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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血面郎君 转过万遍山 ...

  •   转过万遍山水间,转不出你的眉眼。——题记
      (一)
      院里种着竹,风吹过,微微摇晃。
      月光寥寥,云湿雾重,夜已深,灯火全熄。
      打更者路过,笃笃之声穿门而入,惊醒梦中人。
      “是谁?”少年支起身,想看清眼前人,不想对方敏捷,一掌将其劈昏。
      “你自找的。”声音冷冷,并无半分感情。
      一时来了兴致,擦燃一星烛,端详少年那张苍白的脸。
      想必是带了什么病痛罢,这样羸弱的身子,不是正常人该有的。
      看他骨骼清奇,若是矫健些,称霸武林也未可知。
      “此地不便流连,还是早早离开为妙。”
      收一收桌上的古玩字画,轻巧推开窗扇,翻身上了碧瓦。
      风微妙一吹,散去一层云,月光洒下,竟是一副血面。
      曈若琉璃,美目顾盼之间,令人骇然。
      风一动,竟然再难寻见。
      (二)
      “喜欢这颜色么?”这男子金衣锦袍,掂起一枚金砖,品一口茶,“我可是,最喜欢了。”
      摘下血面,轻轻笑了:“你喜欢就好。”
      “收获怎样?”似是闲话家常,他临窗而立,夜色魅惑人心,金衣竟是如此曼妙美丽。
      “贪心不足……”闭眼不去看他,语气怨怪。
      “这样说我,可就不好了,”那一张风华的脸缓缓滑过视线,“这可是你自己甘愿的。”笑隐隐显露,却让人心生寒意。
      也不去理他,飞身睡上香榻,夜月光华。
      金衣玄发,去得了天涯,慕得了天下,却去不到你心上那朵莲花。
      (三)
      官府又一次张贴了榜文,悬赏捉拿血面郎。
      有什么用呢?没人能捉住他的,甚至没人能见到他。
      偏偏有人自告奋勇,揭了榜文,细细一看,不过是个病弱少年,怎的这般不怕死,生生要去送命。
      “你要捉血面郎?”知府大人蹙眉看堂下公子,惑然相问。
      “是。”信心满满,面目微寒。
      “当真?”知府大人捏颔捋须,再问。
      “是。”风雨不动,安如山。
      “若因此送命……”
      “与大人无关。”显然猜中其心所想,夺语而出,”烦请放心,我自不会因此送命!”
      “那好,你去吧。”知府大人挥袖,示意他退下。
      咋舌过后,当是叹服这少年郎的勇气,却也该为之可惜。
      那少年也不去理,任由闲话四处飞。
      血面郎暗中一笑,呵,这可不就是昨夜探访的那位公子么?
      竟是这么快就见面了,可笑又可悲。
      (四)
      “怎么找到这儿的。”背过脸去,冷冷一问。
      “想不到堂堂血面郎君,竟也会问这蠢问题。”少年唇齿翕动,笑容璀璨。
      “哦?”扯开一个微笑,“何以见得,这是个蠢问题?”
      “瞧吧,又在问蠢问题。”少年言辞犀利,不给人空闲喘息。
      “小家伙,怎的这般无礼?”
      换了声音来横生枝节,不想也知,是金衣公子打抱不平。
      “原来是要以大欺小?不怕,一起来吧。”少年郎挺直肩背,傲然于世。
      “走吧,不要逗小孩子了。”金衣公子掷出一枚金针,直指少年眉心。
      少年一扬手,稳稳接住。
      “想不到,金玉公子也不过是花拳绣腿而已。”金针把玩手中,横眉竖目,“不知道,血面郎君是不是也徒有虚名!”
      飞针掷回,血面郎侧身避开,不去碰它。
      “小孩子还是不要动大人的东西为好,万一中了毒,怎么办呢?”
      “怎会,我可是百毒不侵,难道你不知道么?”天真无辜轻轻一眼,看清那副血面。
      “原来是毒玉公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金衣扬唇一笑,金针呼之欲出。
      “昨夜多有冒犯,若是为了字画古玩而来,我即刻将其送回。”血面郎倚着窗,看不见血面下的表情,却是一副调侃的声音。
      “古玩字画,当是送你了。不过……”
      “怎么,有何需要?”
      “让我把你抓回去,送给朝廷,咱们就一笔勾销。”
      “为了那些玩意儿,你要我送你一条命,这买卖,不公平吧。”血面郎细细审视对面的白衣公子,似乎不解他的表情。
      “你都已经接受我的馈赠了,怎么还不回报我一下?”
