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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双剑 天还没亮透 ...

  •   天还没亮透,土地庙里的油灯就灭了。

      展昭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起身,而是将手按在剑柄上。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在哪儿,醒来时先确认武器在不在。巨阙还在,冰凉的剑鞘贴着掌心,让他微微安心。

      沈青瓷不在。

      供桌上留着一张字条,压在油灯下面。展昭抽出来一看,字迹清秀,却写得极快,有几笔都飞了起来:

      “我去庞府,午时虹桥码头见。勿跟来。——青”

      展昭皱眉。庞府是庞太师的府邸,龙潭虎穴,她一个人去?他将字条折好收入怀中,起身走到庙门口。雪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再落下来。

      他站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听沈青瓷的安排——不是因为听话,而是因为他信得过她的本事。一个能在汴京黑市混三年的人,不会轻易送死。

      展昭将巨阙剑重新挂好,拉低了斗笠的帽檐,走进了清晨的汴京街道。

      街上的行人还不多,昨夜狂欢的痕迹仍在——满地爆竹碎屑,被积雪压塌的花灯架子,以及墙角蹲着的一个个宿醉未醒的酒客。几个卖早点的摊贩已经支起了炉灶,炊饼和豆粥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混着炭火的味道。

      展昭从摊贩手中买了两个炊饼,一边走一边吃。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加上一夜风雪,他的蓝色衣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看上去和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但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他沿着马行街往南走,路过一个告示牌时,余光扫了一眼。通缉令还在,他的画像被昨夜的风雪撕去了一角,但“弑主夺刀”四个朱砂字依然刺目。告示牌下站着一个老妇,正用手帕擦眼泪。她旁边的小孙女指着画像问:“奶奶,这个人是坏人吗?”

      老妇没说话,只是摇头。

      展昭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午时,虹桥码头。

      汴河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几艘漕运船停在岸边,船工们正往船上搬货。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有挑担的脚夫,有算账的账房,还有几个蹲在角落里赌钱的苦力。

      展昭站在虹桥的石拱顶上,居高临下地观察着码头。他换了一身灰色粗布短褐,斗笠压得更低了,腰间巨阙剑也用布条缠了起来,只露出剑柄一小截。

      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没等到沈青瓷,却等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穿白衣的年轻人从码头东边走来,步伐轻快,像踩在云上。他腰间佩着一口银白色的长剑,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脸很白,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白玉堂。

      锦毛鼠白玉堂,陷空岛五鼠之一,江湖上最不好惹的人物之一。三年前展昭被封“御猫”的时候,白玉堂曾放话“猫鼠不两立”,两人交手三次,胜负未分。后来渐渐不打不相识,虽算不上朋友,却也算得上惺惺相惜。

      他来虹桥码头做什么?

      展昭伏低身子,目光紧紧跟随着白玉堂。

      白玉堂走到码头最西边的一艘货船前,停下了。那艘船不大,船舱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船头站着一个高鼻深目的汉子,穿着青色直裰,袖口绣着卷草纹。

      展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人的身形、站姿,和他昨夜在杨府追丢的那个白衣人不一样,但那种气质——那种在人群中也能一眼辨认出的、不属于大宋的气质——如出一辙。

      西夏人。

      白玉堂和西夏人说话?展昭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白玉堂从袖中取出一卷纸,递给那个西夏人。西夏人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从船舱里搬出一个木箱,交给白玉堂。

      白玉堂接过箱子,没有打开,转身就走。

      展昭正要跟上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动。”

      沈青瓷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黑纱遮面,一身黑衣,像是从虹桥的阴影里长出来的。

      “你迟了。”展昭低声说。

      “庞府不好进。”沈青瓷蹲在他身边,目光也落在码头上,“但我拿到了这个。”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给展昭。

      那是一张汴京城的布防图,上面标注了皇城、各衙门、粮仓、水门的兵力部署,以及——几个用朱笔圈出的位置。其中一个,就是虹桥码头。

      “庞太师和西夏人有往来,这张图是证据。”沈青瓷说,“他准备在上元节后三天内,将一批军械从虹桥码头运出汴京,经水路送往边境。金刀,很可能也在那批军械里。”

