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畅销书 接下来的七 ...
接下来的七日,他们都留在奥西登塔里斯,等待伊甸总部送回最终结果。
这座西港比特拉内托大得多,也繁华得多。清晨时,港口的钟声会先从仓楼那边响起,随后是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吊索转动的吱呀声、水手和搬运虫压低嗓音的呼喊声。到了傍晚,官署区的白石建筑会被夕光染成淡金色,内城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远处港口仍旧灯火不绝,像一条被铺在海岸边的金线。
可这座城市的热闹,与林砚并没有多少关系。
因为身份的缘故,他几乎不能自由出行。
瑟伦说得很委婉:“阁下如今仍在分化后的稳定期,最好不要长时间停留在虫群密集之处。”
后来林砚才知道,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他的信息素太明显。即使用了辅助药草遮掩,那种气息仍然容易被高阶雌虫察觉。尤其奥西登塔里斯是水陆要港,来往的军雌、商队护卫和血裁虫员都不少,若在普通街市上久留,很难保证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瑟伦不允许他去普通集市,也不建议他独自到街上走动。
于是林砚能去的地方,大多是雄虫专门区域。
雄虫茶室、花房、香料店,出售柔软衣料与香水的铺子,还有几处为雄虫准备的封闭观景廊。那些地方多半设在内城安静的街巷里,门外没有夸张的招牌,只挂着浅色帘幕或小小的银质铃铛。进去之前,随行侍从会先递上名帖,店主或管事虫确认血裁临时文书后,才会亲自出来迎接。
林砚第一次走进那些地方时,只觉得说不出的别扭。
那里的一切都太安静、太柔软、太昂贵。椅子铺着厚垫,窗帘用浅色丝织物制成,茶水的温度永远正好,连香气都被调配得温和而无害。花房里的花没有过分浓烈的味道,香料店里的每一只小瓶都被贴上细小的说明,标明适合哪一等级的雄虫、是否会引起头晕、是否能与安抚药草共用。
那些店铺里的虫细声细气,脚步也很轻。即便偶尔看见林砚这样明显陌生的面孔,也不会露出过度惊讶的神色,只会在短暂行礼之后,用一种训练有素的温柔询问他是否需要休息、是否觉得气味太重、是否要将窗帘再拉开一些。
林砚能感觉到,这些地方确实是在照顾雄虫。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优待雄虫。
从进入店门开始,所有服务都会优先围绕雄虫展开。店主会亲自迎接,最好的位置永远预留着,茶水与点心无需额外付费,连药剂和香料都能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购买。若有其他虫在场,无论身份高低,都会主动让出通道与座位。
可同样也把雄虫从普通虫群里隔开了。
他们有专属区域,专属香料,专属医师,专属护卫,甚至还有专属路线。从血裁官署到茶室,从茶室到花房,再从花房回到内城客舍,每一段路都干净、安静、体面,避开了拥挤的码头、嘈杂的市集、汗味与鱼腥味混杂的街巷,也避开了这座城市真正喧嚣而粗粝的部分。
林砚坐在封闭观景廊里,隔着浅色纱帘看外面的街道。
他能看见马车经过,看见抱着面包袋的虫崽从街角跑过去,看见穿粗布的亚雌和摊贩争论一篮苹果的价钱。那些声音隔着玻璃和帘幕传进来,已经变得很远,像被水浸过一样模糊。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放进了一只温暖精致的玻璃匣子里。
外面的一切仍旧存在。
只是与他隔开了。
第五日,血裁官署送来了他的第一份圣俸。
文书是由一名年轻书记虫送来的,纸面上盖着奥西登塔里斯分署的印,措辞庄严而古板,说是为安置新分化雄虫、维持其体面生活所发放的临时圣俸。瑟伦接过文书,仔细核对过之后,才将一只小皮袋放到林砚面前。
“阁下,这是您本月的圣俸。”
“圣俸?”林砚重复了一遍。
“官署文书上通常这样写。”瑟伦道,“不过普通雄虫私下里,大多称之为月俸。”
