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挣扎 我竟然在害 ...
-
一番缜密盘问过后，所有事情已然明了，许青春无需负任何责任，至于犯罪分子的罪情有待酌定。
犯罪分子本名卢伟明，男，三十五岁南城明阳镇卢家庄人，五年前与前妻离婚，二人育有一女卢雅。
一旁辅警还补充细节：“卢伟明是个不老实的，喝了酒就打老婆，和前妻离婚后产生报复心理，却不敢去找她，三个月前在小区楼下买了二手监控偷窥同小区女子，被当场抓捕，关了一个多月又放了出来。”
监控……不就是张老头说的那位？！竟然这么巧的出自一个人，此人的心理绝对是个变态，还是快把他拘留吧，古语常说：祸害遗千年。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做出危害社会的举动。
“不过你放心，经查明你是绝对的受害者，我们会维护群众的正当利益，请放心交给我们。不过你知道为什么卢伟明不断骚扰你甚至涉嫌谋杀吗？”
这也是许青春想知道的，他从没有与他结下梁子，“不会是有仇怨，我从来没有与他接触过。”
辅警手下不停忙活，抬头说：“嘿，那你们绝对想不到。卢伟明的前妻以前就住在602，离婚后也是续住了一年才搬走。还没完，后来的住户是一个上大学的小姑娘，卢伟明借着醉酒闯进人家里撒酒疯被逮捕，持续了一个月的骚扰才结束。这两起事件激发他心里的怒火，在他眼里被女人，尤其是中年女人与年轻女人‘拒绝’是个丢面儿的事，他就跟602杠上了，以为又是一个年轻好欺负的姑娘，所以在你家门前丢垃圾。”
按照罪犯的思想，把他推下去是因为屋里住着足不出户的陌生女子，这种女人肯定也不会接纳她，就是个**，但亲眼看到许青春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出入房间，下意识的攀比使他怒火更上一层楼，瞬间把理智与伪装撕破，不惜把他从楼梯推下去。
还没从细思极恐的想法中脱离，这时围坐一圈的警察拿出几张照片让许青春辨认。
当看到一张照片的时候许青春怔愣，这不是公园那个女孩吗。
她就是卢伟明的女儿卢雅！至此一切明了，可再看照片中那个把猫咪抱在怀里的小女孩，许青春沉默了。身侧的肖何悄悄握住自己的手，许青春空洞的内里仿佛被溪流冲荡，前所未有的沉静。深吸一口气后他谨慎问道：“请问卢伟明是否有虐待儿童的前科，或者虐待动物？”
他与肖何对视，不言而喻。
辅警翻看一页页资料，下一秒惊呼：“还真有，一年前曾因虐杀附近流浪猫被多次警告，由于他单身抚养一女，卢雅刚上小学一年级，小区里的户主尤其是年长女性住户也未深究，这件事就被压了下来。”
许青春不敢断言，总觉得其中有些怪异，肖何忽然凑近道：“你怀疑卢雅对所有事都知情。”笃定的语气像是早就料定一切。
许青春盯着桌上排布的照片，小女孩手里的猫是个三花，与上次见面的那只对比，明显不是同一只，这只猫大概已经不在了。
毕竟只是推断，对案件也没有任何作用，事实就摆在眼前，说与不说不过是解开小女孩心里的往事而已，他不想这么做。
出了警局他一路低着头，眼神落在脚底各种石头上，把其中一颗提入湖中，终是忍不住开口说：“其实我不敢确定，但这或许就是事实。还记得我们在公园一起救下小猫崽那次吗，卢雅如果对自己爸爸的行径了如指掌，又为什么叫来我们去解救小猫，她大可以唬走几个小孩，再把它们抱回家，或者不管不顾，任由卢伟明虐杀取乐。我不相信她会在中间摇摆不定，一边助纣为虐一边大发善心。”
肖何这次也不清楚，持有同样的疑惑，不过还是加入了推理，“最近见到卢雅还是在公园，她抱着一只三花，被解救的猫崽们中丢了两只，极有可能是在她手中。但并未被卢伟明虐杀。”
许青春忽然想到卢伟明砸在自家门前的死猫，回想时间正是在猫崽们被解救的一周前，时间相近。
也对应了丢失的两只。
肖何蓦地停下脚步，发问：“卢伟明的动机简单明了，你觉得卢雅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常的姿态随意说着，许青春却不觉得这是个简单的问题，或者说这不是随意想出的问题。
肖何就是抱着答案、带着目的问的。许青春感受不到其中的引导与探究。
“卢雅是挣扎的猫。”
