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 3 新年快乐 ...
-
chapter 3
许之隐沉默着,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并不想回忆那个住的地方。
“回答我的问题。”迟诺依然冷淡,打着这噱头尽量套多点信息出来,但没了刚才那样的咄咄逼人。
这一片是老居民区,都是以前的单位分房,居民区一街之隔是一片别墅区,那片区不算大,大多数是三四层高的小楼,外表看起来有些旧了,不难看出来有了年头。
虽说原来住在这片老居民区的人大多搬走了,别墅区的旧富新贵来来去去,月城的人也都在潜意识里默认着在这一片住着的都是非富即贵。
可许之隐本身不是富贵的那一种,他刚来没多久。
“住这附近。”
寒风从外头掠过门灌进来,打得少年浑身发抖。
“你害怕?”
“不是。”
“冷?”
“冷。”许之隐吸吸鼻子,哆嗦着。
迟诺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才注意到许之隐穿着单薄,一双黑色帆布鞋,沾了乌黄的泥点,黑色牛仔裤洗得发白,再套上一件大他许多的黑色老式皮衣,明显不合身,松松垮垮的,不知从哪弄来的,上面还有许多划痕,皮衣下只穿了件黑色带帽卫衣。
“几岁?”她继续问,没察觉到许之隐的脸色渐白。
“18。”
迟诺问一句,许之隐答一句。听到他和自己同龄,迟诺惊了一下:“几月份生的?”
“一月十三号。”
才刚过完生日,她是十一月初生日,算起来,她也只比他大两个多月。
念着还不熟悉,迟诺的戒备心还没完全解除,便想着一步一步来,就没往下多打探他的家庭。
“还念书吗?在哪个学校?”
“博海中学。”
迟诺听后,不禁皱眉,博海中学的学生,怎么会住在这一片区?
她在月城一中,离博海中学有一段距离,而博海中学是出了名的差校,不过,提问到这,她基本排除了少年是李龙远大儿子的可能,毕竟李龙远不可能会让自己的儿子去这样一所学校。
“你叫什么名字?”迟诺的声音缓和了许多。
“许之隐,之后的之,隐藏的隐。”许之隐清了清嗓子,眼神回望迟诺,透着清冽,“你呢?”
“我叫迟诺,迟到的迟,诺言的诺。”
迟诺边回答他,边从杂物袋里捞出三个红色塑料袋,将许之隐的双手捆牢,双脚也绑紧了。剩下那根最长的塑料袋,被她拧成一条绳索,绕过他的脖颈,打上活结。
做完这些,她拽着绳索另一头,把人从厨房里拖出来。她不敢松劲,这人瘦归瘦,却浑身透着古怪,她还有太多事要问清楚。
许之隐跟在她身后,一蹦一跳地挪着步子,竟半点没有要挣脱的意思,乖顺地由她牵着走到大门口,看她反手把门关上。
可就在门锁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忽然打起冷颤,连带着整个人都在发抖,喉咙里不停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试图拼命压□□内的寒冷。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对不起……实在是冷。”
迟诺一愣,才发现他是真的冷,嘴唇冷得有些发紫了,便立刻撒手把他砸进沙发里,又捞起沙发边上的一张珊瑚绒被往他身上丢。
“感觉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她的目光落在许之隐的身上,却一时半会儿还看不透他,便试探他:
“你是不是不想回家?”
迟诺是故意的,她将许之隐手脚都缚着,本来想着和李龙远接触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但现在看来,许之隐好像有些不一样。
许之隐手脚不便,一时间失了重心,被子对他来说有些短小,他只好蜷着身子一点一点地往暖和的地方蹭。
珊瑚绒被覆盖的地方,封住了外来的寒冷,许之隐的身体在被下渐渐回温,久违的温热让他想要溺死在这片暖海里,对迟诺的提问暂时保持沉默。
迟诺冷眼瞧着,并不慌。
她虽然不算高,但平时也不少锻炼,而眼前这少年精瘦苍白,就算真动起手来也不是她对手。
她细细看着,白炽灯光打在许之隐脸上,那皮肤薄得近乎透明,像刚出窑的细白瓷,瓷面映着光,叫人无端生出几分怜惜,可那瓷里藏着什么,却谁也说不准。
虽然是因为她没关好门,但这也是他许之隐自个儿送上门来的。
犹豫了一会儿,她解开了许之隐脚上的塑料袋,收好,许之隐的手还被绑着,他紧紧捏住被子,身上的热气也聚气起来,脸色没了方才的死白。
“谢谢。”他挤出几个字,冷晕乎了的脑袋在此时也慢慢恢复。
“该我谢谢你,你关的火。”
迟诺在侧沙发坐下,手揣进兜里,饶有意味地望着他:“你认识我?”
