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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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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哥要回国了?”
应书礼迷迷糊糊的听电话,差点被对面的咆哮声震聋。
“对,”他坐起身,声音还带着刚起床时的哑意,“今天下午回来。”
顾明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来:“你就这么接受了?”
应书礼睡了太久,整个脑袋连带着耳朵都钝钝地疼,有气无力道:“他要回就回,关我什么事。”
手机叮叮当当地响起提示音,应书礼点开微信,是妈妈发来的。
【小书。】
【我让王姨买了你最爱吃的菜。】
最后一条隔了几分钟:
【晚上要不要回来吃?不回也没关系,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下面还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应书礼的胃突然有些轻微的绞痛,他缩起身体,用膝盖顶着肚子。
“喂、喂?小书?”
应书礼的思绪被顾明拉回,他“嗯”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面沉默一会儿,放轻了声音道:“我这几天正好闲着没事,你上个月不是说想去A市,赏个脸,让我陪你?”
“不去。”
“那来我这住两天?”顾明顿了一下,“避避风头?”
应书礼又躺下去:“为什么要避,搞得我好像很怕他一样。”
电话对面传来一阵窸悉簌簌的声音,好像是在穿衣服。
应书礼见顾明不说话,问道:“你在干嘛?”
“我只能恬不知耻地去蹭饭了,一会儿要是打起来,我给你当保镖。”顾明的声音十分正经。
应书礼被他逗笑:“什么打起来,你以为是□□接头吗。”
对面也笑了,道:“你是不知道,你摔了腿那次,外面都说你们是为了争家产,兄弟反目,大打出手。你现在要是再进个医院,恐怕你们家就真变成□□了。”
应书礼下意识动了动右腿,道:“你从哪听的这么离谱的八卦?”
顾明又笑了两声,随即语气恢复了正经:“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应书礼一阵沉默。
爸妈这几年一直希望他们兄弟二人能和好如初,应书礼不想当个缩头乌龟,不想再让爸妈担心。
更不想让应渡以为,他还放不下那件事。
他盯着天花板,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回去看看。”
无言片刻,顾明道:“你自己决定了就好,有空约我。”
电话挂断,应书礼在床上滚了两圈,把被子盖上又踢开,最后还是爬了起来,给妈妈回复了个“好,谢谢妈妈,我晚上回去。”
妈妈秒回:【我让陈叔去接你。】
应书礼放下手机去洗漱。
洗手池边摆着个刷牙杯,杯身是柔和的米白色,杯壁上印着两只尖尖的猫耳。
兴许是今天提到了太多次,埋在应书礼脑海深处的,有关于应渡的记忆也微微松动。
这杯子原本有两个,另一个是黑色的小猫,他送给应渡了。
当时应渡怎么说的来着。
哦。他说:“我很喜欢。”
应渡离开后,杯子也跟着一起消失,估计早就被扔掉了。
他打开一旁的置物柜,将杯子塞进最里面,严严实实地藏好,换了另一个普通的黄色水杯。
洗漱完后,应书礼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镜子里的人跟着他张嘴抿嘴,皱眉挑眉,来回换了四五个表情,都不太满意。
他想找个完美的表情,最好既能掩盖他纷乱的思绪,又能间接表达出他的不屑与洒脱。
最后还是放弃了,应书礼摆出最常用的死鱼脸,嘴角绷着,活像谁欠了他的钱。
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二十七。
应渡的飞机是五点半落地,从公寓开车到老宅要四十多分钟,没时间能供他拖延。
他快步走到桌边,桌子上摆着几瓶药,应书礼每样倒一点,混在一起,就着半杯凉水灌了下去。
换好衣服,陈叔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小区里栽了很多桂花树,昨夜下了场大雨,桂花多数都被雨滴打落,裹着湿气与凉意的空气中,只剩一股若有若无的残香。
应书礼裹紧身上的外套,钻进车里。
陈叔在应家做了几十年司机,几乎是看着应书礼长大的,一看应书礼的脸色,就知道他心情不好,体贴地没多说什么。
车子稳稳发动,应书礼靠在椅背上,无数念头从心头闪过,却无从琢磨,索性打开微信好友列表。
他列表里人不算多,很快就翻到了底。
最后一个是个黑色头像的用户,应书礼给他的备注是“Z”,所以沉在最下面。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点进和应渡的聊天框。
