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河里的尸体（一） 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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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28日，周二。
今天对于黄阿婆来说也是一个普通的一天。
如果说哪里有一些特别，那就是天气格外好。
连续一周的阴雨连绵，终于在今天出了太阳，夏天的燥热被雨水压了下去，空气里带上了几分凉意。
秋高气爽。
黄阿婆今年快八十了，年纪大，觉少，睡不着，早上照例起的很早。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到五点半的天空变得蒙蒙亮，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才从床上爬起来。
清晨寒露重，虽然还没有很凉，黄阿婆还是穿上了一件夹棉的袄子。
袄子提前一晚上熨烫服帖，出门前又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围上一条红围巾。
她住在幸福小区5栋的三楼，这个小区的楼龄几乎和她儿子的年纪一样大，今年年初政府的惠民工程刚刚将这个小区里外翻新了一下，刷了遍墙，楼道里换了个大的玻璃窗，原本锈迹斑斑的扶手也被漆了一遍绿漆，在初晨的阳光照映下变得亮堂堂。
整个小区又重新焕发出活力，出没的年轻面孔都多了不少。
楼下二楼就新搬来了一个年轻女孩。
本来年轻人朝九晚九的作息很难能够跟黄阿婆打上交道，但是不巧她养的大白狮子猫趁着开门的时候跑了出来，小姑娘特意请了半天假挨门挨户得找猫，就这么跟黄阿婆碰了个面。
黄阿婆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热情的北方阿婆，充分发挥了她本地情报网的优势，最终通过人脉帮小姑娘在楼顶找到了那只威风凌凌的嘴里正叼了只大耗子的狮子猫。
狮子猫叫大王，小姑娘叫秦筝，一人一猫上个月刚刚搬来幸福小区，一来二去就跟黄阿婆熟悉了。
黄阿婆下到二楼的时候顺手帮秦筝把放到门口的垃圾拿了下去。
平时这个时间在小区里晃荡的只有几个同样上了年纪睡不着的老人家，和被迫早起遛狗的养狗人，都是常年住在这里的老邻居，黄阿婆跟往常一样热情得打招呼互相寒暄。
可是今天却多了两个生面孔。
一个穿了条绿色的紧腿皮裤，一个留了个棕色的爆炸头，大清早的还带了副豹纹墨镜，两个人上蹿下跳大吼大叫的，举动很奇怪，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
黄阿婆警惕得凑上前。
“不知死活！今天我就要让你看看我‘毒液’的厉害！”
绿裤子一蹦三米高，窜上旁边的电线杆子。
爆炸头的右手膨大，覆盖上一层坚硬的石块，向电线杆子狠狠砸去，将整个电线杆砸弯。
“这条街是我‘岩石巨人’的地盘，你竟然敢来撒野！”
他的右手又比刚才大了几分，石块覆盖到了全身，抡圆了胳膊挥下第二拳，要把绿裤子从电线杆子上砸下来。
拳头砸下，发出“铮”一声巨响。
引来了很多人过来围观，不少居民被吵醒，带着一脸的起床气推开窗户大骂。
不对劲！黄阿婆察觉到这两个奇形怪状的家伙很危险。
“这俩在干什么？”早起遛狗的悲催小章凑过来问道：“嚯，拍戏呢。”
他养的小博美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黄阿婆脚下蹭来蹭去，反而身体紧绷，牢牢贴住小章，发出一阵阵呜呜声。
黄阿婆想拉着小章赶紧走。
她使劲扯了一下，小章纹丝不动。她低头，发现地上滚落下一只右手。
粗糙、皱巴、指节粗大，长了很多老人斑。
紧接着一阵剧痛席卷了全身，黄阿婆发不出声音，断手处滴答落下黄色的粘稠的脓液，她重重得仰面摔落倒在地上。
黄阿婆看到爆炸头已经打断了第一根电线杆，绿裤子又窜上了隔壁第二根电线杆，一股又一股的绿色浓雾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轻轻散落到地上。
旁边的小博美已经不叫了，原本漂亮的、蓬松的白色毛发浸在黄色脓液里，四肢已经消失不见了。
整个小区都笼罩进绿色的浓雾里，四处传来路人的惨叫哀嚎，两个家伙却视若无睹，沉浸在自己的战斗中。
爆炸头失控，拳头砸到旁边的居民楼，几道漆黑的裂纹从土地里生长出来，沿着新刷了漆的墙壁蔓延而上。
二楼的秦筝面无表情得打开窗户望下来，脸上带着工作日被提前吵醒的烦躁。
黄阿婆心里着急，想让她赶紧回到房间，关好窗，打电话报警。
可是她的声带早已经被毒气腐蚀，只能干瞪着双眼，无力得发出“嗬嗬”声。
秦筝的半张脸很快被毒气溶解，松垮垮得挂在骨头上，左眼球从被消解掉的眼眶里落出来。
她垂下另一只还完整的右眼，声音有些厌倦冷淡。
她说：“我拒绝。”
2025年10月28日，周二。
今天对于黄阿婆来说也是一个普通的一天。
人上了年纪，觉少，睡得也早，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在大城市工作的儿子，想了一会先走了一步的老伴，又在心里数了一下日子，还有四个月一百多天就过年了，儿子就领着媳妇和小孙子回来了。
