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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贺安将最后 ...

  •   贺安将最后一块弹片取出,松开了镊子,额头上冒了一层的汗:“第三次相亲后,他们俩就觉得实在是有缘,就尝试着又相处了一段时间,没多久俩人就结婚了,我妈怀孕后我爸就总是去外地出差,后来她去医院产检时发生了意外,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却从此落下了病根,再加上月子里没人帮衬,身心疲惫下得了产后抑郁症。”
      缝合伤口是最难的,因为操作者是他自己,生理上传来的疼痛令他双手打颤,血又粘腻着针线,好几次都险些滑了针。
      “我来!”小姑娘突然从他手中拿走了针,她一改之前的胆怯,每一针都很稳,稳的透出了强大的意志力。
      “你不怕了?”
      小姑娘眉头紧锁,目光紧盯着他的伤口,将他的伤一针针缝了起来:“怕!但你手抖的更令我害怕。”
      他的伤在胸口,为了缝合伤口,她离他有些近,近的他能闻到她的发香。
      是茶香,是夹带着苦涩的香,让他有些怀念,似乎在很久之前他在某个人身上闻到过.....
      贺安突然感受到了针扎似的痛意,大脑中的某一根神经又开始抽搐似的疼了起来,刚刚浮现的一个模糊的回忆就这么破碎在了疼痛中。
      从模糊远去成了虚无,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痛苦的敲了敲头,总觉得自己刚刚没抓住的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是同化数据后遗症吗?怎么感觉不太像.......
      “照顾母亲很辛苦吧!”
      她捏着针,穿过他绽开的皮肉,线紧跟在后,穿过后带出了一串猩红的血株,疼痛刺激着他,使他耳中鸣响,把她的声音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几个含糊不清的音。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好孩子..............”
      最后一针缝合完,满头虚汗的贺安再也坚持不住,向后倒了下去,小姑娘为他盖上了被子,粉紫色的被单在阳光下残褪了颜色。
      变成了温暖的浅蓝。
      那是带有温度的一抹蓝,像活跃在暖阳下的一汪水。

      贺安从未陷入这样一场安稳的睡眠中。
      他又一次梦到了自己的母亲,梦中的她形象清晰,比这么多年来的所有的梦境都要清晰,他甚至能够看清她温柔看来时瞳孔深处的柔光。
      梦中的他看到了幼年时的自己,刚学会走路时的稚嫩模样,坐在生锈掉漆的跷跷板上,跷跷板的另一头坐的是母亲,她踮着脚,控制着跷跷板的起落,逗哄的孩子发出了咯咯笑声。
      贺安迷恋的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看着看着竟然酸了眼眶,反应过来时泪水已经湿了面。
      空荡的出租屋内响起了男人细碎的抽泣声。
      贺安蜷缩着,唇色发白,表情痛苦,像是被枪伤折磨,又像是被梦魇纠缠。
      一双手伸了过来,指间粉嫩青涩,很明显,那是个属于少女的手,但奇怪的是,当那双手靠近时,指间竟然透出了异样的温柔,像个慈祥的长者。
      指间轻抹在他眼角,为他擦去了眼角的泪水,绕过肩膀轻拍在他背后,一下....一下,熟练缱绻,轻易就令他安了心,疏散了眉间的悲伤。
      画面一转,女人坐在窗前,头发在脑后简单的扎着,顺着肩膀斜斜的垂落在身前,阳光照落在她身上,模糊了她的脸,但她身上的病态却是清晰的,他看到了她身上的病号服,以及手腕上戴着的病患手环。
      冷冷的一抹蓝环箍在她瘦削突出的腕上,她似乎已经病了很久了。
      透过医院二楼的窗户,她看向了一墙之隔外的小公园,那里有个清瘦的少年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摞病例报告,她平静的看着他,看他一页页的翻看,看他腰背耷拉下去,看他肩膀一抽一抽的抖动起来。
      女人的平静中透出了些悲色和无奈,她没有能力逆转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也没有办法去安慰自己的孩子不要悲伤,病痛折磨的她甚至都没机会去思考孩子的未来该怎么办。
      她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看着,看着他收起病历单,若无其事的向这边走来,而她也离开了窗户,对镜整理,坐回病床上,静静等待。
      神游不过几息,少年便推门而今,面上没有任何破绽。
      而她佯装不知,尽可能的让他安心。
