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枝缠根》靖玥公子

43、第 43 章 女人的衣服

　　女人的衣服经过辐射后变得异常脆弱，轻轻一碰便风化了，她的孕肚暴漏在002面前，那是个可怕的肚子，圆冬冬的，像是在肚子里塞了个实心的圆球，皮肤被撑成了清亮亮的一层欲裂的薄皮，青紫色的筋攀附在上面，像藤曼的枝条，在女人的肚子上攀爬抽枝。
　　女人拉着002的手放在她高高隆起的孕肚上，女人的手热的发烫，手上的水泡吹气球似的鼓起，越鼓越高，眼看马上就要炸开。
　　在这个情况下她应该力气全无才对，但002却挣脱不开她的手。
　　女人的手按在002的手上，002的手按在女人的孕肚上。
　　那个高高隆起的孕肚下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命的搏动，安静，结实，像是一个普通的肉球。
　　女人肿胀的眼皮颤抖着，艰难的睁开一线小缝隙，她满是水泡的嘴巴一张一合，有几个模糊的气音从喉咙里传出，断断续续，声音起伏不真切，像是一场无声的呻吟。
　　002却听懂了。
　　女人求她救这条未出世的生命。
　　002抬头，周围声音嘈杂，空气中翻滚着烈火爎烧皮肉的焦味，爆炸声间接性的响起，火光烧着警车的灯光，死亡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压来。
　　女人只是将死的生物中的一个而已。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能听到你的求救声，但我没法救你。”
　　002在女人耳边说：“你的身体被UVB过量照射，你活不了了。”
　　女人却摇头，她按着002的手，让那手感受自己高隆的孕肚。
　　002沉默了，她懂女人的意思，但她真的不能答应。
　　更何况女人肚子里的生命已经停止了搏动，即便还有求生的可能，它也没法像正常生命一样出生。
　　女人似乎感受到了002 的迟疑，她虚弱的抬起手，颤巍巍的竖起一根满是水泡的手指。
　　【....一次就好.........】
　　002叹息着，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虽然造成这次事故的人不是她，但她也逃不脱干系，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追捕行动，女人本不会遭遇横祸，她的孩子应该会顺利出生，而她也会陪在自己孩子身边幸福的过上一段时间。
　　她握住了那根热的发烫的手，女人明白了，满是水泡的脸上放松下来，露出了一丝放心的表情。
　　下一刻，女人猛地抽搐起来，汗珠顺着额头淌落，她的喉咙里溢出了沙哑的呻吟声。
　　她的孕肚高挺着，蔓延在肚皮上的那些青紫色的筋一跳一跳，狰狞的像是一个想要撕裂她肚皮的骷髅手，血丝的弥漫使她的肚子看起来更加恐怖的，像是那层皮真的破裂了般。
　　“这个孩子还没有死，但也不可能正常的出生了。”
　　一行行数据漂浮在女人的孕肚上，002像是操控电脑似的在那些数据上修改着，她边改边说：“我会改写他的生物编码，使他的身体机能得到部分的提升，延长他的生存时间，提升他的生存质量，只要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平平安安的活到生命的最后。”
　　002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的身体被UvB过量照射，本该在短时间内死亡，但我会尽可能的延长你的生存时间，孩子的童年会由你来庇佑，等他有能力在这个世界生存时，你的生命才会迎来结束。”
　　生物编码改写是痛苦的，就像是砸碎了骨头使其重新生长一样，每一道数据的改写都是血淋淋的一道伤，疼痛深入骨髓。
　　未出生的孩子是无法承受这样的疼痛，所以002只能将所有的疼痛都转移到女人身上，由她来承受所有的痛苦。
　　就在数据即将改写完毕时，002忽地又听到了女人的声音，与其说是声音倒不如说是断断续续的几个气音，女人的喉咙已经肿的发不出正常的声音了。
　　002低下头，仔细的辨别，这才明白女人到底在说什么。
　　女人要她设置具体的死亡时间。
　　“只要孩子能够自己生存，我愿意....在最短的时间内死去........”
　　002愣住了，面上疑惑不解，女人的喉咙里艰难的挤压出一句话来：“不要让他....有救我的机会....”
　　002更疑惑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一心想活的生物为什么又要在未来选择速死。
　　女人努力的睁开眼睛，但她的脸肿的太厉害了，再努力也只能睁开一条线，一颗大大的眼泪从那条线里挤压出来，顺着一个个鼓起的水泡蜿蜒流淌。
　　002听到女人喉咙里发出的一句断断续续的气音：“一个母亲.........不能为孩子...付出点什么........不拖累......便是我最后的祈求......”
　　“求你.....让我在那个时刻....快速死去..........”
　　002在数据的某一处轻点了两下，数据运算后设置出一个预定的程序来。
　　这是个需要达到某种机制才能开启的程序。
　　002的手停顿在那道程序上，犹豫不觉。
　　满是水泡的手轻拉在她的衣袖上，颤抖间透出了女人的哀求，002腕间力道松懈，顺着女人的力道落下了手，在女人有意的牵引下，她的指间轻触到那道程序，程序立刻开启，002没有修改的机会。
　　只要到达所设定的机制，程序便会启动，女人的生命也会在最快的速度下流逝，任何医疗设备都没机会救她。
　　“感谢你........”
　　002摇头，目光若有所思的落在女人满目全非的脸上，语气复杂道：“命中注定，一切都是命.......”
　　女人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
　　她那布满了青筋的孕肚有了动静，肚子里的生命恢复了生机，它在女人的体内挣扎起来，闹着要出生，动静很大，大到那清亮的一层肚皮被它的小手小脚撑出了怪异的形状来，它想出生但却不知该如何出世，便在母亲的肚子里闹腾着，透出了婴孩懵懂的残忍，似乎下一刻就要撕裂母亲的血肉，开膛破腹来到人世。
　　女人疼的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她神经质的抽搐着，冷汗顺着额头淌落，她看起来就像个即将死在疼痛中的可怜女人。
　　002将她抱在臂弯中，女人的心跳透过肌肤震跳在她身上，像狂乱的鼓点，紧绷的弦，似乎下一刻就会弦断鼓破，一命归西、
　　她的身下已经开始流血了，她即将分娩。
　　002抱着她，用自己的心跳牵引女人的心跳，使女人不会死在分娩的过程中，她感受着女人身上传来的惶恐与不安，脱口便是一句承诺。
　　“不怕，我会守着你的，我向你保证！”
　　女人身下的血越来越多，她的表情一时痛苦，一时游离，似乎已经到了意识不清的地步，002也不晓得女人有没有听到自己的承诺，只能一句句的说着，希望女人哪怕只有一瞬间的清醒，也会因为听到了她的承诺而安心下来。
　　婴孩的哭声穿破了警笛声，在冲天而去的火光中透出了明亮的生机。
　　女人脸上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微睁的眼眸中透出了一丝放松。
　　婴孩的哭声引来了周围的医护人员，随着专业人士的靠近，002放下了女人，转身走进人群，但她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看见医护人员抱起孩子，将刚刚分娩过的女人转移到担架上后，她才放心离去。
　　“这位产妇还有意识！快将孩子放在她身边一块转移！”
　　医护人员脱下外套将满身是血的孩子包裹了，一边跟在担架快步走，一边问孕妇：“孩子有名字吗？我需要帮你登记信息！”
　　女人轻轻眨眼，医护人员低下身子，耳朵紧贴着女人的嘴巴，听到她声音嘶哑的说出了一个异常清晰的名字。
　　“贺...安......”