小孙子刚会叫奶奶，她今年取了存款，给小孙子打了把金锁。
老人家的日子就是这样，孤零零的，但也是有盼头的，盼着儿子孙子回家，盼着过年，盼着寿终正寝。
黄阿婆躺在床上东想西想的，一直到太阳升起来，空气里的凉意消退才起身。
她今天出门前给自己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用沾水的梳子仔仔细细得把花白的碎发拢到耳后，扶着崭新的楼梯扶手慢慢下楼。
路过二楼的时候，顺手帮那个新搬来的年轻小姑娘把垃圾带了下去。
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卡点上班，小秦也不例外。幸福小区又是个老小区，位置规划不是很合理，垃圾桶放在离大门口很远的地方，有时得等小秦晚上下班回来才能去扔垃圾。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连着下了一个周的雨，雨后的空气也仿佛十分清新。
黄阿婆先去扔了垃圾，然后拖着菜篮子慢悠悠得溜达去小区旁一公里的菜市场买菜。
早上的菜好，能赶在大部分人前头把最新鲜的菜叶子给挑出来。
黄阿婆走得慢，一路上也不寂寞，时不时得有邻居能跟她寒暄两句。
养狗的小章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她打招呼，叫狐狸的小博美围着她的腿撒欢。
黄阿婆喜欢这样的早上，预示着平凡又幸福的一天。
黄阿婆买完菜，照例去菜市场里的馄饨铺子里吃早餐，没想到难得碰到了小秦。
秦筝挂着浓浓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得坐在小马扎上，半眯着眼靠着墙，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怨气。
黄阿婆拉开个小马扎，坐到秦筝对面，笑呵呵得问候她：“小秦，难得起这么早呀。”
“被人吵醒了，就睡不着了。”
黄阿婆有些奇怪，她今早也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的声响。不过体贴的她将这归咎于现在的年轻人上班太辛苦，精神压力大，对一些噪音格外敏感。
于是她附和得点点头：“是有几声狗叫，回头我在业主群里再嘱咐一下。”
两个人说话时，老板端着煮好的馄饨过来了。
老板姓刘，在这里摆摊卖了二十几年的馄饨，因为厨艺平平无奇，所以生意多年来一直不温不火，多是靠吃习惯了的老街坊来照顾生意。不过这几个月来似乎突然开了窍，煮馄饨的手艺突飞猛进，甚至吸引了几个网红探店博主来打卡，生意越来越红火，大清早的不到七点小摊子都坐满了人。
再晚一点八点半就要卖光收摊了。
秦筝低头先喝了一口加了紫菜虾米的馄炖汤，冒着热气的汤水下肚，身上暖和了不少，略微平息了一点她被吵醒的起床气。
平时的时间她是很难吃上这口馄炖的。
馄炖刘在铺子里加了个上世纪的老电视，早上就播放前一天晚上的新闻联播。
“市民王先生昨天下午在丰江钓鱼时，意外钓起一具女尸。”
这个偏远小城市风淳朴，第一次发生性质这么恶劣的杀人案，一时之间早餐铺子都安静了下来。
热心市民王先生可能是第一次上电视，发现大案子的兴奋感稍微冲淡了直面尸体的刺激，一只手牢牢抓着钓鱼竿，一只手有些无措得摆弄着衣角，神情有些激动。
他描述着当时的情景：“我在这里钓了十几年鱼，一勾到这个……这个……”
女尸穿着市一中的绿色校服，虽然被水泡过，但是仍能看出来是个学生，让人心生不忍。王先生想了半天更温和一点的形容词，但是一时没有找到，最后含糊略过：“我一勾就感觉重量不对劲，很重。但是鱼钩又挂在上面拿不下来。没办法我就下水想着把钩子拿下来，我这个钩子还挺贵的，没想到一摸就发现不对劲……”
“哎呦这个吓人哦……这个闺女也太小了啊太小了啊……”
王先生说到这似乎有些难过，低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记者的后面是跪在地上哭嚎的一对中年夫妇。
黄阿婆长长得叹了一口气，转身嘱咐秦筝：“你最近不要加班到这么晚啦，路上不安全还是要早早回家的好。”
馄饨刘也感慨，“我今晚也得去接送我闺女放学了。”
“小秦要不让你爸妈来陪你住几天。”黄阿婆知道秦筝是本地人，“小姑娘一个住也挺危险的。”
“我爸还没退休呢，幸福小区离他上班的地方有些远。”秦筝几口将馄饨吃完：“我这几天早一点下班。”
一个年轻生命的逝去总是有些沉重，顾客们也无心高声谈笑，店里比平时静了不少。
这个时候坐在店门口的两个人就显得格外扎眼。
早餐馆最近生意好，馄饨刘在馆子外面用遮雨棚临时又搭建了一些出去，俩精神小伙就挨着雨棚坐在门口，瘦的跟麻杆一样。
一个穿了条绿色的紧腿裤，一个烫了个爆炸头，两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了根烟，像是得了什么狗屎运，志得意满的斜靠在大红塑料椅子上吞云吐雾，一只手耷拉在椅背上，一只手挥舞着指指点点。
空气中充斥着让人难以忍受的嘎嘎笑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河里的尸体（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