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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光与银杏 月光从窗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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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书桌上。铅笔的影子排成一排,从H到6B,整整齐齐。
沈寂把洗好的衬衫从盆里捞出来,拧干,抖开。水珠溅在洗手台边缘,他用指腹抹掉。衬衫晾在床头的横杆上,袖口被他仔细抻平——傍晚蹭上的那一点灰,已经洗掉了。
他坐回书桌前。桌面很空,左上角码着一排铅笔,速写本摊在正中,翻到今天没画完的那一页。他拿起铅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放下。
起身走到床边,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样东西。
一片银杏叶。边缘有一点枯焦,叶脉还很清晰,在月光里透着薄薄的半透明的银色。叶柄断了一小截,断口不新鲜,是今天被风刮断的老口子。
他捏着叶柄转了一下。叶片在指尖慢慢旋了半圈。
今天傍晚他捡完画回到宿舍,把那些被踩脏的画纸一张一张摊在桌上。脚印擦不掉,但皱褶可以用手一点一点抚平。抚到最后一张——那张炭笔银杏树——上面多了一个不属于他的痕迹。
极淡的体温。
她蹲下来的时候,手指和他同时触到了那张画。凉的。指尖的触感很轻,但收回去的速度比触碰本身更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还没等人看清涟漪,就已经沉下去了。
他当时没有看她。但他记住了她的声音。
“你没事吧?”
不大。比普通女生的音调低一点,尾音是平的,没有刻意的温柔,也没有多余的紧张。像只是路过,随口问了一句。
但他看到了她的眼睛。眼眶是红的。微微肿着。明显哭过。
她在问一个陌生人有没有事。自己明明刚哭过。
他把那张炭笔银杏树单独放在一边,和其他被踩脏的画隔开一点距离。
然后他看到了那片银杏叶。她站起来之后,风把它吹到她脚边。她弯腰捡起来,握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他抱着画转身走的时候,余光扫到她把叶子松开、抚平、放进了外套口袋。
她以为没人看见。他看见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捡。从操场走回宿舍的路上,经过她站过的花坛,那片叶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她口袋里掉了出来,躺在水泥台面边缘,叶柄朝外。他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弯腰,捡起来,放进口袋。动作和捡自己那些被踩脏的画一样——不急不躁,像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现在这片叶子在他手里。叶面上有一道浅浅的指甲印,是她攥紧的时候掐出来的。他把叶子翻过去,背面什么痕迹都没有。
然后把它夹进速写本的最后一页。合上。放回帆布包里。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铅笔。笔尖落在纸面上,继续画今早那棵梧桐树的纹理。沙沙。沙沙。铅笔在纸面上走了几笔,又停了。
脑子里不是今天早上的画面。是傍晚。操场的塑胶跑道被夕阳染成橘红色。他蹲在地上捡画,有人踩住一张炭笔素描的边角,鞋底碾了一下。纸面破了。
他习惯了。从大一开学就开始了。最开始是因为被诬陷偷室友的钱,他的沉默被当成了默认。后来什么都不需要理由了。画画好看是错,不跟人说话是错,穷是错。
他把破了的那张画也捡起来,码齐。不急不躁。好像周围这些人都不存在。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干什么呢。”
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抬起头。一个女生站在人群外面。黑色长直发被风吹得扬起来。眼眶是红的,微微肿着。但她走过去的样子,像一头豹子。
他不认识她。
她在替他出头。她的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很冷的、理所当然的东西。
“从现在开始,关我的事。”
声音不大。一字一句。
他是被护的那个。但他不习惯被人护。从小到大,没有人护过他。初中被人在校门口堵,他自己扛着。高中被人撕作业本,他自己拿胶带一页一页粘回去。大学被诬陷偷钱,解释过,没用。后来就不解释了。
但今天有一个人,眼眶还是红的,挡在他前面。
她蹲下来的时候,他闻到了很淡的气味。不是香水。是纸巾上残留的酒精味——她刚哭过,用湿巾擦了脸。还有一点风里带来的凉意,像深秋操场上的露水。
她伸手。他也伸手。两个人同时抓住了那张画。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凉的。
他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黄昏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脸上。他也看清了她。睫毛很长,眼睛里还有没褪干净的血丝。嘴唇抿着,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不是冷的。是另一种东西。像一个人刚把自己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还没晾干,就转头去拉另一个人。
