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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甘之如饴 百般挣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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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什么什么?”辟邪莫名其妙看着眼前睁大双眼的人,对方唇色隐隐发白,似是又红了眼眶。
“那不是……只是……一个幻境吗?”周灵无意识攥紧了在袖子之中的手。
“幻境?”变成黑蛇的辟邪又重新缠上了周灵的身上,对方似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那蓝色的信子一吐一露,又用那双幽深的黄瞳瞪着周灵。
“从我跟着主人起,他从不会陷入幻境。上次北琊主宫前去救你,凌云峰给他在宫门前设下十二道幻境禁制,他不出了半刻钟就破了,更别说会在幽雪峰被区区幻境困住。”
“他才不是想要救我!他只是想要控制我!还有……不被他人控制罢了。”周灵心绪复杂,只觉得辟邪那嘴里吐出来的“救”这个字实在是太烫了,烧的他只觉得烈火焚身。
“他对所有人都性子冷淡如此,对我也一样。可如若他真的想杀一个人,主人他不会把区区自己的命放在眼里的。”
“若非如此心性,你当我为何甘愿臣服。”
周灵刚准备脱口而出的“因为你打不过啊”猛地刹住,他似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般,陷入了沉默。
他这一生本就身不由己,自小男扮女装身不由己,嫁与敌国身不由己,生死全系他人生不由己,一度只觉得自己活着如同他人脚下踩着的蝼蚁,亦如朝生暮死的蜉蝣一般。所以他敢想敢做,不计后果,在醉仙楼之中敢以性命与蛇妖相搏是如此,于北琊主宫之中敢动手改契约不怕被反噬致死是如此,可他突然意识到这是有他人为他付出代价的,这前一个是青夏,后一个就是是玄琴生。
周灵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扫帚星,无论是他靠近的和靠近他的,一个都没有好下场。
“那这是……”周灵难以置信看着那双黄瞳,心神巨震。
“他因为你,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原来的心魔了。”
周灵眼前一瞬间闪过那幻境之中那脸上沾染了些许血迹的清俊秀逸的小男孩的脸蛋,再者是玄琴生那张淡若霜雪的面容。那个人在自己跟他说他是个没心没肺的怪物之时,他在想什么?在自己因为救下的那对母女没能善终死时哭着质问之时,他又在想什么?周灵其实心知肚明北琊的仙家皇室无一不盼望着玄琴生成为他们手上的利刃,因此他明里暗里地试探,千方百计地添乱,却至始至终不曾想过那人有过自己的立场。
直到对方的一句“不是祈灵”,他方才如释重负。
是他狭隘、自负、胆小而阴暗。
于是那原先他百般挣扎的枷锁,如今他心甘情愿戴上。
望着那又红了眼眶的周灵,辟邪只觉得对方恐怕真身是个东海水妖什么的,眼泪说来就来,还不带停,眼看对方哭得眼泪鼻涕一把齐齐上阵,辟邪连忙从门缝跑路。
于是接连几日,周灵变得格外安静顺从。
每天清晨玄琴生将打坐一夜的气息收回后放出神识,他就看见周灵已经在剑阁台的身影。刚开始他以为这货估计是一时兴起,或者是另有所图,但紧接着他就发现对方日日早早在剑阁台等着自己,有时带上了笔墨作画,有时坐树上饮酒赏日出,有时甚至不知从哪里搬出来一个破琴在那作曲,断弦却又懒得补,弹得一阵呕哑嘲哳,将附近雪松之中的飞鸟吓跑了一片,可周灵乐此不疲。许是后来他发现了自己可以用神识观察自己,一日周灵在那白湖中央的小木亭作完画后还特地朝着晴雪苑的方向将画展开,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画,又指了指自己,接着一脸骄傲地抬起了下巴,无声用口型说了几句话。
“怎么样?”
“是不是很好看!”