聊天界面一片空白。
再看看朋友圈,依旧空空如也。
看来应渡在国外过得也不怎么样。
他原以为自己会跳起来鼓掌欢呼,嘲笑应渡活该。
可是没有,他心口还是闷闷的。
锁上屏幕,应书礼强迫自己把恼人的念头甩开,转移视线打量起窗外。
汽车逐渐驶出市区,繁华的景象一路后退,不久便拐上应书礼熟悉的梧桐道。
淅淅沥沥又下起雨,或大或小的雨滴砸在窗上,留下一道道歪曲的、向后的水痕,密密地铺了一层。旧的水珠很快被风吹走,为下一层水珠让位,直到整块玻璃成了完全的水面,雨还是滴在上面,却看不太清楚了。
记忆不受他的控制,再次占据脑海。
那次,好像也是雨天。
他推开房门,应渡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也没有回头。
应渡当时是那么镇定,仿佛他的到来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心底陡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胜负欲,道:“陈叔,快一点。”
他要比应渡更快,要把他甩在身后,要应渡推开门,看到的也是他的背影。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老宅前。
应书礼心跳“噗通”一声在耳边炸开。
老宅门前,停着另一辆车,管家正带着人往下搬行李。
管家林姨见到应书礼,迎上来笑道:“小书回来了,快进去吧,小渡也刚到。前后脚的功夫,你们兄弟两个真是默契。”
应书礼深吸一口气,走进客厅。
老宅的一切都很熟悉,熟悉的气味,熟悉的装潢,和熟悉的……人。
他一眼就锁定了站在那里的应渡。
看上去和三年前没什么变化。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视线也钉在了他身上,两人四目相对,还是应渡先开口:“小书。”
语气十分温和,恍惚间,应书礼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他踩着夕阳走进家门,应渡也是这样坐在客厅里,见到他回来,就放下手中的事,笑着迎接他。
右腿仿佛又传来一阵剧痛,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凝滞,应渡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一个中年女人从二楼下来,手里拎着件外套,应书礼认出那是自己的旧衣服,喊了一声:“妈妈。”
“回来啦。”陈语歌快走过来,拉着应书礼转了一圈,道:“冷不冷?手这么凉。昨天感冒才刚好,怎么不多穿点衣服?”
应书礼乖乖被她扯着:“出门的时候没看天气。”
“等下喝点姜汤驱驱寒气。”陈语歌递过外套,看着应书礼穿上,才转向应渡,道:“小渡,怎么样,路上累不累?一会儿你也喝一碗。”
应渡道:“谢谢妈,我不累。你和爸身体还好吗?”
“都好。”陈语歌应道。
应渡稍稍停了一下,看向应书礼,轻声问:“小书,你呢?身体还好吗?”
应书礼攥紧衣角,对着妈妈道:“我很好。”
陈语歌端详着他的脸,道:“黑眼圈这么重,又熬夜了是不是?”
应书礼瞥见应渡也凑上前来,盯着他的脸。他微微转身,完全扭到陈语歌的方向,道:“我没有——”
陈语歌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只是捏了捏他的胳膊,语气柔和:“晚上留下来住好不好?家里人多,方便照顾你。”
应书礼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陈语歌笑了,又一手拉过应渡,把两个人都推坐到沙发上,道:“好了,都别站着了,坐下说。”
应书礼挨着扶手坐下,不着痕迹地往外挪了半寸,挽着陈语歌道:“你和爸爸不是要去伦敦吗,什么时候的飞机?”
“明天一早,”陈语歌道,“等你爸爸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旁边,应渡低声说了句“好”。
应书礼没有看那边,拉着妈妈问东问西,伦敦是什么天气?行李带够了没有?
陈语歌陪他聊了一会儿,说行李还没收拾完,又上楼去了。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
外面林姨有条不紊地安排佣人,厨房里隐约传出点煮饭的“咕嘟咕嘟”声,这些声音都很远。
应渡的呼吸声很近。
应书礼“噌”地一声站起,丢下一句“我去厨房看看”就要离开。
突然,他的手被人拉住。
一个温热的躯体凑近,紧贴着他的后背,应渡双臂环住了他的身体。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夕阳顽强地爬了上来,为大地洒下最后一点余晖。
橘黄色的光线斜照进客厅,被院外花园里的花草切割,变成无数细小的闪金碎块,应书礼盯着看,光芒晃得他眼睛发酸。
应渡在他耳边道:“对不起,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