

　　皮肤上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得他满地打滚。

　　---

　　“为什么……为什么……“

　　他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眼泪止不住地流。

　　“为什么……“

　　---

　　陆垚蹲下来，想扶他。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李明，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让他自己缓一缓。“

　　---

　　陆垚回过头。

　　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车厢门口。

　　她走进来，脚步很轻，像是飘过来的。

　　她走到李明身边，弯下腰，只是轻轻把手搭在李明的肩头。

　　李明的颤抖停止了。

　　他的呼吸平稳下来。

　　他慢慢坐起来，擦了擦眼泪，眼神里有了一点光。

　　“你是谁？“

　　他看着老太太。

　　“我是摆渡人。“

　　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

　　“和这位小兄弟一样。“

　　---

　　【第九幕：哭诉】

　　列车开动了。

　　李明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片黑暗，但黑暗中有光点在闪烁。

　　像是星星，又像是萤火虫。

　　---

　　“陆垚。“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我有多难吗？“

　　见陆垚并没有说话。

　　---

　　“我是从农村考出来的。“

　　李明接着说。

　　“我们那儿穷，能上大学的没几个。“

　　“我妈送我上车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她说，明儿啊，你争气，妈没白养你。“

　　“我没让她失望。“

　　“我上了大学，入了党，进了单位。我以为我出头了。“

　　---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是你知道吗？进了单位才发现，什么都得靠关系。“

　　“你不认识人，你就上不去。你不喝酒，你就没机会。“

　　“领导的要陪，领导的朋友要陪，领导的朋友的朋友也要陪。能用的人要陪，哪怕是用不到的也不敢不配，我甚至不想错过每次认识他们的机会。“

　　---

　　“你以为我想喝吗？“

　　他看着陆垚，眼眶红了。

　　“我胃都喝坏了。我每次喝完回家都吐。吐到凌晨三四点。吐完第二天还得接着喝。“

　　“但我不敢不去。“

　　“我不敢说不。“

　　---

　　“你知道在那边，不去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没有上进心。意味着你不懂事。意味着你永远没机会。“

　　---

　　“我努力了这么久……“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以为我马上就能出头了……“

　　“你知道我下个月就能提副科了吗？“

　　“就差这一步……就差这一步……“

　　---

　　他捂着脸，哭了出来。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蜷缩在座位上，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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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垚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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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列火车要去哪儿？“

　　李明哭着问。

　　---

　　“阳间三站。“

　　陆垚说。

　　“起点站、业镜台、心念站。“

　　“过了心念站，就进入阴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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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幕：业镜台】

　　列车停了。

　　李明看向窗外。

　　车窗像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

　　更是他过往的画面。

　　---

　　“那是什么？“

　　李明站起来，走向车门。

　　“业镜台站。“

　　陆垚说。

　　“你生前的一切执念都会在这里放大。“

　　---

　　李明站在门前。

　　仿佛看见一面镜子

　　映出的是一条路。

　　夜里的路。

　　路灯昏黄，夜风凛冽。

　　一辆车在行驶。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是李明。

　　副驾驶座上放着几瓶茅台、两盒中华烟，是准备送人的礼物。

　　一个路口。

　　红灯。

　　李明犹豫了一下，没有停车。

　　一脚油门。

　　然后——

　　“砰——！“

　　一辆大货车从侧面撞过来。

　　玻璃碎裂。

　　金属扭曲。

　　血溅得到处都是。

　　---

　　李明看着镜子里的画面，脸色惨白。

　　“不……不……“

　　他往后退。

　　“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

　　“怎么了。“

　　陆垚回头看向他说。

　　---

　　“不！“

　　李明突然爆发了。

　　他冲向车门，跳下列车。

　　“我要回去！我不要去阴间！我不要死！“

　　---

　　“李明！“

　　陆垚追出去。

　　但李明已经跑进了浓雾里。

　　---

　　“李明！“

　　他想要拉住他。

　　但一只手拦住了他。

　　---

　　是老太太。

　　她站在他身后，轻轻摇了摇头。

　　“让他走。“

　　---

　　“可是——“

　　“你拦不住一个想死的人。“

　　老太太说。

　　“他不愿意接受现实。他不愿意放下执念。“

　　“就算你拉住他这一次，也拉不住下一次。“

　　---

　　陆垚看着那片浓雾。

　　浓雾里，李明的身影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

　　最后消失不见了。

　　---

　　“他……他会怎么样？“

　　陆垚问。

　　“他会一直在混沌界里游荡。“

　　老太太说。

　　“直到他愿意接受现实的那一天。“

　　“或者……。“

　　---

　　陆垚沉默了。

　　他想起李明刚才在车上说的话。

　　“我努力了这么久……“

　　“就差这一步……“

　　---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他送不走李明。

　　他只能看着他消失在那片浓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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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