      泪水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从眼角一滴滴滚落,那双手擦不尽它,昏睡的贺安突然神经质的一抽动,吓得那双手猛然瑟缩,在听到他低沉的鼻息后,才放心的伸了过来,为他拭泪,为他擦净额头上的汗珠。
      贺安紧闭双眼,睡得很沉,脸暇红的发烫,像是起了烧,他时不时的抽搐在那双手的照顾下慢慢平复,空荡荡的出租屋内响着拧毛巾沥水的声音,声音的间歇中突的插入了他喃喃呓语声。
      他在呼唤他的母亲。
      那双手动作顿住了,在他虚弱的呼唤中颤起抖来,紧绷的指节也未能制止的了内心的激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在盆中砸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阳光的暖在不知不觉间变冷,冷的发青,透寒,充满了阴郁的暗色调,像是有人戴着蓝色透明眼罩看向外面,目色所看,皆是一层阴郁的蓝色,就算是闭上眼睛,那层阴冷冷的蓝色色调也会透过薄薄的眼睑被清楚的感知着。
      他感觉到了逼仄的空间和令人窒息的束缚。
      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有什么东西将他五花大绑,冷冷的触感,像蛇一样的纠缠着他,腕骨处似乎被某个金属制品箍住了,阴森森的一层寒意紧贴着他的手腕,而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再次清瘦,瘦的似乎只有一层浅薄的皮,贴着腕骨,被那金属箍住,箍的疼的钻心。
      但他无法动弹,他像是被银针钉住的一个小鬼,痛苦非常,但却无力可逃。
      耳边突然传来滴滴两声响,是机械发出的声音,像是某种仪器被打开,他无法睁开眼睛,只能隔着眼睑去感知外面的那层阴冷冷的蓝。
      他就像是处于深水之中,外界的声音与他来说是模糊的,含混的,他辨别不出说话的是男是女,只能隐隐感知对方声音中的悲色。
      越听他越觉得不对,这层蓝色“挡板”外传来的声音再是模糊,与他来说也是熟悉的,熟悉的像是他曾经说过的话..........
      就在他产生这个意识的瞬间,梦境就像是被谁打破了似的,所有的一切瞬间破碎,像镜子碎片,闪烁着梦幻般亮晶晶的光,从高空掉落,他就像一抹虚影,那些碎片穿透他,掉落他脚下。
      他的脚下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黑色深渊。
      破碎的镜片中是他曾经梦过的场景,戴着蓝色手环的女人,面对病例报告时无助哭泣的少年,咿呀学语的孩童,起落时发出生涩声响的跷跷板,形象模糊,但却异常温柔的母亲............
      梦境以碎片的形式在他眼前闪烁,流星似的碎片无声坠落,消失在那片黑洞般的黑暗中。
      就在失重感传来,他即将被迫抽离梦境时,他忽地反应过来。
      不对!
      这些不是他的梦!
      且不说有些事情他根本没印象,就光是梦境中的视角和主体感就不对!
      这些梦的主人是他的母亲!
      那些铺天盖地涌来的悲伤和无奈也是她的!
      他的母亲在向他传达信息?她想告诉他什么?是想要他结束她的痛苦,还是要他去做别的事情?
      贺安在强烈的失重感中挣扎,冷不丁的抓住了那根救命稻草。
      那手没能逃掉,被他抓住了腕,下一刻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双目空洞无神,像是失去了神魂,只有一具躯壳醒来似的。
      “你想要告诉我什么!”
      他直愣愣的看着那只手的主人,表情机械木讷,声音毫无感情波动,像是齿轮转动间咬合出来似的。
      “妈,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那人的惊慌只有一瞬,片刻后,那声音才再次响起,少女的音色,慈爱的语调。
      虽然诡异,但融合的却很和谐。
      “我说的话你听吗?”
      贺安轻眨了下眼睛,呆怔的脸上透出了孩子般的乖巧:“听!”
      他看见她嘴巴一张一合,心里清楚她在说话,但耳中却是呜呜风响声,他压根就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她看懂了他的茫然,放弃似的叹了口气,另一只手将他被汗水濡湿的发别向耳后,冰凉的毛巾顺着耳后根擦过,顺着下颌线,在他下巴上略微停留。
      毛巾的冰凉让他发烫的脑子得到了片刻的清醒,耳边的呜呜风声瞬间弱了。
      紧接着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她说:“那就好好的睡一觉吧!我的孩子.......”
      贺安身子一软,向后倒了下去,再一次陷入了沉睡中,正如她所要求的一样,他安安稳稳的睡了一场,睡得很踏实,没有抽搐挣扎,也没有再陷入梦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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