他垂下眼睛,把画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
“没事。以后别招惹他们。跟你没关系。”
他没再看她。抱着画站起来,转身走了。脚步不快不慢。但他的手指在画纸边缘收紧了一点——只有他自己知道。
身后没有脚步声。她没有追上来。但她的目光还落在他背上。他能感觉到。一种很轻的、温的、不灼人的注视,像黄昏褪去之前最后一点余温,贴在他的后背上。
他没有回头。
想到这里,他把铅笔放下了。
窗外有风。梧桐树的影子在玻璃上晃了一下。他盯着那片晃动的黑影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在手上,十秒。关掉。用毛巾擦干。
他走回床边,躺下。手臂搭在被子外面。指尖冰凉。
闭上眼睛。黑暗里浮现的不是傍晚的光,而是她的手指碰到他手背时的触感。凉的。和他一样。她是凉的。和他一样。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天花板上有一小片月光,形似一片银杏叶。他把手从被子外面收进来,放在胸口。手指慢慢蜷起来,掌心是空的。
但触感还在。
他缓缓阖上眼,呼吸逐渐平稳。枕巾上有一小块地方,被呼出的热气氤氲得微微发潮。
晨光从未拉严的窗帘缝渗进来,在对面床铺落出一道亮白细痕。
顾念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并非初醒的茫然。身子醒了,心神仍沉在昨夜诸事里。她平躺着,手臂搭在被子外面,指尖冰凉。
昨夜从操场折返,她没开灯,摸黑换了睡衣,坐在床边坐了很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薇。
“到家没?”
她回了个“嗯”。林薇大概以为她在生气——酒吧里姓周那人的说辞,委实令人不快。但林薇不知道,她后来去了花坛,也不知道她在操场看到了什么。
顾念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边。一闭眼,昨夜画面尽数浮现。并非他被推搡欺辱的模样。是他蹲在地上捡画。修长手指按住纸角,骨节清晰,动作轻缓,生怕揉皱画纸。周围的人还在笑,他好像听不见。白色画纸上全是灰黑色的脚印,他一张一张捡起来,码齐,按在胸口上。
他站起来的时候,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微分碎盖的头发遮住了眉眼,只看到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从耳根到下巴削出一刀。他抬眼淡淡扫来一眼,转瞬便移开视线。
她在黑暗里睁开眼。天花板落着一小片橘黄灯影,透过帘缝落进来,形似一枚扁薄的银杏叶。
她翻了个身。他叫什么?
室友还在睡。顾念坐起来,头发散在肩上,用手指梳了两下,随手拢到脑后,用皮筋松松扎了一下。
枕头边的手机又亮了一下。林薇又发了一条。
“赌约的事,你是认真的?”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昨夜酒吧里,她直言定下赌约——一月之内隐去身份,让一人真心倾心。彼时语气张扬,举杯一饮而尽。
现在清醒了,那些话还在。但她脑子里多了一个画面。那个人蹲在地上捡画。
她给林薇回了两个字:“认真。”然后把手机锁屏,掀开被子下床。
衣柜门柄微凉,她抬手拉开,衣物依色泽整齐悬挂。最右边是几件还没拆吊牌的连衣裙,中间是几套搭配好的套装。她的手指从它们面前掠过,在最左边停住。
一件白T恤。是她去超市顺手拿的,纯棉,领口内侧缝着一个她认不出的牌子标签。一条浅色牛仔裤,膝盖的位置磨白了一小块,不是做旧的工艺——是真的洗了很多次。
她把这套衣服拿出来,放在床上。然后又从鞋柜最下层翻出一双帆布鞋。鞋面有上次下雨留下的水渍,鞋带洗过一次之后缩了一点。
她站在镜子前。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马尾扎得很低,几缕碎发垂在耳朵前面。面上素净无妆,唇瓣微干,她轻轻抿了抿。
镜子里的女生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所有惹眼的精致饰物,尽数收起。
她把手腕上的表取下来,放进抽屉。又把耳朵上那对珍珠耳钉摘下来,和表放在一起。手机壳后面塞了一张银行卡——她想了想,把卡抽出来,只留了学生卡和一张余额不多的校园卡。
抽屉合上。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顾念。只是顾念。
背上帆布包。推门出去。
操场已有行人,晨跑之人绕跑道慢行,白雾在凉风中缓缓散开。草地还湿着,昨夜的露水没干。
顾念站在操场入口那棵梧桐树旁边,没有急着进去。她的目光慢慢扫过跑道,然后看到了操场角落那棵老梧桐。梧桐树下有一条铁艺长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白衬衫。微分碎盖。
她的手指在帆布包带子上收紧了一下。随即松开。
她没有立刻上前,静立树后,隔着半片操场,望着低头作画的少年。晨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白色的衬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光斑晃了晃。
他画得很专注。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走,偶尔抬起头看一下远处,又很快低下头去。微分碎盖的黑发垂在额前,被他用手背蹭开,动作很轻很快,像怕打断笔触。