      展昭看着手中的布防图,忽然想起一件事:“白玉堂也在这里。”

      “我看见了。”沈青瓷的语气没什么波动,“他拿了西夏人一个箱子。”

      “你跟上去,我去码头看看。”展昭将布防图还给沈青瓷,“午时三刻,还在土地庙碰头。”

      沈青瓷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但她没有多说,点了点头,起身消失在人流中。

      展昭从虹桥上下来,混入码头的脚夫中间,朝那艘黑布蒙舱的货船走去。

      船头的西夏人已经不见了,船舱的帘子也放了下来。展昭装作不经意地从船边走过,目光扫过船舱的缝隙——里面堆着十几个木箱,大小和白玉堂拿走的那只差不多。

      他正想靠近些,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闪开!闪开!”

      一队官兵从码头东边涌来,为首的正是昨夜在天波杨府后巷见过的那个中年将领——杨宗保。他今日没穿甲胄,只穿了一件鸦青色的棉袍,但腰间那口九环大刀依然显眼。

      展昭低头混入人群,朝码头北边的巷子走去。走了几步,他发现不对——那队官兵不是冲他来的,而是直奔那艘货船。

      杨宗保走到船边,大刀往船头一搁,沉声道:“皇城司办案,开舱检查。”

      船上的脚夫面面相觑,一个管事的从船舱里钻出来,满脸堆笑:“军爷,这船运的是瓷器,正经买卖——”

      “少废话。”杨宗保一挥手,官兵们涌上船,掀开了蒙舱的黑布。

      木箱被一只只打开。展昭在巷口远远看着,第一只箱子——瓷器,碎了一地;第二只箱子——还是瓷器;第三只箱子——里面码放整齐的,不是瓷器,是生锈的铁蒺藜和几捆弩箭。

      管事的脸色刷地白了。

      杨宗保蹲下身,捏起一枚铁蒺藜,在手里掂了掂,冷冷道:“大宋律,私藏军械者,斩。来人,把这船给我扣了,所有人押回皇城司。”

      官兵们一拥而上,将船上的脚夫和管事全部按倒在地。展昭的目光却落在了那只已经被打开的箱子底部——箱底有一层夹层,夹层里露出一角黄绫。

      是盛放金刀的黄绫。

      展昭的心猛地一跳。金刀在这里——或者说,金刀曾经在这里。白玉堂拿走的那只箱子,装的是什么?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杨宗保的目光忽然朝他的方向扫了过来。

      展昭立刻转身,贴着墙根往巷子深处走。他没有跑——跑会引人注意。他走得很快,但步伐很稳,像是一个急着回家吃饭的寻常百姓。

      直到拐了两个弯,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他才停下来,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金刀曾经在那艘船上,但现在不在了。白玉堂拿走了一只箱子,会不会是金刀?可白玉堂为什么要帮西夏人?还是说……白玉堂也在追查这件事?

      展昭想不通,但他知道该去找谁问清楚。

      申时,瓦舍。

      汴京城的瓦舍是市井百姓寻欢作乐的地方,勾栏、酒肆、杂耍、说书,应有尽有。上元节虽过,瓦舍里的热闹却一点不减。

      展昭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长袍,将巨阙剑藏在琴匣里,扮作一个寻常书生。沈青瓷没有同行——她说要回土地庙整理线索,让他一个时辰后再来。

      展昭本不想进瓦舍,但他路过一家勾栏时,听见里面传出的说书声,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那说书人正讲到精彩处,醒木拍得震天响:

      “——但见那白衣剑客,长啸一声,剑光如匹练,直取那黑衣人的咽喉!那黑衣人也不含糊,身子一矮,一个鹞子翻身,避开来剑,反手一剑刺向白衣人胸口——”

      台下叫好声一片。

      展昭微微一笑,正欲离开,却听见说书人话锋一转:

      “诸位看官,你们道这白衣人是谁?此人姓白,名玉堂,江湖人称锦毛鼠!那黑衣人嘛,便是咱们汴京城里大名鼎鼎的南侠——展昭!”