　　老太太说。

　　“还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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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幕：陌生女人】

　　陆垚跟着老太太往前走。

　　站台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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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

　　轻轻的，碎碎的，像是裹过的小脚在石板路上走过的声音。

　　他抬起头。

　　---

　　一个人影正朝他走来。

　　走近了，又显得犹豫。

　　像是忘了要说什么，又像是很腼腆。

　　站定了，又似乎在打量他。

　　---

　　那是一个女人。

　　人影有些模糊，看不清面容。

　　但还是能看清，她是小脚，走起路来慢悠悠的。

　　身上是一件青色的大襟衫，颜色已经有些旧了，但浆洗得很干净。

　　脑后的发髻也显得很光洁，是精心盘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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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后生……你捡到我的戏报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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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垚愣了一下。

　　“戏报子？“

　　---

　　“就是一张纸。“女人说，“上面写着字的。“

　　她的声音细细的，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话了。

　　“我唱了一辈子的戏，就留下那么一张纸。“

　　“纸上写着我那天唱了什么，在哪儿唱的，有多少人来听。“

　　“我男人说，那是我这辈子最露脸的一天。“

　　---

　　她说着，眼眶有些红了。

　　“可我把那张纸弄丢了。“

　　“我找了好久，找不到。“

　　“我男人临走前还问我，那张纸还在不在。我说在的。“

　　“可是我不知道放在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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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找不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说我怎么和他交代啊……“

　　---

　　她看到陆垚怔怔的眼神，没有再多说。

　　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远了。

　　那个背影，步履蹒跚，很快就消失在浓雾里。

　　---

　　【第十二幕：老太太的话】

　　陆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这是她的执念吗？“

　　他问。

　　“就为了一张纸？“

　　---

　　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每个人在意的东西都不一样。“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感情。

　　---

　　“可那张纸……“

　　陆垚想说什么，但老太太打断了他。

　　“你最好也不要想着要给她做什么。“

　　“为什么？“

　　“摆渡人只负责送，不负责救。“

　　老太太说。

　　“她有她的执念，你有你的任务。“

　　“她的执念，不是你能帮她完成的。“

　　“就算你想帮她也找到了那张纸，她也走不了。“

　　“为什么？“

　　“因为那张纸早就没了。“

　　老太太说。

　　“你看她的装扮，那张纸早就烂在土里了。“

　　“但她不知道。“

　　“她不愿意相信。“

　　---

　　陆垚沉默了。

　　他看着那片浓雾。

　　浓雾里，有李明的背影。

　　也有那个女人的背影。

　　两个人，都在浓雾里消失了。

　　一个是不愿意相信。

　　一个是不愿意放弃。

　　---

　　“走了。“老太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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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幕：送别】

　　后一节车厢里，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棉袄，脸上布满皱纹。

　　他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

　　陆垚在他旁边坐下。

　　“老人家。“

　　老人睁开眼睛，看向他。

　　“你是来送我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恐惧。

　　“是的。“

　　“我知道了。“

　　老人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

　　“你不害怕吗？“

　　陆垚问。

　　“怕什么？“

　　“死。“

　　---

　　老人笑了笑。

　　“活了七十年，该见的都见了，该经历的也都经历了。“

　　“老伴走了五年，我早就想去找她了。“

　　他睁开眼睛，看向陆垚。

　　“小伙子，你年轻，你不懂。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死亡不是最可怕的事。“

　　“最可怕的是，活着，却没有盼头。“

　　---

　　陆垚没有说话。

　　他看着老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

　　“我老伴在那边等我。“

　　老人说。

　　“我每天晚上都梦到她。她站在一片麦田里，对我招手。“

　　“我告诉她，别急，我很快就来。“

　　“今天，我终于可以去找她了。“

　　---

　　列车到站了。

　　停在子时门前。

　　像是黎明前的黑暗。

　　---

　　老人站起来，走向车门。

　　“小伙子，谢谢你。“

　　他回头看着陆垚。

　　然后他下了车，走向了那黑暗。

　　陆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仿佛他听到了老人的声音。

　　“老婆子，我来了。“

　　---

　　他送不走所有人。

　　有些人，他也救不了。

　　---

　　【第十五幕：回到人间】

　　凌晨两点。

　　陆垚出了地铁站。

　　他站在一条小巷里，周围是高楼大厦。

　　北京。

　　他回来了。

　　下车前，陆垚突然想起。

　　叫住老太太：“老太太，我有件事想问您。”

