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十全十美是娶十个老婆？ 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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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果然如萧华怀安所说，山中将雨。
我沉默地低头搓着衣角，企图理清纷乱的思绪。只听他说道：“这不是我第一次给义父接亲。我从前也想过帮那些姑娘们逃婚，但是义父对我有厚恩，所以，我没有给过她们机会。”
“那她们现在......？”我试探着询问。
“她们还在将军府上，都是义父的妾室。”
“所以我嫁过去，也是当小妾？”
我早该想到的，我与神武将军的身份天差地别，而且从未有过任何交集，怎么可能嫁去当正妻？我被嫂嫂一番番荣华富贵的描述哄得失了判断，竟从未想过自己嫁去是什么身份。
萧华怀安疑惑道：“你兄长......不曾与你说过？”
“没有......”我刚一开口，就几乎带出了哭腔。
兄长竟连这个也瞒着我，是希望我高高兴兴地，做着当将军夫人的白日梦，从家里离开吗？眼不见则心不烦，我需得一无所知，才好让他卖了妹妹还能心安理得？
“对不住，是我不好，没与你细说。”萧华怀安忙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我摆摆手，吸了两下鼻子说道：“不干怀安哥的事，唉，是我命不好。”
他微微前倾，安慰道：“其实，嫁给义父不算是坏事。义父对几位夫人都很好，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只是......”他微微一顿，“只是平时见不着面，她们嫁给义父以后，每夜都是独守空房。说到底，是我把她们接过去的，我总觉得，她们被迫蹉跎岁月，我也算个推手。所以，我不想你也把青春给浪费了。”
我感动地“嗯”了一声，又忍不住眼眶湿润。没想到，这个只见了寥寥数面的陌生人，会这样帮我。我下意识也开始替他考虑，担忧地问道：“假如我真的逃走了，神武将军会不会罚你？”
“我从未忤逆过义父，不知道阳奉阴违之举会不会受罚。他对所有人都很宽容，对我也很好，虽然不像从前那样亲近，但还是很关照我。”想起义父，萧华怀安微微皱起眉头，有些怅然。
“或许是因为，怀安哥没小时候可爱了。”我憨笑着插科打诨。
他果真一副被我逗乐的样子，笑道：“可能真是这样。”然而笑意未达眼底便褪去，想来很多我不知道的秘辛。
我识趣地换了话题：“怀安哥，将军府一共有几位夫人？”
“九位。”
“九位？这么多？那我是第十个？”我觉得有些好笑，从正妻到第十个小妾，好大的落差。
他看向我，眼神中带着些许安慰：“嗯，义父说，这叫十全十美。”
我沉默了。我失语了。这神武将军可真是个人才，迷信得可以。
“累了，我想睡觉了。”我叹了口气，对萧华怀安说道。
他立刻站起来，要往门外走。
我叫住他：“怀安哥，没事，我不在意这些的。你要是不介意，咱俩睡一张床都成。你要是介意，那你睡床，我躺地板上。外面下着雨呢，风刮进走廊，难免着凉。”
“没事的。”他仍执意要出门。
我赶紧起身阻拦：“怀安哥，你今天救了我，我若是还让你睡在门外，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他被我一把拉住，僵在原地。我又发动了一番语言攻势，他总算松口道：“那，我在桌上趴着睡会儿就好。承蒙姑娘关照了。”
我没再坚持，松开手将门掩好。他坐回椅子，拘谨地伏靠在桌上，侧头背对着床。
我从善如流地脱鞋躺下，盖上薄薄的散发着陈旧味道的棉被，听我这边安静下来，他轻轻抬手将灯掐灭。
窗外雨声渐响，噼噼啪啪地打在房檐上，让我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萧华怀安方才的话虽然诚恳，但想必有所隐瞒，不过离京城还远，我好好待他，假以时日定能与我敞开心扉。
我翻了个身，又思索起来。
一直以来，我都没意识到当下最重要的问题。
自打记事起，就是兄长在照料我的生活，直到离开了家，才发现我原来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我既不知道一个人出行要注意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谋生养活自己。老天只给了我一条路，就是从依靠兄长，转向依靠夫君。离开这二人，我甚至都没有活着的资本。