      展昭的脚步定住了。

      “这一场猫鼠斗,那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两人从地上打到屋顶,从屋顶打到树梢,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展昭无奈地摇了摇头。江湖传言,十句里有八句是添油加醋。他和白玉堂那三场比试,哪里有这般夸张?

      他正要走,说书人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不再是那种夸张的江湖腔,而是一种低沉、缓慢、近乎吟诵的调子:

      “却说那天剑门中,藏着一柄神剑,非金非铁,非铜非石,乃天外陨铁所铸。此剑有灵,非有缘人不能见。天剑门第三十二代掌门沈惊鸿,一生只将此剑拔出三次。第一次,是在他师父临终之前;第二次,是在他收下大徒弟那日;第三次,是在一个风雪夜——”

      展昭猛地转过身,走回了勾栏。

      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琴匣放在脚边,手指紧紧攥着匣子的把手。

      “那个风雪夜,天剑门外来了许多黑衣人。他们手持刀枪,见人就杀,见屋就烧。沈掌门带着两个徒弟从后山逃走,却被追兵堵在了悬崖边上。眼看无路可退,沈掌门将怀中一物一分为二,塞进两个徒弟手中,说——”

      说书人故意停顿了一下,台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说:‘拿着这个,逃!若有缘,自会重逢。若无缘……天剑门的衣钵,就断了。’”

      展昭的手在发抖。

      这一段,外人绝不可能知道。这是师父当年对他和沈青瓷说的原话,一字不差。

      说书人继续道:

      “大徒弟不肯走,沈掌门一掌将他推下了山崖。小徒弟哭喊着要师父,沈掌门红着眼眶,将她抱起来,也扔了下去。然后,沈掌门转过身,面对追来的黑衣人,拔出了那柄神剑——”

      “那一剑的风华,天地为之变色。那一剑,叫‘天剑十三式’的最后一式——‘归鸿’。”

      “沈掌门使出这一剑后,与追兵同归于尽。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天剑门化为灰烬。那柄神剑,从此不知所踪……”

      醒木拍下,说书人长叹一声:“欲知神剑下落,且听下回分解。”

      台下掌声雷动,铜钱雨点般飞上台去。

      展昭坐在角落里,久久没有动。

      “归鸿”。

      那是天剑十三式的最后一式,师父从未教过他,只在他入门那日演示过一次。他记得那一剑——剑光如虹,剑意如鸿,一剑既出,有去无回。

      师父说,这一剑太伤人,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使用。

      那一夜,师父用了。

      展昭低下头,喉头滚动了一下。二十年了,他一直以为师父是死在了那场火里。可刚才说书人的唱词中,说的是“与追兵同归于尽”——那是死,不是失踪。

      有人知道那夜的真相。

      展昭站起身,穿过人群,走到台前,将一锭银子放在说书人的桌上。

      “先生,”他的声音很低,“这段《天剑传奇》,是谁教你的?”

      说书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忽然变得谨慎起来。他上下打量了展昭一番,压低声音道:“客官,这段书是老朽自己编的,当不得真——”

      “那段‘归鸿’的剑意描述,”展昭盯着他的眼睛,“不是编得出来的。是谁告诉你的?”

      说书人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忽然从桌下抽出一把匕首,朝展昭刺来!

      展昭反应极快,侧身一让,左手抓住说书人的手腕一拧,匕首当啷落地。但说书人这一动,台下的听众顿时炸了锅,有人尖叫着往外跑,有人大喊“杀人了”,场面一片混乱。

      展昭松开了说书人,那人趁机钻进后台,消失在一道暗门后。

      展昭正要追,忽然感觉腰间一凉——一把匕首抵住了他的后腰。

      “别动。”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玩味,“展兄,别来无恙啊。”

      展昭缓缓转过身。

      白玉堂站在他身后,白衣如雪,手中那柄银白色的长剑正抵着他的腰眼。锦毛鼠的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让人恨不得揍他一拳的笑容。

      “白五爷。”展昭的声音很平,“你拿走的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白玉堂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展兄真是消息灵通。不过,在这之前——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全城都在通缉你?”