她想起昨晚听到的只言片语。“偷钱贼还敢画画。”“就这水平还敢画呢?”“装什么清高。”
她以为他会愤怒。或者至少会停下来。但他没有。现在他坐在这里,和昨晚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风卷落梧桐碎叶,一片落在椅沿,他浑然未觉;片刻飞鸟落至脚边啄食,旋即离去,他依旧专注落笔。他画画的时候,世界好像是静音的。
她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衬衫袖口卷了两圈,露出手腕上一小截皮肤。左手腕内侧沾着淡青铅灰,并非伤痕,是常年握笔日积月累留下的痕迹。指尖也有薄薄的一层灰黑色,握笔的食指关节处磨出一点茧。
这只手昨晚捡画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背。凉的。
她收回目光,从梧桐树后面走出来。
她没有径直走近,特意绕了远路,穿过看台与单杠区,缓步走到梧桐树下。走到长椅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里有人吗。”
他抬起头。晨光正好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眉眼上。眉骨的阴影在眼窝里投下一小片暗色,鼻梁很高,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很黑,和昨晚在黄昏里看到的一样——看不见底的安静。
他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然后移开。
“没人。”声音很低。和昨晚一样。
她坐下来。帆布包放在脚边。长椅是铁艺的,坐上去有些凉。隔着一掌之余,是生人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把帆布包打开,从里面掏出速写本。那是她昨天下午去学校对面文具店买的。很便宜的一本,封面是普通的牛皮纸,纸页有点粗糙。她又掏出一支铅笔,握在手里。
他还在画。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她翻开速写本的第一页,在纸上画了一根线。不太直,有点歪。画什么呢。她偏头看了一眼他的速写本。他在画操场对面的那棵梧桐树,树干上的裂纹画得很细,一条叠一条。
她把目光收回来,也开始画那棵树。她的树干画得很粗,树枝像几根手指头戳在那里,叶子被她画成一团一团的乱线。
他忽然伸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速写本上的树干。
“这里。”
她愣了一下。
“比例不对。”他的食指在树干的底部划了一下,“太粗了。树干的宽度应该是树冠的三分之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树干——占了画面的一大半。“……哦。”
她用橡皮擦了。橡皮在粗糙的纸面上磨出几小粒碎屑,她用指尖拂掉。重新画。这次树干细了很多,但树冠还是画成一团乱线。他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她把铅笔放下,偷偷瞥了一眼他的手。食指关节上的薄茧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铅笔灰嵌在指纹里,洗不掉的。那只手刚才点她的速写本时,离她的手指只有一厘米的距离。差一点就碰到了。他收回去的速度很快。
坐了大概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他没有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她也没有主动找他说话。两个人各画各的,铅笔在纸面上各自沙沙地响。
但有几个细节。晚风拂过,落叶落在速写本一角,他随手拾起放在两人中间的椅面。
她画累了,把铅笔搁下,伸了一下腰。抬手落手间,指尖轻触他手肘。他手臂下意识微微内收,并非刻意闪躲,只是本能的局促内敛。
“不好意思。”他没出声。过了一会儿,铅笔又开始在纸面上走。
远处早操的音乐响了。晨跑的人开始散了,三三两两往食堂方向走。他把速写本合上,把铅笔夹在本子封皮上,站起来。
“走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她。
她看着他站起来,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他拿起放在长椅另一端的旧帆布包,把速写本放进去。帆布包陈旧,包边起毛,一处脱线用粗黑线简单缝补过。
然后他转身往操场出口走。步子不快不慢。白衬衫的背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转过梧桐树,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
她坐在长椅上没动。手里拿着那支铅笔,在速写本上又画了几笔。等回过神来,纸上多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人的轮廓,穿着白衬衫,站在梧桐树下面。她盯着那个模糊的影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速写本合上。
那天下午还有一件事。下午四点多,她路过食堂的时候,在门口的宣传栏前面停了下来。宣传栏贴满各色社团海报,正中一张,正是昨夜欺辱沈寂之人。
她在宣传栏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拨通林薇电话。
“帮我查个人。”
“嗯?什么人?”