　　贝卡找来时002正站在平行宇宙的边缘发呆，她站在时空罅隙中，周围环绕着无数平行宇宙，那些平行宇宙像星群一样耀眼，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无声的运转着，发送着宇宙网络连接。
　　她看起来狼狈极了，头发被火烧的卷曲，发丝呈现出干涩的焦黄色，身上的衣服更是脏兮灰扑，臂弯处，胸前有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老大？”贝卡看着她那几乎惨白的脸色，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002不语，目光眺望远处，贝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星群似的平行宇宙中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平行宇宙，一个小小的，磁场微弱的几乎差绝不到的平行宇宙。
　　002突然开了口，她问他：“它是谁的辖区？”
　　贝卡立刻打开系统调查，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轻松慢慢的变得凝重，最后复杂的有些令人心惊。
　　“老大，无论是地图坐标还是资料库都显示为空。”
　　002目色不该，依旧眺望着那个平行宇宙。她平静的像是早就猜到了似的。
　　“这样的情况很常见，如果它的影像还在，但资料上却无记录的话，要么就是新生的平行宇宙，还未来得及被工作人员录入系统，要么就是它早已解体毁灭，工作人员已将它的资料从资料库里删除。”
　　“那你觉得它会是哪一种情况？”002问。
　　贝卡沉默半晌，说了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