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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逃亡 它从未真正 ...
欧文没有走南门那条镀金般宽阔的官道。
那里常年有血裁专员轮值把守,戒备森严。他选择了城西那条只供寻常商贩与短工出入的旧货道,守门的不过是几个懒洋洋打着哈欠的城防兵,例行公事般翻了翻通行文书,便挥手放行。
出发前那仓促的时间里,欧文用从家中带来的几味干草药材,匆匆替林砚遮掩了一遍信息素的痕迹。药效维持不了太久,却勉强足够支撑他们逃出城外。
欧文紧紧握着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马车疾驰而出,科罗纳图斯那连绵的白石建筑渐渐被甩在身后。
他特意避开了宽阔的石板大道,选择了一条鲜有人知的郊野小路。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和碎石,发出低沉而单调的声响,整个车厢都在剧烈颠簸。
林砚坐在车厢内,随着每一次震动不断摇晃。他双手撑在木板上,努力维持平衡,心跳却比车轮声更加混乱。
直到彻底远离帝都,行至一片荒凉的野地,夜色已悄然落下。周围只剩风吹荒草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夜枭鸣叫。
欧文这才终于放慢速度,将马车停在路边一处隐蔽的树影下。
林砚低声问道:“我可以出来了吗,欧文?”
“嗯。”
林砚这才掀开车帘,爬到驾驶的位置,坐在欧文身旁。夜风带着秋的凉意拂过脸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得以喘息。
欧文则把一张泛黄的地图摊在膝盖上,借着挂在车厢铁钩上那盏刚刚点亮的昏黄油灯,声音低沉却出奇平静地将一切和盘托出。
“我没有去通知维兰西斯阁下,也没有通知索拉斯中将。”他看着地图,目光坚定,“他们一动,所有虫都会知道你在哪里。”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紧:“他们再在意你,终究是帝国的虫。这件事……太大了。”
林砚沉默了很久,没有立即反驳。昏暗的灯光在他白皙的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将他俊美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深刻。
他当然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也难怪欧文会那么急切地冲进宅邸,几乎是半强迫地将他拉上马车。
静寂之役是一场绵延三十年的惨烈内战,其规模与破坏力堪比一战之于欧洲大陆,无数家族被卷入其中,也成了帝国黄金时代谢幕的哀音。
虽然已结束近一百年,战争的硝烟早已散去,帝国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繁荣与秩序:
宏伟的宫殿重新镀金,贵族们在华丽的舞会上举杯言欢,商路重新繁忙起来。但战争的余波仍如幽灵般潜藏在帝国的无言角落之中,悄然影响着每一个家族、每一条血脉。
只是他从未想过,这场战争真正的主导者竟然是一位雄虫。他一直以为是小贵族家族与新兴势力因利益失衡,才联合向大世家发动的叛乱。
穿越之后,他便隐隐预感到这具身体的来历不凡,却没想到竟会不简单到这个地步。
他抬起手,用指腹用力按了按眉心,只觉得一阵荒唐。
然而,当这阵荒唐稍稍退去,他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竟悄然浮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畅快。
科罗纳图斯、那场强加的婚约、高高在上的雄虫身份——这一切光怪陆离、他从未真正选择过的东西,此刻竟像是被人狠狠撕碎,彻底抛进了身后那片荒野。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他便猛地怔住,随即迅速别开脸,望向一旁荒草,仿佛不敢再与那个念头对视哪怕一秒。
厌恶来得迅猛而强烈,却始终压不住底下那点隐秘的、近乎叛逆的畅快。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真正害怕的究竟是这场仓促的逃亡,还是这份不该存在的解脱。
那一瞬的放松,是真实存在过的。
他清楚地知道。
马车继续前行,夜风带着略微的寒意拂过脸侧。欧文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自嘲:
“我打算带你登船出海。若运气足够好,我们能抵达以拿边境某个偏僻的小村落。你可以获得一个亚雌的身份,我则重新找一份工作……大概率又是矿工。”
他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读了这么多年大学,最终还是要像雌父一样,回到以拿的矿尘里。”
林砚看着他,半晌才道:“没想到,我竟是以这样的方式衣锦还乡。”
两虫相视苦笑。那笑意里满是酸涩与无奈,却也带着一丝只有彼此才能懂的温柔——像儿时在切拉内诺简陋小屋里,面对贫穷与欺凌时,那种相依为命的默契。
苦笑过后,林砚又沉默了很久。
马车轧过石子路,颠得更加厉害。夜已深沉,车厢的油灯火焰左右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将两虫的影子拉得极长。
林砚盯着那团小小的、顽强燃烧的火苗,声音低沉地开口:“欧文,你放我走吧。”
欧文的手指在地图上顿住,没有抬头。
“就说你是奉命追捕,把我交给就近的亚雌军队。”林砚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已经深思熟虑了很久,“你现在还来得及。回去之后,在法院那边你还有转圜的余地。”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和风声。
良久,欧文才抬起眼睛,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托比亚斯,”他一字一顿地说,“这种话,你只能说这一次。再说,我会生气。”
说完,他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膝盖上的地图上,仿佛那张泛黄的纸比世间一切都更值得他关注。
林砚没有再开口。此后,他便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他选择了彻底相信欧文。欧文让走哪里就走哪里,让绕路就绕路,让蹲在灌木丛后等待就一声不吭地等着。
像是那句话说完,他就把这条路上所有的决定权,都悄悄交了出去。
接下来的十余日,他们过得极为艰难,却也意外地平静。
百年过去,战争的痕迹早已被时间温柔地抚平。
大部分土地重新披上茂密的森林与金黄的农田,只有偶尔路过的古老庄园废墟上,还残留着被青藤与野花层层覆盖的断壁残垣。
在夕阳的余晖下,它们投下斑驳而悠长的影子,默默提醒着过往的硝烟与曾经的荣耀。
帝国如今呈现出一派表面繁荣的景象。驿道上商队络绎不绝,村庄里炊烟袅袅,集市上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们尽量避开官道,专挑偏僻的林间小道和早已废弃的采矿旧路。路面坑洼不平,马车走得极慢,有时一天只能前行二三十里。
遇到巡逻队或可疑的商队,他们便提前藏匿在树林深处,等危险过去再继续上路。
欧文对路线熟悉得出乎意料。
有一次休息时,林砚忍不住问:“你研究过这条路?”