林砚打开皮袋。
里面是五枚银币。
银币被擦得很亮,边缘刻着帝国徽记,正面是伊利安陛下侧面的浮雕,背面则是一圈古奥拉语铭文——“神圣永恒之冠”。林砚将它们倒在掌心时,银币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陌生的声响。
五枚银币。
这个数目让他很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托比亚斯的雌父马尔科。
在托比亚斯残存的记忆里,马尔科总是带着一身洗不干净的矿尘。指甲缝里是黑的,衣领也是黑的,疲惫时坐在门边低头咳嗽,连抬手揉眼睛都要先在裤腿上擦一擦手。那样一只虫,曾经冒着生命危险下矿,一个月也不过八枚银币。
那八枚银币里,要扣掉食物、煤油、衣物、租金,还有托比亚斯的课本钱。每一枚都带着矿尘、汗水、塌方风险和长年累月压在脊背上的疲惫。
而现在,林砚只是住在柔软的房间里,等待一份远在伊甸的检测结果,就能从血裁系统领取五枚银币。
白白给他。
瑟伦见他久久不说话,以为他觉得少,柔声解释:“阁下,这只是最基础的临时圣俸。等正式等级结果出来后,您的月俸会重新核定。若确认在A级范围,数额会比现在高许多。”
林砚抬头看他:“这已经很多了。”
林砚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银币。
它们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他几乎不忍去碰。
傍晚时,欧文来见他。
这些日子,欧文白日里会被安排去奥西登塔里斯的文书预备处旁听。那里是为准备进入大学或官署学院的学生设立的临时课堂,教授帝国通用文书格式、高级算术、法典摘录和奥拉语修辞。欧文每天回来时,怀里总抱着一摞书,肩上沾着粉笔灰,神情疲惫,却总带着一种在特拉内托时少见的精神气。
他进门时,手里仍抱着几本书,刚要开口,林砚便从桌上拿起一枚银币,推到他面前。
欧文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还钱。”
“还什么钱?”
“光复日那把刻刀。”林砚说,“你替我付了三个铜币。”
欧文盯着那枚银币。
“你用一枚银币还三个铜币?”
“剩下的是利息。”
欧文沉默了一下,说:“这怎么好意思。”
他说得很有原则,手却已经把银币拿起来,诚实地放进了衣服口袋里。
林砚看着他,终于忍不住笑了。
欧文被他笑得有点恼:“你现在有钱了,不能欠账不还。”
“是。”林砚点头,“以后都还。”
“这还差不多。”
欧文说完,自己也有点绷不住,嘴角很快弯了一下。那一瞬间,他们之间那条因为身份骤变而忽然拉开的距离,似乎终于被这枚不合常理的银币轻轻压平了一点。
林砚低头看着桌上的皮袋。
“你需要钱的话,可以直接和我说。”
欧文立刻警惕地看向他:“你又来了。”
欧文把书放到桌上,声音放低了一些:“我不是不缺钱,也不是假清高。我会收该收的补助,也会拿该拿的路费。但你不能每次一觉得心里不舒服,就想拿钱替我解决。”
林砚一时没有说话。
欧文看着他:“你帮我打开一扇门,这件事我认,也会记得。但门后面的路要我自己走。你如果一直站在旁边替我铺地毯,我会不知道该怎么走路。”
这句话说得有些别扭,却很认真。
林砚安静片刻,点了点头:“好。”
欧文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怕自己刚才说得太重,别开眼补了一句:“当然,欠我的三个铜币不算。那个可以继续还。”
林砚笑了:“知道。”
欧文这才从怀里拿出另一本书,放到桌上。
“给你的。”
林砚低头看去。
那是一本通俗小说,封皮印得很花哨,边角已经被不少虫翻过,书页也微微起毛。书名用夸张的花体字写着,大意是讲加布里埃尔·瑟拉菲尔时期的宫廷轶事。封面上画着一个戴冠的雄虫侧影,旁边还有玫瑰、酒杯、半遮半掩的帷幕和一行很俗气的宣传语。
林砚看了那封面一会儿,表情有些微妙。
“你哪里来的?”
“西港书摊。”欧文说,“你不是不能去普通集市吗?我替你看了看。”
“然后你就买了这个?”