“你饿不饿?”许之隐眼神疲惫,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她,连带着声音也参入些嘶哑。
说起来,迟诺从起床到现在确实没吃上东西,跑了趟医院,这会儿又被这闯进来的人给耽误了。
“你饿了?还是说,你想趁我煮东西的时候跑掉?”
“我不跑。”许之隐不会跑,他刚跑出来的,这地儿比其他地儿安全,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他目光紧住,看着迟诺,目光转而柔和与坚定,像一只流浪狗找到信任的人似的,两只手举起来,却只竖起三根手指,“我真的不跑,我又不是贼。”
许之隐没说假话,除了隐隐作痛的胸腔,和迟诺待着的这短短十几分钟,莫名的心安,好似他对迟诺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感。
“身份证有吗?”
而迟诺恰恰相反,她对许之隐的信任感还没有建立,她站起身,俯视着许之隐,伸出手,递到许之隐面前,暗示许之隐把身份证交出来。
许之隐有些难为情:“身份证在我屁兜里,我自己拿。”说着他站起来,扯开被子,双手往后探去,往裤子后面的口袋插入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身份证出来了。
“啪——”一阵寒风从窗缝隙绕来,惹得许之隐一哆嗦,身份证从他手中坠落,掉在地上,滑入茶几底里。
迟诺轻挑了下眉,收回手,弓下身。
许之隐见状,也忙弓下身,然而他太高了,就算弓下身子,也比茶几要高出许多,他索性跪下来,双手努力挤进茶几底部与地面之间,边说:“不好意思,我没拿稳。”
迟诺没做声,见他要去捡,便帮忙移开茶几。
身份证没滑入多少,许之隐伸手一探,就摸到了,没站起来,就急忙给迟诺递去。
迟诺眉头微蹙,接过身份证,她没有注意到,坐回沙发上的许之隐剔透白皙的皮肤晕在了一片粉红里。
“身份证倒是不假,真叫这个名儿。”迟诺捏着身份证,左看右看,身份证信息面上那张证件照,是许之隐的正脸,没有拍歪,不过不是近照,证件照上的那张脸,清瘦,但多了几分青涩,双眼皮下的大眼水汪汪的,看起来楚楚可怜。
怪特别的。
迟诺心想。
许之隐的身份证很新,地址却是在另一个区,迟诺盯着上面的地址看了几秒,眉间微蹙,瞥了一眼许之隐,见他低着头,也不说话,耷拉着脑袋,好像他被她欺负了似得。
她叹了一口气,将身份证揣进兜,“身份证先押我着,没问题吧?”转身打开冰箱,拎出一个大透明保鲜袋,里面装了三十几个饺子,回头问:“还饿吗?要不要吃?”
许之隐没原先那样发冷了,被子被他挪到一边,他头上的帽子掉了,掉进了沙发缝里,没了帽子,顶着一头炸毛,眼巴巴紧着迟诺手中那袋饺子,喉结随着口水滑落而滚动,只见他点点头,小声地说:“可以吗?”
“唉。”迟诺叹了一口气,想要许之隐多说几句,可真难,闷葫芦一个。
这是她对许之隐的第三印象。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是真的没吃饱但又不好意思开口,没多说别的,只问:“你吃几个?”
“我能吃几个?”许之隐快速回问,急急咽下口水,突然又想起什么,“身份证你高考前还我就行。”
“怎么?押身份证在我这换饺子吃?”迟诺打趣他,她看着许之隐那副饥饿的样子,仿佛能把这一大袋饺子都吃下去,看来这袋饺子活不过今天了,“二十个够不够?”