兄长教我识字，但我才疏学浅，只能阅读；嫂嫂教我女红，但我只能勉强缝补，绣朵花都费劲。如此想来，我的确是一无是处，现下只能且行且看，随波逐流了。
好在萧华怀安是个不错的人，这样看来，我也算是幸运。若能跟他交好，也许以后能有别的出路。我回想起他那张在黑暗中被火光照亮的俊脸，还有细细咂摸能品鉴出一丝关切的话语，不禁将头埋进被子里，害臊地想道：如果嫁的是他就好了。
翻来覆去纠结了好一会儿，我实在没忍住在黑暗中开口道：“怀安哥，你义父真是个人才啊。”
他低低笑了一声，没有答话。
一夜无梦，许是太过疲累，我甚至好像听见了自己的轻鼾。
等醒来已经是晌午，雨过天晴，阳光从门隙中洒进房间。我四下一看，不见萧华怀安的身影，便连忙爬起来，稍稍整理了衣服和头发，穿上坏鞋出门寻找。
刚出门，就见他拿着一双新鞋走过来。我疑惑地看着，问他这是哪来的。他说早上一位师父给了布板和针线，而后他自己估摸着大小纳的。
我感激涕零地接过鞋子，要不是还有些自尊，真想当场给他磕一个。
他看着我不值钱的样子，笑着拍拍我，道：“进去换上，看看合不合脚。”
我赶忙蹦回屋子，扔掉旧布鞋，穿上手里的新鞋。鞋子大小正正好好，布面的针脚也细密齐整，我不由叹气：萧华怀安连女红都在我之上。
听见叹气声，他蹲下问道：“不合脚吗？”
“没有没有！”我连连摆手，“特别合适，跟长在我脚上一样。”
“那就好，要是不合适，我再帮你改改。”
他轻轻松了口气，一副认真的模样，我忍不住半认真半揶揄道：“怀安哥真厉害！既能提枪剿匪，又能捻针做鞋，不像我，什么都不会，连方向都摸不清，一点用都没有。”
我看着他逐渐泛红的耳尖，又加码做作道：“唉，要是没有怀安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怀安哥哥，你可千万别丢下我。”
他一脸无语：“楚姑娘，请自重。”
我被他的正经模样逗乐，嬉皮笑脸道：“怀安哥怎么老是叫我姑娘，多生分呀。不如，叫声阿媓听听？”
萧华怀安终于欣慰地闭上了双眼，并慷慨地留下一个宽阔的背影。
我不依不饶地追在身后，并不诚恳地道歉：“别生气嘛，怀安哥，我不说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板着脸盯住我，眼神凶巴巴的，却没有一点杀伤力。
我眨巴眨巴眼睛，卖乖道：“我真不说了！”
他无奈地叹气，想来的确是拿我没办法。
我心中得意地偷笑，脸上却装作严肃，正色问道：“怀安哥接下来怎么打算，是先回临安城吗？”
见我问正事，他也认真起来：“嗯，我把马卖到马市了，得去赎回来。不过在此之前，可以先送你去万县。”
“欸？我们不是一起去京城吗？”我懵懵地反问。
“楚姑娘昨日不是要去万县吗？”
“嘿嘿，这不是被你抓到了嘛。”我讪笑道。
“无妨，你不想去不去。放心，一切罪责由我承担。”
这个萧华怀安怎么回事？总是一本正经地说一些让人感动的话......
我鼻子发酸，真诚道：“可我也不想让你为难......”他眉眼松动，正要开口，我又及时补充道：“但主要是因为我太废物了，要是不跟着你，没过几天就死翘翘了。”
萧华怀安再次欣慰地闭上双眼。
我不为所动，持续输出：“等到了京城，我先晓之以理，再动之以情，让你义父放弃纳我为妾。如果他不肯，非要迷信八字把我关在府里，那我就想办法再逃一次！一回生二回熟，我就不信还能迷路了！”
萧华怀安嘴角抽动，发出一声冷笑。嘲弄的意味很强烈，我不由得感到一丝尴尬。好在肚子及时地咕噜噜叫了起来，成为我逃离的绝佳借口。
饱食了一顿稀饭小咸菜，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之情萦绕心间。
若是此刻还独自在山里，恐怕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晚上淋了雨，此刻饿着肚子，那真是饥寒交迫的窘境。若是还被那野狗咬上两口，恐怕立时三刻就要见阎王了。
时候不早，我揣上包袱，正要起身找昨日的小师父拜别，却被萧华怀安拉住：“既然来了，要不要拜一拜菩萨？”
我瞧他是认真提议，不禁问道：“你相信这些？”
他淡然道：“也许真的有。”
我嘿嘿一笑：“拜菩萨可以，但怀安哥得先叫一声阿媓来听听。”
许是我太轻佻，他没再搭理我，板着脸独自往大雄宝殿走去。
我讪讪地跟在后面，感觉自己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地痞流氓，不着四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十全十美是娶十个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