“美术系大二。男。”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等一下,你昨晚刚打完赌,今天就要开查了?”
“查不查。”
“查查查。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那长什么样?”
顾念握着手机想了一下。“白衬衫。头发大概到眉毛这么长。很瘦。手指有茧,食指那个位置。眼睫毛很长。”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三秒。“顾念,你是不是——算了我不问了。我帮你问一下。”
“多久。”
“半天吧。美术系我认识一个人,他应该能打听到。”
“嗯。”她挂了电话。抬起头,宣传栏上那个学生会副主席的照片还在。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往食堂走。
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从帆布包里摸出那张银行卡,看了看,又塞回去。今天用的还是校园卡,余额大概还够一周。一个月。隐瞒身份。她把手插进牛仔裤口袋里,往食堂走。
傍晚时分,她走到学校东门,门外沿街满是烟火小吃铺。她穿过这条街,走到最尽头那家店。
半糖。门面不大,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招牌的漆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的木板。
她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人。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正在往雪克杯里倒茶汤,手腕一上一下地摇,冰块撞着不锈钢杯壁,发出沙沙的声响。动作沉稳利落,没有半分冗杂。
昨天黄昏那些画被踩在脚底下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此刻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调茶。没有愤怒。没有自怜。和蹲在地上捡画的时候一样。
她隔着玻璃窗看了一会儿,没进去。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晚上手机震了。林薇发来一大段消息。
“辗转问了。你们学校美术系大二,长得还行、穷得明显,坊间传他偷窃室友财物,学生会一众男生时常刻意刁难,缘由无人知晓。性子孤僻寡言,向来独来独往,遭人排挤已是常态,无人相助,孤身独居宿舍。”
她把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沈寂。他叫沈寂。
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昨晚他蹲在地上捡画的样子、今天早上在长椅上画梧桐树的样子、刚才在吧台后面摇雪克杯的样子——所有这些画面都是“沈寂”,但这个名字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
被排挤不是一天两天。没人帮他。她把这句话又看了一遍。
手机震了。林薇又发了一条。“顾念,你不会是因为昨晚在操场看到一个被欺负的人,就盯上他了吧?”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可能吧。”
林薇秒回:“什么叫‘可能吧’?”
她又想了想。从前她只当这场赌约随意随性,对象是谁都无关紧要。但她坐在梧桐树下画了二十分钟歪歪扭扭的树,想起他在吧台后面摇雪克杯的样子。他看着她画的树干,没有说话。他的手指点在她速写本上,距离她的手只有一厘米。
然后她意识到,那个模糊的概念在昨晚操场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具体的名字。
“就是他。”她打字,“沈寂。”
林薇那边“正在输入”亮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句:“行。那我不用还你限量包了。”
顾念把手机锁屏。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了一道细细的橘色光线。她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睛。闭了一会儿又睁开。下床,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速写本翻开到第二页。模糊的轮廓还在——白衬衫,梧桐树。她看了两眼,合上速写本,又回床上。
这次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是平的。但在黑暗里,她脑子里浮现的不是昨天那个人的背影,而是今天早上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眉眼上的样子。光影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