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我们哪天去 ...
-
直到凌晨两点,热搜还挂在那儿。
经过一下午的爆单,沈蘅微乏得很,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只记得手机屏幕的光一直亮着,那条#潮玩圈大佬秘密结婚#的词条从第二位慢慢往下掉,到她终于熬不住陷入沉睡的时候,已经停在了第十七。
她以为自己会像上个月那样,再累再困也睡不着。但也许确实是累狠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竟然一觉睡到了闹钟响。
平时第一声闹钟她就能睁开眼,今天愣是闹铃响完了才迷瞪着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
热搜掉到了第二十三位。评论区无非就是酸她——“高攀”“婚前协议”“花店野鸡”。有一条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赞过万:【这女的之前不是被扒抄袭吗?怎么还有脸出来蹦跶?】
沈蘅微看着这条评论很久,深呼吸好几回,然后左手把手机扣在床上,脸也捂在被子里,右手不忘把充电线插入手机。
她想起上个月,评论区也是这么乌烟瘴气,也是这么大的转发量。那时候评论说她【靠卖惨博眼球】,有人说她【敢抄袭背后肯定有金主】。
她倒是想有金主,不然不至于连个帮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更有好事者在见一花艺店门口泼了红油漆,沈蘅微用扫帚扫了大块的玻璃之后还有很多碎玻璃,怕扎到环卫工人,她便和助理简宁蹲在地上捡碎玻璃,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她只甩了甩手。
简宁一边痛心于原本美轮美奂的店门口被毁得面部全非,一边眼泪跟不要钱一样没入碎玻璃里,她轻轻拍了下简宁的肩膀。
现在的好消息是她多了一个法律意义上的丈夫,更多了一个正在推进的IP项目,坏消息是随之而来也多了一箩筐的新骂名。
这感觉怎么说呢,债多了不愁?
但日子总得过,她坐起来,把头发扎好,下床洗漱,还把被子叠好了。
她想起昨晚傅则已说【明天别去花店】,她说【我不怕】。他说【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不值得】。
不值得,确实不值得,没什么事值得她关一天门,少做一天生意的。她拿着自制的三明治,温热的豆浆,拉开了车门。
神奇的是,【见一花艺】门口今天没有记者。
有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站在台阶两侧,看到她走近,微微点了点头。
沈蘅微愣了一下,推门进去。简宁已经到了,正在给花材换水,看到她进来,欲言又止。
“微姐……”
“我没事。”沈蘅微把包放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今天订单怎么样?”
简宁看了她一眼,把平板递过来,“从昨天晚上开始,有二十多个退单。还有人在评论区问——问你是不是真的签了婚前协议。”
沈蘅微咀嚼的动作停了,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不用管退单。”她说,“我们把订单做好就行。”
早上十点,奇梦玩国在官微发了声明,并@见一花艺。
沈蘅微是在包花的间隙看到的,刚送走几束花给外卖小哥的简宁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上是那条声明——不到两百字,措辞克制,三条核心信息:已婚属实,无婚前协议,已对三家造谣营销号提起诉讼,案号附后。
她凝视那个案号,不是【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而是【已向法院提起诉讼】。
这人做事原来这么雷厉风行,不留退路。果然是资本家,有点可怕,以后可不要得罪他,她不禁想。
不久后,官微又发了一条产品预告。只有一张图——一只闭着眼睛的兔子的速写线稿,泪滴偏右0.5毫米。配文:【新品筹备中。它等了你很久。】
沈蘅微看着这张预告图,手里的花剪顿住了。
这是她最初画的那只兔子。速写本上的第一版,线条还不太稳,泪滴的位置她反复改了很多次,最后定在了偏右0.5毫米的地方。她没告诉过任何人这个细节。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刚从仓库抱了一大堆花材的简宁凑过来看了眼:“微姐,我觉得你平时画这只兔子,做成手办一定好可爱。”
沈蘅微唇角弯弯,点了点头没说话。她把手机还给简宁,低头继续包花,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攥住了花茎。
有什么东西正无声地、精准地落进她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声明和预告一发,评论区风向开始变化了。
【这只兔子好戳我】
【泪滴的位置好特别】
【所以这是老板娘画的吗?】
【不管大佬跟谁结婚,这只兔子我想要】
沈蘅微一条一条地往下翻,其中一条评论让她目不转睛。
【我之前在她家订过花,每一束都有一张手绘小卡片。她画的小动物都很治愈。不管她嫁给谁,请你们看到她的才华。】
这行字留住她的视线许久,然后她吸了吸鼻子,睫毛微颤,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能哭,昨晚都没哭,哭了就输了。
午休过后,有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沈蘅微怕又是骚扰电话,但是对面很坚持,直到快挂掉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沈小姐,我是傅则已的奶奶。”
沈蘅微愣了一下,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奶奶好。”
“网上说你的坏话,你别放在心上。”傅奶奶的声音很温柔,不急不慢,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慈祥和气,“则已告诉我,你因为跟他结婚被人说了。要我说,那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的,人家小两口结婚关他们什么事。”
沈蘅微握着手机,一时间说不出话,但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开的花店,今天有人去闹吗?”