      玉毒公子声音哀怨起来,瞥一眼血面。
      “不过是想与我切磋武艺吧,何必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居然猜到了?看来也不是很蠢么。”
      “好,你来定日子。”
      “慢着!”金玉公子沉声喝道,“这一战,我来迎你。”
      白衣撇下唇角,桃花眼微眯:“你……不配!”
      血面拍他的肩,给他一个眼神安慰。
      阳光有些晃眼,这样一经比对,竟发现血面低了金衣那样许多,风一吹,将将吹走一般。
      “现在,即刻!”白衣狠狠一语。
      是不是故人?
      为什么看见你,就心上一紧?
      (五)
      多美的桃花林,此刻,却落英纷纷,心伤满地。
      这桃林,为何这般熟悉?
      不及思索,一扇已经掠过眼前,风猎猎,扑鼻闻香。
      “不错。”对战一开始,便注定了结局,“这桃林,你来过!”
      掌风劈去,躲开旋过来的扇,微微一笑:“毒玉公子才是徒有虚名吧!除了下毒,你还会什么?”
      “那你就看看,我还会些什么。”
      毒玉公子的流云扇,当然不止如此,这话,不过是用来争取些时间,细想一些事情。
      “不必多想,你已然忘了。”
      又是一扇,这次却不好避开,分明只有一扇,却偏偏千重万影,分辨不清。
      这下躲也不是,迎也不是,百般难敌。
      却听“嗤啦”一声,毫发无伤,地上布了斑斑血迹。
      碎了,血面碎了。
      慌忙去遮面,背了身过去,不知是否来得及。
      “不必遮掩,你我,是旧识!”
      诓骗,定然是诓骗,素来孤身一人,何出旧识?
      “这桃花林,你果真半星不记?”
      “……”
      “你果然不记!”无限落寞悲戚,无限的痛惜。
      落英落了一地,千叶难遮骄阳入射,那过往却隐隐记得。
      (六)
      “这流云扇,亦是出自你手。”
      愕然一惊,脑中断续画面出现。
      偌大桃林,若孤身走过,迷路是必然。
      但那时,有你陪我,“不怕,我陪你。”
      是啊,你陪我。
      但你能陪我多久?
      桃林不过这样大,那红尘许多杂事,你我早已错过,错过到多年以后。
      “呵呵,是么?想必公子是记错了。”
      “这里只剩你我,不必做戏罢。”
      “是么,我可不这样想!”金衣公子飞针一出,夺人要害。
      “金玉公子,你这可是有些过分了。”白衣将扇收入袖中,捻住那一枚金针,倍感无聊。
      “你掠来我的人,又是何道理?”
      “那可不是我掠来的,一切皆是自愿。”
      金衣递去血面,令其带上。
      “毒玉公子,你我今非昔比,何必痴缠不放,纵使我记得,又能怎样?”覆上血面,转身过来,细细端详。
      “不能怎样……”重重一顿,“但求心安!”
      将身欲走,却听身后:“方才你已中毒,想活命,照昨夜的时辰,今夜来我房中。”
      “死活于我,早已不重要了。”
      “于你不重要,于他,可就不一定了。”一个眼刀甩向金衣,硬生生想要剜下一块肉。
      “我的死活,与他何干?”
      金衣一愣,牵强一笑:“是啊,与我何干?”
      没什么想要伤害的,却还是忍不住伤害了,本以为没什么可失去的,却还是将它失去了……
      (七)
      是夜,仍旧无月,却有劲风,所到之处,叶落花色凋零。
      “还是来了,那又何必伤人伤己?”白衣公子摆开茶盏,斟上茶,面目柔和,脸上挂笑。
      “你不想杀我。”瞥一眼窗外,“若是想寻独处之机,还是莫费心,不可能。”
      金衣公子飞身进来,灯火不比那光辉颜色。
      “这是在怪我多事罢……”
      “你不多事么?”
      “好,你们单独聊罢,我走了。”推开门,提襟出去,却被唤住。
      “你留下,有些事,亦须你知。”
      金衣倚着门,睨眼看他。
      “那血面还是摘去,多年不见,很想看看,是否变了模样?”
      “有话请讲,讲完还我性命。”
      “呵呵,你性命何时在我手中?”白衣竟是爽朗一笑。
      “莫非这茶……”
      “模样不知怎样,头脑倒是聪明许多。”
      “既是如此,那还有何可说,这便走开好了。”血面郎飞身出去,却被死死攥住手腕。
      “莫急,莫急……”
      (八)
      初遇,亦是在这漫漫桃花林,他抚琴弄筝,引得她驻步难行。
      那时,他只是病弱孩提,却已然温润如玉。
      她拾了一垄花瓣递上去给他,天真一笑:“你弹琴真好听。”
      他接过,一颗心深深烙印。
      “我迷了路,怎么出去呢?”她抿唇抬眼看他。
      言语多余,他执她的手,送她出了这桃林。
      声音稚雅:“不要再一个人出没桃林。”
      她点点头,看他一脸落寞神情。
      再相见,她手中执笛,肩头点点落英。
      “怎么……”
      “我又迷路了,你要带我出去!”