“渴望得到父爱，渴望圆满的家庭的爱，却对着弱小的猫咪做出同样的行为，切断猫咪一家的圆满，卢伟明虐杀的那只是猫妈妈，而存活至今被卢雅豢养的是小猫崽，前者对应离婚再也不见面的妈妈，后者对应她自己。
爸爸和妈妈离婚是不可逆的，那爸爸虐杀猫妈妈时卢雅作何感想？无能为力还是同样怀有怨恨，怨恨她的抛弃与决绝，还是松了口气，妈妈再也不用受爸爸的殴打？没有人知道。
那只逃跑时被困在树上的猫崽一定是在找猫妈妈，那卢雅呢，她在找谁？是不靠谱的爸爸还是脱离苦海的妈妈？”
许青春又说：“她看着小猫离开猫妈妈的样子觉得刺痛，不愿承认自己内心的伤疤，在挽救与埋头中挣扎，她悲痛于猫妈的死亡又可怜猫崽的无助，她一瞬间想到的就是厌弃，厌弃无能为力的一切，厌弃幼稚的自己，厌弃世俗的大人，但她始终为希望留有余地。这将是她一生中留有的挣扎。”
当说完这一切许青春全身有种莫名的放松，胸中一口浊气被呼啸着释放，他揉揉酸痛的眼，想到一旁等待回答的肖何，扭头看过去。
那双惯常平淡无波的眼里满是说不出的光热，一团火在其张狂，肖何嘴角牵起很大的弧度，两肩随着情绪耸动两下，那是无声的笑。
有一瞬间的陌生感侵袭许青春全身，肖何的笑停了，那眼神任人看了都会被困住，随后缓缓开口：“挣扎的猫……我很好奇，你最后说的‘希望’是臆想还是卢雅真的留下了什么？”
许青春顿了，喉间哽着一根鱼刺似的艰难开口：“血。红砖后的血。”
肖何抱着两臂虚心求教，“血是她留下的，卢伟明再蠢笨也不会想把证据留在外面大摇大摆。但血是猫的还是……人的？”
“……我不知道。但一定是她留下的。”而我恰好看透了其中的“挣扎”，鲜红的血染了自己洁白的衣袖。
他很清楚卢雅的挣扎，大人们虚假的伪装令人作呕，可怜幼小的孩子无能为力，说是任人摆布也不为过，作为苦难的承受方，大人还有选择的余地，或则离开或则重来。可小孩子呢，他们只想知道幸福什么时候降临，桌上的饭碗有爸妈添置的菜肴，冷了就扑进妈妈的怀抱，可为什么一切都那么痛苦，自己到底怎么做才能让怒涛止息？
于是不甘的挣扎埋藏在孩子的内心。
许青春何尝不是挣扎的猫。猫爸猫妈生了小猫崽，起初只想它学会走路，之后捕猎食物自立自足，可是在自家猫崽傻乎乎出鱼的时候，别家猫崽已经会上树了，猫爸猫妈急躁极了。
他们开始停止猫崽玩乐，一心一意让小猫学会其他猫不会的本领。它们切断它的低级趣味，改变它的想法，左右它的道路。
后来小猫真的出类拔萃，成了一众猫群的榜样，但站在原地思考下一步要做什么时，猫爸猫妈却笑着说：你自己大胆走呀，出息点！
当与所有人渐行渐远时，小猫迷茫了，它不知该何去何从，抚养他长大的猫爸猫妈年老了，小猫却觉得一切都那么痛苦，不甘的情绪在心里发芽。
不甘来源于长期情感得不到满足？
来自施以幻想的高材生碌碌无为的现状？
来自长期压抑进退不得的完美追求？
可为什么当我不再奢求，挣扎也被压制在心底时，那迟来的温暖才莅临人间，那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被再次鼓动？以至于许青春冰冻的心被暖化了，咸湿的水却蓄不住渐而流淌成河，奔流不息。
看着许青春双颊水光涟涟，止不住流淌，一直处于上位且势在必得的肖何有些烦躁，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眼前的许青春根本就不是那个唯唯诺诺没有思想的蠢蛋、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沉迷伪装的他才是被玩弄的那个，因为许青春从未对任何一个人露出真心，表露出真实的自己，那个呆萌无助的主播小春是伪装，对着偶像犯花痴的粉丝是伪装，眼前的他是哪个伪装？
许青春的伪装是原始的自我保护机制，是害怕，是逃避，是束缚，是毁灭，是希望，是挣扎。
一个坚固的念头由此更加清晰，许青春的真面目只能由他亲自揭穿，他要亲自穿透那个千疮百孔的心，去激起深处的“挣扎”。
胸口一阵酸麻感跃跃欲试，而后窜升至整个大脑、手脚、肌肤，肖何感觉这不是自己的身体，许青春把他“传染”了，他急迫地抱着眼前不断啜泣的人，把他的头紧紧按在自己心间，唯有紧贴的肌肤才能让他感受到许青春的真实。
我竟然在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