      “我是被冤枉的。”

      “我知道。”白玉堂收起了剑,语气忽然正经了起来,“我也是为这事来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纸,递给展昭:“西夏密报。野利遇乞和庞太师勾结,金刀案是他们联手设的局。这把刀关乎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命,而是整个大宋的安危。”

      展昭展开那卷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脸色越来越沉。

      最后一行写着:

      “金刀已入庞府,三日后送往边境。届时大宋边防空虚,西夏可趁虚而入。”

      “这个消息是谁给你的?”展昭问。

      白玉堂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给你这个消息的人,现在就在你身边。不过——展兄,你那师妹,你查过她的底细吗?”

      展昭没有回答。

      “她三年前来到汴京,没人知道她从哪儿来。皇城司里有她的卷宗,但被人烧了。”白玉堂压低声音,“她手上的那半枚虎符,和庞太师府里丢失的一件东西,形状一模一样。”

      展昭握紧了手中的琴匣。

      “我不是来挑拨离间的。”白玉堂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是提醒你——在真相大白之前,谁都可能是棋子。”

      说完,白玉堂转身离去,白衣在人群中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展昭回到土地庙时,天已经快黑了。

      沈青瓷正蹲在供桌前,借着油灯的光在一张地图上写写画画。她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虹桥码头的事我听说了。杨宗保截了那批军械,但金刀不在里面。”

      “金刀在庞太师府。”展昭将白玉堂给的密报放在供桌上,“三日后要送出汴京。”

      沈青瓷抬起头,目光落在密报上,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和我查到的吻合。”

      展昭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问:“你的那半枚虎符,是怎么来的?”

      沈青瓷的动作顿了顿。

      “师父给我的。”她说,声音很平静。

      “你在皇城司有没有卷宗?”

      沈青瓷抬起头,目光与展昭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也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坦然。

      “有。”她说,“但被人烧了。”

      “谁烧的?”

      “我自己。”

      展昭没有说话。

      沈青瓷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展昭面前。那是一张皇城司的密函,抬头写着“机密”二字,下面是一行行工整的楷书:

      “乙亥年冬,天剑门余孽沈青瓷潜入汴京,意图不明。着令严密监视,伺机获取其手中半枚虎符。”

      密函的下面,还有一行朱笔批示:

      “若取不到,就地格杀。”

      展昭的目光从密函上移开,落在沈青瓷脸上。

      “你既是皇城司监视的对象,为什么还活着?”

      沈青瓷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因为皇城司里有人保我。至于那个人是谁……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你袖口里藏的,是什么?”展昭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沈青瓷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缓缓卷起左手的袖子。

      黑纱下面,是一截白皙的手腕。手腕上,绑着一把极小的短剑——剑身只有三寸长,薄如蝉翼,紧贴着皮肤,不卷起袖子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蝉翼刃’。”沈青瓷说,“天剑门的暗器。师父当年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展昭,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师兄,我知道你在怀疑我。”她的声音很轻,“你有权利怀疑。二十年不见,我忽然出现,带着你需要的线索,手里还有和你一样的虎符。换作是我,我也会怀疑。”

      她将蝉翼刃拆下来,放在供桌上,推到展昭面前。

      “这把蝉翼刃,是天剑门掌门的信物。师父把它给了我,不是因为我武功比你强,而是因为……他觉得你不够狠心。”

      展昭拿起蝉翼刃,指尖触摸着薄如蝉翼的剑身。剑身上有一行极小的刻字,他凑近油灯,勉强辨认出来:

      “青瓷为鞘,昭昭为刃。”

      他的手指猛地一颤。

      青瓷为鞘,昭昭为刃。

      鞘与刃,本是一体。

      “我三年前来到汴京,不是为了查天剑门的仇。”沈青瓷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是为了找你。找你,是为了完成师父的遗愿——天剑门的剑谱,只有双剑合璧才能开启。”

      她从怀中取出那本从说书人手中得来的《天剑秘录》,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原本被撕掉了大半,只剩下几行残破的文字。但此刻,那几行文字下面,多出了一行新的字迹——像是刚写上去的:

      “双剑合璧之日,便是天剑重生之时。”

      沈青瓷看着展昭,眼中倒映着油灯的火光:“师兄,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完成师父没做完的事。”

      展昭将蝉翼刃轻轻放回供桌上。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沈青瓷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那么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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