“书摊老板说,这种最畅销。”
林砚翻开书页。
纸张不算好,油墨也有些粗糙,字里行间却充满了夸张的热闹。开篇便写某年冬日的宫廷舞会,水晶灯、金色长廊、穿银白礼服的侯爵,以及在露台上低声微笑的多里安亲王。几个段落下来,林砚已经能看出这本书的作者大概并不在意史实,只在意读者是否愿意继续翻下一页。
加布里埃尔时期是帝国公认的黄金时代之一,也是吟游诗虫最爱歌唱的年代。
原因倒不全是那位陛下本人的功绩,而是因为他的雄虫弟弟,多里安亲王。
据说那位多里安亲王一生未婚,却多情得惊人,留下了数不清的私生虫和风流轶事。民间故事、酒馆唱词、通俗小说里,关于他的篇幅几乎比关于加布里埃尔陛下本人还多。甚至有些偏远小镇的虫根本说不清加布里埃尔陛下推行过哪些改革,却一定听过多里安亲王在玫瑰厅里与三位军雌同时许诺的故事。
欧文在一旁道:“书摊老板说,凡是写多里安亲王的,卖得都不差。”
林砚又翻了几页,表情更加微妙。
欧文看见他的神色,忍不住补了一句:“别看我,我只是随便买的。”
“你随便买一本宫廷风流史?”
“比《帝国法基础》有意思。”欧文很诚实,“况且这种读物在以拿根本都没有。我们以前只能付铜币听游吟诗虫讲故事,讲来讲去都是那几套,不是亲王夜奔,就是将军决斗,连台词都差不多。”
林砚无法反驳。
他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名字。
多里安。
这个名字在帝国皇族之中,似乎带着某种特殊的重量。
加布里埃尔时期那位风流亲王的故事,隔了几百年仍然能在书摊、酒馆和码头边流传。而如今伊利安陛下的弟弟——同样被称为多里安亲王——则是静寂之役之后,帝国最后一位S级雄虫。
这位多里安亲王的故事并不如前者香艳。
至少在课本里不是。
课本上的他总是冷冰冰的:皇族旁支血统复兴的重要标志,静寂之役后的最高等级雄虫,曾与瓦伊洛恩、索拉斯两大家族缔结契约,早逝,生平记载简略,相关档案多由皇室封存。
可越是简略,越容易被想象填满。
以拿的文法课上,学生们背诵皇族谱系时,只需要记住他的等级、血统和死亡年份。可到了酒馆和集市里,他又会变成另一个模糊而暧昧的影子:有虫说他生前被皇室保护得极严,连露面都很少;有虫说他曾经有过极深的爱恋,只是最终被契约拆散;也有虫说他不像前代那位风流亲王,反而冷淡得近乎残酷。
林砚不知道哪一种是真的。
也许都不是真的。
皇族的名字总是这样。它们被写进法典、祷词和通俗小说里,被肃穆地供奉,也被轻佻地消费。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无数被岁月镀上金边的传说。真实的虫反而像被埋在那些金光下面,渐渐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欧文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了?”
林砚摇了摇头:“没什么。”
只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即将前往的,并不只是帝国首都。
那里有真实的皇族、贵族、血裁、婚约、旧史与传闻。那些从前只印在课本和通俗小说里的名字,很快就会变成他身边活生生的虫。
而他自己,也正在被写进某一份新的档案里。
或许有一天,他的名字也会被别虫以同样的方式提起。
不是林砚。
不是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坐过飞机和高铁、以为人生不过是考试、毕业、找工作的普通人。
而是托比亚斯。
一位来自切内拉诺的A级雄虫。
林砚合上那本花哨的通俗小说,封面上的玫瑰和金色长廊在烛光下浮出一种近乎虚假的艳丽。
窗外,奥西登塔里斯的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港口仍旧有灯,内城的街道却安静下来。远处传来马车驶过石板路的声音,车轮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官署区厚重的夜里。
欧文坐在对面翻看自己的文书练习册,眉头皱得很紧,显然被某种复杂格式折磨得不轻。
林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预备处难吗?”
“难。”欧文头也不抬,“他们连请假文书都有三种格式。病假、家事、奉命离席,开头称呼还不一样。奥拉语修辞更烦,明明一句话能说完,非要绕三层。”
“听起来很适合你。”
欧文抬眼:“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
欧文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哼了一声,继续低头抄写。
房间里难得安静而平和。
可这种平和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更新公告】 日更,更新时间改为每晚19:00,直至完结,放心入坑 更新:我把时间改为了18:00,因为每次审核都要花一小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