“我很厉害吧。”
红衣少年身后旭日东起,朝霞斑斓的光彩映在他耳垂上坠着的两个小铃铛,绯色的发带被微风扬起,他生的眉目俊朗,咧嘴一笑之时便将少年人的朝气展现得一览无余,某一刻竟比那亭外天色更明亮几分
玄琴生移开了目光,看向了那人意图展示的画作,那是张山水画作。墨迹生动飘逸,色彩鲜明争艳,与此处遍地霜白的雪景全然不同。可直至那人指向那画中的一处小木亭,玄琴生忽然明了,那画并非别处山水,而是他从未见过的幽雪峰的山青水绿的春色。而那山头上还有一人负手而立,画的气质飘逸悠远,单凭那一抹红色不用想玄琴生都知晓那赫然画的就是周灵自己……
而一旁变成一只乌鸦的辟邪从房梁之上飞了下来,在看见他主人平日里万年不变的冷若冰霜的面上出现了细碎的笑意,险些直接撞到了那屏风之上。
周灵在难得的勤奋修炼之中,剑法精进得很快,可他遗憾的是,自己到底在玄琴生手下过不了五招,不过对方可没说自己不可以耍花招。
玄琴生一贯喜欢教完他基础的几招剑术后,就简单粗暴地开始让对方在实战之中领悟其中要义,周灵认为自己在其中领悟最深的差不多都是最佳的逃跑时机。比如当比试之时周围突然起风了,那就是对方打算开始起剑阵了,玄琴生的剑阵共起八个剑影,除却四周六把剑,甚至上下还有两把,剑阵之中的周灵只能将那把真剑找出方可摆脱其他剑影。不过通常情况下周灵运气都不佳,往往对上最后几把剑才可以找出来,这就意味着他通常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会被揍得屁滚尿流。而周灵已经很熟悉流程了,一般如若第一把自己对上的是剑影,那么他就应该———转头就溜,并且还不能随意溜,经过多次试错经验,周灵得出结论:通常而言,向下跑为上上计策,不过有自己裤子被剑气撕裂和丢脸丢到家门口的风险。
而此刻,周灵凭借敏锐的感知,察觉到了对方又要开始起阵,他假意转头就御剑跑路,不出意外被对方的剑阵围的水泄不通。
在第一柄剑朝他迎头劈上来之时,周灵罕见地没有立即躲开,只见他从储物袋之中掏出厚厚的一沓符纸,接着另一只手掐诀四下散开,而玄琴生抱臂靠在小木亭旁冷眼观看对方开始表演。
只见在那柄剑要刺到对方眼睛之时,那散落的符一朵朵炸开,闪着火光的火焰在白湖万年不化的冰面像是一朵朵发着光的红莲。白雾四下弥漫,冰面化开了一层薄薄的水面。
周灵的身形淹没在了那火光冰色之中,他眼见地看见了水面之上唯一有影子的那把剑影,于是他迅速朝那个剑影掠去。
“还不算太蠢,我以为你只会逃跑呢。”
“……”
周灵没空回骂,只得专心应战,赤红色的线自他手中蔓延而出,窸窸窣窣缠上了那柄黑剑,又被锋利的剑尖割断,而后他直接蓄力朝那柄剑砍去。
剑阵四下散开,扬起一片灵气的波动,原先被削薄的冰面破开,一阵雾气弥漫,一时间所有人都听见了终年寂静的幽雪峰中出现了水流的声音。
“今日就到这。”玄琴生收回了辟邪,径直站在那木亭之上。周灵就狼狈多了,剑阵是破了,他的衣服也破了,还滚到了一边的雪堆之中。
他狼狈站起来,又快速小跑到玄琴生身边,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玄琴生,满脸写着“求夸奖”。
“……”
“不错。”玄琴生平静回应。
“只是不错?没啦——”周灵一脸失落。
“你的符用的很好,寻常的火符没有这么大的灵力。”
“你改过?”
周灵被风一吹,冻得一抹鼻子。“……我试着改了改,失败了好多次,还是有一点用处的。”
“手。”
“?”周灵觉得可能是风太大自己听错了,玄琴生说的什么玩意来着?
接着不等周灵反应,玄琴生直接抓住了对方的一只爪子,不等周灵阻止,强悍的灵力径直入了周灵的经脉之中,直接到了周灵的灵台。灵台乃是修士核心所在,通常非至亲之人不可进,看着对方那畅通无阻的灵台,玄琴生只想掐死这个败家玩意。
周灵的灵台四下空荡无物,只有脚下一片水镜,映出二人身影。
“你什么时候开的灵台?”
“啊……我不太记得……好像出生没多久吧。时不时做梦会梦到这里……”
修士通常筑基才显灵台,灵台属性通常与修士灵根相关。方才玄琴生见对方火符运用自如,便想探探对方的灵根,可周灵的灵台所在之处,他感受不到任何的气息。如若是出生就自带,那对方按理说应该是个资质极佳的修炼苗子,可他揍了这人这么多次,没见对方有什么盖世实力。
除非……周灵在故意隐藏实力。玄琴生眸光一寒,但只见对方满眼迷惑,又抓了抓头发,简直一脸傻样,他又排除了这个想法。
毕竟这么个心思单纯的蠢货,在祈灵被人教傻了也不是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