“没有。傅总…则已派了两个保安守在门口。”
“那就好。”奶奶顿了顿,“则已这孩子,话少,但心里有数。他要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你告诉我,奶奶来说他。”
沈蘅微忍不住笑了一下。“好的,暂时还没有。”
“那就好。周末来家里吃饭,奶奶给你炖汤喝,你爱喝什么汤?”
“奶奶,我不挑——”
“那就排骨莲藕汤。则已小时候最爱喝这个,也做给你尝尝。”奶奶的声音低了一点,带着笑意,“结婚了就是一家人,外人说什么都不作数。你记住奶奶这句话。”
电话挂断了。沈蘅微站在工作台前,手里还握着那把花剪,眼眶热热的,但没有掉眼泪。
她抬起头,看到门口那盆绣球花开得正盛,蓝紫色的花瓣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绒光。
沈蘅微在花架前发了会呆。
桂花糕的香甜 还萦绕在舌尖,傅奶奶那句“结婚了就是一家人”还在耳边打转。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周末去吃饭,总不能空着手。
她思忖片刻,决定给母亲周蕴打个电话。
响了三声,接起来。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安静,周蕴的声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怎么了微微?”
“妈,你帮我出个主意。去见长辈,应该送点什么合适?”
“哪个长辈?”
沈蘅微顿了下。“傅则已的奶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是周蕴放下笔的声音。“你是认真的?”
“嗯。傅奶奶给我做了两次桂花糕了,我不能白吃。”
周蕴轻笑了一声,带着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他奶奶多大年纪了?”
“好像七十多。”
“身体怎么样?”
“还能揉面做糕点,应该挺好的。”
“那别送花,老人家不兴这个。”周蕴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学术选题,“我上次去你爸书房,看到柜子里有几盒别人送的老山参和石斛,放了有两年了,他也没吃,放着也是放着。”
沈蘅微迟疑了,“他会给我吗?”
“你不用管,我来拿。”周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笃定,“他欠我的,拿他几盒药材算什么。”
沈蘅微握着手机,唇角弯了一下。
“妈,画廊最近怎么样?”
“还行。”周蕴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不过最近有个事,一个叫叶依依的来找过我,她好像认识你,说是想进画廊做艺术品经纪人。简历看着还行,但我还没点头。”
沈蘅微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一下。“叶依依?”
“你认识?”
“不算认识。”沈蘅微顿了顿,“她是傅则已合伙人的女儿。”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周蕴的声音低了一些:“我知道了。这个人我再看看。”
“妈,你不用因为我——”
“我不是因为你。”周蕴打断了她,语气很淡,“画廊是我的,进什么人我说了算,我不缺经纪人。”
沈蘅微没再说什么。
“东西我准备好了让跑腿给你送过去。”周蕴说完,顿了一下,“微微,我之前给你买了个房子,当嫁妆。不过我最近比较忙,等我空了带你去看看,顺便把钥匙给你。”
沈蘅微杏目圆睁,“好,谢谢妈妈。”
“看起来,你这个婚结得还不错。”
电话挂断了。沈蘅微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两秒。
周蕴很少夸人。
——
叶依依坐在奇梦玩国总裁办公室接待区的沙发上,面前是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茶。
她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二十分钟。傅则已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从头到尾没抬头。办公室里的空调吹着冷风,茶早凉了。
“傅总。”她终于开口。
傅则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像看一件家具。
“什么事?”