      相视一笑,桃花飒飒满天地。
      所有一切,都不过是相见的借口,玉笛琴筝不过俗物,哪道得出那一曲缠绵美梦。
      朝云叆叇,曲径通幽之处,再无人抚琴,她携那一垄花瓣,再无人相赠。
      若是再迷路,恐怕神人难救。
      偌大桃林,谁人能够执手相约走到尽头?
      (九)
      “花茶虽好,不可贪杯。”思绪抽回,闭眼凝眉。
      “你只图自己快活,却叫别人万劫不复。”金玉公子神色凄厉,揉捻那枚金针在手。
      “莫非你不是?那又为何给她喝下笑忘水?”
      “那些事,若不忘,痛苦的是谁?”金衣射出一线寒光,出手扼住白衣的颈,狠狠质问。
      本是兴师问罪,却突觉眼前恍惚一片,闷声倒地。
      “怎么这样冲动?”惋惜一般,一声轻叹,“你若呆在你该在的地方,或许不是个悲剧。”
      “你这样做,不过是想缉我归案,何苦费这一番周折?”
      “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自行投案。”
      “我若自首,还有你领赏的份么?”她偏头看窗外,却被扳回来。
      “你怎么这样笨?叫你自行投案,是说我不会绑着你,但我可以跟着你的。”
      此情此景,看似暖意融融,伉俪情深,然而这一番话,却真真叫人寒透了心。
      “多年不见,你这般狠绝!”她依在他怀中,表情漠然。
      他轻轻笑着,吻她的鬓发:“我当初见你,也是这般狠绝,是你傻,你不知。”
      是啊,事到如今,想见当初该有多傻。
      (十)
      “公子果然神通,何不将血面摘下,让本府看看?”知府大人探身向前。
      “有何不可?”白衣长袖一甩,血面落地。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谁能想到,血面之下竟是个美娇娘。
      血面郎收押天牢,白衣公子清浅一笑。
      “公子,本府引你去面见圣上。”
      “大人请……”
      (十一)
      朝堂之上,金碧辉煌,白衣伏地叩拜。
      “免礼!”龙座上的人锦衣玉冠,目光深远,“卿捉拿血面郎君,为天下除一大害,重重有赏!”
      “陛下,草民要的赏赐,恐怕陛下给不起。”
      “哦?说来听听。”
      “我要……”流云扇袖中飞出,“你的命!”
      白衣公子一跃而起,扇刃直切座上人的颈。
      一代天子,武艺不会不济,当即出剑绞杀,以鞘隔挡。
      “这是为何?”拼杀间,皇帝出口一问。
      “为杀你!”又是一扇劈去,皇帝脸上骤然多出一道血痕。
      毒玉公子,最擅长的,是施毒。
      大殿之上乱成一团,禁卫军将其二人团团围困其中,却迟迟不敢动手。
      若是伤了陛下毫发,罪诛九族啊。
      正犹疑间,皇帝倒地不起,眼神中是不解。
      白衣低头看他,沉吟一句:“寒玉,怪只怪你自己。”
      当今圣上,正是当年的寒玉公子。
      他不是个好徒弟,也不是个好兄弟,却是个好皇帝。
      “你登上皇位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他居高临下,红了眼问他。
      “当初我……身不由己。”垂头下去,再不言语。
      白衣公子众矢之的,血濡白褛。
      (十二)
      碑是新立的,土是新填的,两座坟紧紧相依。
      金衣提杯对饮,一杯祭她,一杯祭他。
      朦胧中听见那夜,他在她耳边呢喃:“仇不能不报,但这黄泉路,须得有你随我走上一遭。”
      明知,她明知却要送命,傻!
      他看着满室黄金,调侃她:“我这也算是金屋藏娇吧。”
      他也曾问她:“这辈子,我不逼你,下辈子,你许给我吧。”
      她却笑看天外流云:“这辈子,我命尚不由我,下辈子,倘使我许给你,你会信?”
      “我信!”
      他爱的,何曾是那满室黄金?又怎会是那满室黄金?
      他们这一生兜兜转转,都不过是借口罢了。
      这一片桃花林,竟怅惘一世深情。
      金衣玄发的公子,倚着碑,静静睡去……
      桃花漫漫,灼灼开了一山,风拂过,纷纷飘散。
      黄泉路上,再不会有人迷失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血面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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