　　他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我的身体……自从做完第一次任务，就一直不对劲。胃病、失眠、浑身虚软……这些，是不是和做任务有关？”

　　老太太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在混沌界里踏出了车门。”

　　“你的神识沾染上了混沌界的气息。”

　　“那些气息，会慢慢侵蚀你的身体。”

　　陆垚的心猛地一沉，像坠进冰窟。

　　“那……有办法治吗？”

　　“多运动，多晒太阳，多去人多的地方。”老太太语气平静.

　　“混沌界阴阳紊乱，你多接触阳间的气息，身体自然会慢慢好转。”

　　她顿了顿，目光沉了沉：“但如果你以后再在混沌界里踏出车门……”

　　话没说完，尾音隐在车厢的嗡鸣里。

　　陆垚却明白后半句的意思。

　　---

　　第二天。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房间。

　　陆垚躺在床上，浑身酸痛。

　　昨晚的任务消耗太大，他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妈妈的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

　　“喂？“

　　“垚垚，起来了吗？“

　　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起来很精神。

　　“嗯，刚醒。“

　　“身体怎么样？上次回来说胃不好，现在好点了吗？“

　　“好点了……妈，你别担心。“

　　“好点了就好。“

　　好一阵关心过后，妈妈顿了顿。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

　　他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

　　“你同学李明，出事了。“

　　陆垚的手抖了一下。

　　“什么事？“

　　“酒驾。撞了大货车。“

　　妈妈的声音很低沉。

　　“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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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陆垚也沉默了。

　　他刚刚送走了李明。

　　他亲眼看着他消失在混沌界里。

　　他以为那就是结束。

　　但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

　　“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了。“

　　---

　　“你知道了？“

　　妈妈有些惊讶。

　　“你怎么知道的？“

　　“我……同学说的。“

　　他撒了个谎。

　　---

　　“唉，李明这孩子，真是可惜了。“

　　妈妈叹了口气。

　　“年纪轻轻的，就这么走了。“

　　“他爸妈不知道多伤心呢。“

　　“是啊。“

　　陆垚的声音很轻。

　　---

　　“还有一件事……“

　　妈妈突然又说。

　　“你知道阿福那孩子吗？就是咱们院子那个，小时候和你一起玩的那个傻小子。“

　　陆垚的心一紧。

　　“阿福？怎么了？“

　　---

　　“就是李明出事那天，波及到了他。“

　　妈妈的声音里有了担忧。

　　“那天晚上，阿福在路边坐着，不知道怎么的，就被卷进去了。“

　　“现在在医院抢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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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垚愣住了。

　　阿福。

　　那个傻子。

　　那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邻居。

　　那个笑容灿烂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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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怎么说？“

　　他的声音在发抖。

　　“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妈妈叹了口气。

　　“阿福那孩子命真不好……从小脑子就不好，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现在又受这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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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那天晚上。

　　阿福站在路边，对着他笑。

　　“下次再来玩。“

　　他没想到，那竟然是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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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垚挂了电话，坐在床上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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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摆渡人只负责送，不负责救。“

　　老太太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他救不了李明。

　　现在他也救不了阿福。

　　他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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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

　　但他感受不到一点温暖。

　　---

　　他睡着了。

　　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条漆黑的隧道里。

　　隧道很长，没有尽头。

　　他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看到前面有一列地铁。

　　他上了车。

　　但车门关上之后，他发现车里只有他一个人。

　　---

　　——第7集·送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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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集预告：《送别阿福》】

　　清晨。

　　阳光照进房间。

　　陆垚一夜没睡，手机扔在一边充电。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李明死了。

　　阿福还在抢救。

　　他能做什么？

　　他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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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妈妈的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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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垚垚，阿福走了。“

　　妈妈的声音很平静。

　　“医生说，抢救不过来了。“

　　“昨晚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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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垚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一刻会来。

　　但他还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妈，我想回去送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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