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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苦涩 他被推了下 ...
屋内未开灯,窗外路灯下的流浪狗留下最后的绝唱也偃旗息鼓,就着浮动的月光,许青春怅然若失地蹲在地上,头紧紧埋着。
为了节省开支,不到熬不过去的当口他是不会开空调,基本一架风扇连轴转满整个夏天,他很能忍热。何况现在失意的时候,身上的冷热都不抵心头一点情绪。
一切都很静,楼上吵架的也难得消停,邻居也不敲门了,此刻许青春却自嘲地想,偏偏今晚都不闹腾了,都闹起来啊,就我一个人落得凄凉。他忽然理解空巢老人呆坐在播着热闹节目的房间是什么感受。
这时,散落的手机屏幕骤亮,一条条信息弹出,叮咚个没完,他今天的脾气反常,一把抓过手机,想直接关机。
没拿稳就弹出通话邀请,他盯着X久久,最终接通。
“为什么这么久?”
他不说话,手机也被搁在脚边,用手画着圈圈,像小学时在小树林逗蚂蚁那样,可地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映射的皎洁月光。
X仿若有读心术,或者透视眼,隔着千里远就看到许青春丧家犬模样,他嗤笑,“在别人那吃了瘪就冲我发脾气,你真能耐。”
“怎么,被哪个相好踹了?”
“还是没钱了?”
“不是说了吗,你只要好好听我的,什么都有……”
那句话像是蛊惑,专挑人心防脆弱之处戳。
“……才没有……”鼻音浓重,夹着几声吸鼻。
“起来。”
许青春慢吞吞挪动几下,还是没起来。忽然他被蛇咬了一般弹起来,无措道:“你、你怎么知道!”
“炸你的,小主播伤心除了蹲在地上哭还能怎样,哦——站着哭?”
许青春总觉得不对劲,左顾右盼检查一阵,又把心放下,拿起手机往浴室走。
很快衣裳脱个干净,出门奔走一天,接近三十八度的室温把他蒸熟了,浑身粘腻腻的。
“喂,把我带进去啊,一个人多无聊,一起?”对面一惯不羁的语气,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黄的,他最会忽悠了。
许青春自顾自搓搓身子,顺手把“同伴”也带进浴室。
公寓不比近年新建楼房大气,都是退休老职工和老教师的养老所,留这儿的大半都靠情怀。
所以浴室连个浴缸也没有,就一个蓬蓬头挨着泛黄的洗漱台,瓷质的台子不大结实,跛子的脚都没它底部高低不一,歪歪扭扭,平常揉个裤子就咣当咣当响。
“在想什么。”
X今夜话好多,虽然嘴上的臭毛病不减,但许青春莫名有些释然,恍惚有这么个人陪着也很不错。
那肖何呢?他算什么?
不应该叩问自己,应该去问他,他为什么一再把自己引入甜蜜的幻象,为什么要给他这样的人希望,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
“小主播,小春,笨蛋。哪有晾着资本爸爸反让我热脸贴冷屁股的,真有本事。”
几近凌晨,热水也没了,他没知觉般任由冷水兜头淋下,嗓子半哑道:“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
早晨七点前的太阳落在身上正舒服,刘央萍推着丈夫在街边逛集市,这里是北城典型的城中村,俩人从青年熬到中年才在此落窝,儿子的户口却没迁过来,大抵十八线不知名城市的户口就是烂白菜,没用。
小石子混着结块的泥土给轮椅做了不少阻力,刘央萍个头一米六不到,秸秆一样瘦弱的臂膀攥着劲儿,推着丈夫喘着气儿踏过平地。
老许已经说不出话了,牵动喉咙的力气都使不出,拍拍老婆的手背,她就明白是让歇会儿。“走吧,路还长着,你别动了。”女人不露情绪,任劳任怨。
菜市场都是老熟人,割肉的刘大爷二十年前搬来,在北城落地生根,一公里外就没他说不上话、凑不了一桌酒的人,逢人闲聊的劲头随着年纪只增不减。
刘大爷难得见夫妻俩出来,大嗓门问候:“出来了,来看看买点什么,这个是早上现宰的猪,满山跑肉质好着呢!”