“研究过很多条。”欧文淡淡道,“经手逃亡案的时候,我每次都会看一遍案卷里的路线,想那些虫如果当初走哪条路,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扯了下嘴角:“职业习惯。”
他们先是卖掉了较为显眼的马车,换了一辆不起眼的货车。后来又干脆卖掉车子,搭上顺路的货商车队。
有时则两只虫徒步,走到下一个村庄,实在疲惫时,便共骑一匹从路边农户处买来的老马,相互依靠着继续前行。
欧文一开始便用身上的铜币在偏僻村庄买了两套粗布衣裳。
他亲手帮林砚把一头显眼的黑发简单束起,用旧布仔细包好,最后用路边湿泥抹暗了那过于白皙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风尘仆仆的普通旅人。
逃亡途中,欧文还摘了路边几种野草,现制了一份简单的信息素抑制剂,让林砚看起来更接近普通的亚雌。
林砚看着他苍白却专注的侧脸,低声道:“你的草药学得一如既往的好。”
欧文苦笑一声:“如果消息不是来得那么紧急,我可以去草药店定制更好的药材,效果会更持久。”
食物也越来越简陋。起初还能在路边小客栈买到黑面包和咸肉,但随着他们走的路越来越偏远,食物便只剩下干硬的燕麦饼、咸鱼干,以及偶尔从路边采摘的野菜煮成的稀粥。
有一夜,他们借宿在一座老矿工棚里。屋顶漏风,地上铺着发霉的干草。
林砚蜷在棚里的窄床上,看着头顶漏风的木板,轻声说:“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科罗纳图斯的一切。”
“原来没有。”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自嘲,“这副身体比我诚实。它从未真正离开过以拿。”
欧文侧过头看他。昏暗中,林砚的眼睛平静地望着屋顶,看不出悲喜,却透着一股久违的疲惫与释然,仿佛终于卸下了某种沉重的伪装。
欧文没有接话,只是转回头,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向那块漏风的屋顶。两虫就这样并排沉默着,直到各自陷入浅浅的睡眠。
窄床、干草,还有压低的呼吸声。这个场景竟和当年托比亚斯雌父去世后,他借宿在欧文家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比那时更加拥挤。
那时候他们还都是小小的虫崽,挤在一张破旧的小床上互相取暖,稚嫩的手臂紧紧环抱。
而如今,他们都已经长大。睡觉时,肩膀和手肘不免时不时地碰在一起,但谁也没有躲开。
那种熟悉的、带着淡淡青草与泥土气息的温暖,让林砚在梦中微微放松了眉头,也让欧文在半梦半醒间感到久违的安心。
旅途中,他们偶尔会聊起过去。
欧文讲述大学里那些枯燥的法律条文、课堂上的辩论,以及他在学院里偷偷阅读的草药禁书。
林砚则会低声说起科罗纳图斯那些华丽却无趣的宴会、永无止境的社交舞会,以及他从未真正融入的雄虫生活。那种生活表面尊贵,实则如牢笼。
当七席会议在科罗纳图斯紧急召开时,卡德林大法官在其他三位阁下的目光下,带着明显的诧异表示:
他并未收到血裁关于托比亚斯阁下的任何正式报告。
而维兰西斯,这位首席执政官因瓦伊洛恩家族现任家主已进入衰退期,正远在诺森首府阿奎洛尼斯继承爵位。七席如今群龙无首,但找到托比亚斯已成为首要任务。
考虑到林砚特殊的血脉,帝国并未派遣常规雌虫军队,而是选择了亚雌特别部队,因此追捕的效率慢了许多。
但帝国庞大的情报网已全面启动,画像、悬赏、关卡盘查……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所以,当帝国军队终于追上来时,林砚和欧文虽仍在伊甸境内,却已无限接近伊甸区边境的海港。
莱尔在穿越者2和债务画家提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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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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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公告】 日更,更新时间改为每晚19:00,直至完结,放心入坑 更新:我把时间改为了18:00,因为每次审核都要花一小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