“我爸说,网上的事公司公关部应该介入。如果需要——”她顿了顿,“我们家有一些媒体资源,可以帮忙压热度。”
“不需要。”傅则已低下头,依旧处理工作。
叶依依攥紧了面前的茶杯,“傅总,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叶小姐。”傅则已再次抬起头,这次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但那一瞬没有温度,“我已经结婚了。我太太姓沈,请你自重”
叶依依的脸白了一瞬。
“我知道。”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作为朋友——”
“我们不熟。”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叶依依站起来,把茶杯放在桌上,拿起包。
“那我先走了。”她的声音还算稳,抓住包带的指节却泛了白。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挣扎了一下,没有回头。“傅总,你太太很幸运……”她声音低下去,“比我幸运。”
傅则已没有回答,低头继续办公。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芳姐,泪滴兔子的样品,下周能不能出?】对面回得很快:【你加钱就能。】他回了一个字:【加。】
——
今天的单依然多,但比昨天要空一点,沈蘅微一有时间就在刷微博。
热搜还在,但评论区骂她的新留言少了很多。奇梦玩国的辟谣声明和新品预告都挂在官微最上面,转发已经过了10w+。
她觉得结个婚有这么多吃瓜群众也不错,可以给兔子带点热度。
把最后一束花包好,放在展示架上,她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暗了,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梧桐叶上。
这时沈蘅微的手机顶端跳出来一条信息,是一个定位。
玩具厂厂长芳姐已经在车间门口等着了。她四十出头,穿着深蓝色工装,头发用一根铅笔别在脑后,手指粗糙但动作利落。
“傅总,沈小姐。”她领着他们往里走,边走边说,“你们这个兔子的泪滴,弧度太刁钻了。模具师傅做了三版,脱模的时候泪滴那块总是崩。你看看。”她把一版样品递过来。
沈蘅微接过去,翻过来看底座。兔子的脸上,泪滴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缺口,树脂材料在那里断开了。
“模具师傅说,把泪滴做浅一点,或者往中间挪一挪,就好做了。”芳姐两手一摊,“但我知道你们肯定不想改。”
沈蘅微摇了摇头。“对,不能改。”
芳姐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泪滴偏右0.5毫米,不是随便画的。”沈蘅微把样品放下,从包里掏出速写本,翻到那页给芳姐看原稿,指给她看,“泪滴从眼角掉下来,不是从正中间。改了位置,就不是这只兔子了。”
芳姐认真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傅则已。傅则已靠在门框上,没说话,但点了下头。
“行。”芳姐把手套戴上,“我再找师傅试试。有一种新工艺,液态硅胶分次灌注,泪滴那块单独做,最后熔接。成本会高一点,但能保住你这个偏右0.5毫米。”
“成本不是问题。”傅则已终于开口,“做出来就行。”
芳姐笑了一声。“傅总,你每次都说‘成本不是问题’,我每次都要算半天。”
“算出来的钱,我加给你。”
芳姐笑着进车间了。
沈蘅微垂着眼,手指在那版样品的泪滴缺口上轻轻点了一下。
紧张是有的。从进车间的那一刻起,她的后背就微微绷着,像一根拉满了但不敢松开的弦。她怕芳姐说“做不了”,怕师傅说“得改”,怕最后还是要妥协。
虽然她从小就对“不得不妥协”这件事熟能生巧。
但傅则已说“做出来就行”的时候,那根弦忽然松了一点——刚好够她呼出一口气,刚好够她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能不能不改”咽回去。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门框上,没看她。但她注意到他的站姿比平时放松了一点,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抿直了。
回程的路上,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光晕在车窗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亮。
沈蘅微推开车门,一天下来的劳动让迷你鼠尾草蔫蔫的,连叶子都耷拉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上去,她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想上班:【傅总,你奶奶今天给我打电话了,我们约哪天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