刘央萍语气不冷不热地回应:“割点牛腱子肉。”
刘大爷手上忙活嘴上也不闲着,“诶,老许怎么不说话,咱哥俩几年没见了,也没个机会喝一杯。”
老许摆摆手发出类似“嗬嗬”的声音,刘大爷早听周边人提过许忠超的病,这才反应过来又加重了,如今话都说不出。
据说瓷厂干了两年就落下病根,那瓷厂热啊,大冬天里头的人穿背心都不解热,有时候路过还能看到光着膀子吃饭的哥们,老许年轻时受了不少罪,老了也不能安生。
刘央萍也是,跟着老许闯荡半辈子,风光无良那是没有过,退休了还要照顾老许,把屎把尿的苦楚不对外人说,她一句不抱怨。
“唉,你们家小春呢,听说考了南城大学又落地找了个大公司工作,你们两口也减轻些压力,什么时候带来我看看,肯定大变样了!”刘大爷拿着红塑料袋装好肉,脸上的同情呼之欲出。
老许更加激动地“嗬嗬”,只听清个“干得好”“钱多”,满心满眼都是对唯一的儿子的骄傲,要不是腿脚不行,定要站起来摆手讲演一番。
反观刘央萍一话不说,面上笑笑就推着丈夫回家。
她一个人在厨房洗菜,脑子里不断回想刚才的交谈,心里全是担忧,因为前天她给青春同公司的学弟打了电话,问许青春干得怎么样,那孩子说学长早就被辞退了。
很快水漫溢出来,洒了她一身,她一动不动,想立刻打电话质问儿子:“被辞退为什么不说,这半年打来的钱从哪来的,甚至比在公司工作还要多。”
说到底还是怕,怕儿子误入歧途干不良产业,怕儿子吃苦一句不吭,怕儿子煎熬消耗身体,怕老许知道大动肝火。
现在家里日常由她维持,儿子那边不好打扰,也不知从哪里问起,老许的病没见好,一日比一日严重,身体上的折磨还是最轻的,难熬的是精神上的痛苦,一边要假装不知儿子辞退日日担忧,一边要照顾丈夫的自尊心。
无言良久,她整理好情绪继续做饭。
一周过去了,许青春月底按时给家里打钱,听着话筒里妈妈的欲言又止,一阵慌乱占据胸腔,心虚地匆匆挂断电话。
他好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如果哪天妈妈问起,真忍不住把真相说出来,家里绝对要炸锅,爸妈一定对他失望极了,一想到他们责怪又失望的眼神,许青春就幻视高中每个大小考试时,拿着成绩单给他俩看的忐忑,只要眼神稍微流露出平和,他就知道父母很满意。
父母从不赞誉许青春,他们坚信老一辈的教育理念,棍棒底下出孝子,穷养儿子富养志,褒扬会使孩子堕落,只有施加压力才会奋起直追,所以许青春最能从他们的眼里判断自己的好坏。
近来各种事堆在一起把他束缚得寸步难行,在“小花初萌”榜单跌到了第五,他不好意思开口向X要打赏,对方也不在乎自己排在哪里,只要许青春满足他的要求才会有打赏,真像个m的,他心底自嘲。
而肖何自从那次自己仓皇离开后再没有了联系,看着聊天记录留在几天前,明明只是一周不到,他好像习惯了对方的参与,虽然平常见面次数少,但手机上时而分享生活,是公共平台上没有的,只有他能看到的。
有肖何乐队队友的小狗、清淡的减脂餐、几秒钟的演奏、每日穿搭……从简短的交流中了解了他,更令许青春在意的还是那份专属,一想到自己独有肖何的生活就异常满足,就好像自己也成了对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草,现在全没了,自己那日逃跑是心虚,或许肖何早就看出不正常,慢慢回过味儿就要远离他这个变态,喜欢男人的变态。
是的,许青春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他现在明白了以前的不自在是太在意,羞赧是太自卑,讨好是太喜欢。他真的喜欢男人,不对,如果对方是肖何他就喜欢,换一个随便的男的,那太恶心了。
许青春吸吸鼻子,没想到初恋就这么仓皇结束,无疾而终,连个受伤的名分都没有,毕竟他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憋在肚子,爱的拥抱和接吻更是天方夜谭,一场简陋的暗恋埋葬在仲夏,大概只有月亮知道他的心意。
这几天在张老头店里干得不尽人意,挂着俩黑眼圈也不说话,闷头就是磨零件,打下手将近一个月,几个指节就已经泛黄,摸着只有粗糙的触感,平常拿水杯的摩擦力不小,倒是不用担心摔碎物件。
他这么想着又信马由缰,思想从天上拐到山沟沟了都不知道。
“小许,小许,过几天你别来了,家里不肖子要回家里工作,儿媳妇怀孕了。这铺子就留给他,我等着带孙子,店里……就不需要人了。”张老头憋了一天还是说了,把工钱结清又给他一篮子鸡蛋。
许青春不知道作何感想,浑浑噩噩提着篮子回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楼道的灯大概不像他有工钱,整日罢工。走到六楼楼道口正要掏钥匙,忽然听到一阵塑料袋摩擦的簌簌声,他惊疑着慢步走近,刺鼻的酒味儿直冲脑门,因为监控的感应灯关了,所以看不到东西,八百度近视导致他几米外不辨人畜。
只隐约看到一个影子在自家门前,他突然想起久未作案的垃圾分子!对方喝大了显然没看到他,许青春放轻动作,壮着胆子打开手电筒——
带着口罩的男人被强光吓到猛地捂脸,许青春大声说:“快滚啊,信不信我报警!”
垃圾分子不知听到哪几个字应激了,扶了一下门框晃了晃头,接着竟然直冲许青春!而他身后是长长的台阶,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推了下去。
鸡蛋清脆碎了一地,绿色的篮子上一只手还挂着,指尖抬了几下就不动了。
小春开始有了关于自己的思考,以往任何成就与行为都是为了某些人,让他人满意,可自己呢?
还有某人你继续钓我家青春吧,青春一点也不难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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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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