“十七个就行。”许之隐确实吃得下,但这会儿也不敢全吃了,刚才那六个糊饺子,他都是挑着吃的,黑糊的皮黏了锅底,夹不起来,他想洗也洗不掉,也没吃多少,这会儿还饿着呢。
迟诺关好冰箱门,冷着脸,将保鲜袋环入怀中,脚踏入厨房,才想起来刚才那口小锅用不着了,又翻了好一会儿,才换上另一个不锈钢锅,煮水,下饺子,
煮好后,她捞出饺子,给许之隐拿了个大盆,也是不锈钢的,添了双筷子,就这样端出去了。
迟诺搬了张椅子,坐在许之隐对面,就着茶几吃。她不爱吃饺子,也没有年夜饭吃饺子的习惯,但迟妮儿爱包,她也只能吃。
许之隐是被饺子味香醒的,迟诺去厨房时,他时候睡着了,迟诺弄好了饺子也没喊醒他。
他睁开眼睛,迟诺已经吃完她碗里的饺子,正捧着一盒泡面吃:“醒了?我以为你不吃了呢。”
迟诺放下筷子,伸手要解开他手上的塑料袋,被许之隐拒绝了:“算了,不用,我这样能吃,解开了你不放心我。”
“怎么?以退为进?”迟诺嘴上阴阳着,手却伸过去解开了塑料袋,放到了一边,“还是说你被绑上瘾了?”
“我没这么想。”
“我睡多久了?”许之隐又问。
“大概一两个小时吧。”迟诺抬眼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不禁感慨,时间一眨眼就溜走了,她吃东西也慢,一碗饺子,愣是吃了一个小时,这中间许之隐睡得很沉,她不小心外放了声音也没有把他吵醒,“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迟诺有些明知故问,她心里明白,那天她注意到许之隐的同时,许之隐同样也注意到她了,何况她还救过许之隐一命,怎么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许之隐饿极了,一个劲儿闷头吃饺子,一个接着一个,往嘴里塞,顾不上回答她。
迟诺见许之隐这样狼吞虎咽,也没继续逼问,筷子夹着一个饺子,轻轻咬了一口,和许之隐不同,她吃东西习惯细嚼慢咽。
“谢谢你收留我。”空气静默了许久,被这一句话打破了。
许之隐一句话把迟诺吓得一哆嗦。
“谢谢你的饺子。”许之隐顿住夹饺子的手,声音有些发虚,“我在这附近散步呢,闻到焦味就上来看看。”
听到许之隐这样回答,迟诺知道,这或许不是一个坦白的契机,便转了话题:“你住这附近?我看身份证上不是这附近的地址呀?”
迟诺从兜里掏出许之隐的身份证,还给他:“身份证拿好,说不定模拟考就要用到,我们以后见不见面还不一定呢。”
“身份证是来月城新办的。”许之隐回答道。
两个人话不多,谨慎又克制,迟诺问一句,许之隐答一句。
许之隐他实在受不了那个被强迫称之为家的地方,他从那出来之后,也没去别地地方,直接来了这,原本只想远远瞧一眼,但焦味扑了出来。
他寻着味,爬上五楼,焦味最浓,门是虚掩着的,味道从缝里透出来,里头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敲了敲门,没人回应,心一横,拉开门,迈了进去。
一进门就知道是谁的家了,玄关处的鞋柜上摆着一张合照,许之隐一眼就认出了迟诺,旁边的,应该是她母亲。
屋里头越来越浓郁的焦味,焦味捣得他内心在打鼓,他忙向厨房走去,炉灶上只有一锅煮干了的饺子,和黑了的锅。
他吃了一口饺子,眼神掠一眼迟诺,想来她应该不记得自己了,虽说只是一面之缘,但他印象很深。
他刚来这片的时候,迟诺拉过他一把。那会儿他也迷路了,差点被车撞上,迟诺刚好路过,拽他胳膊借力将他旋入马路内侧,等他回神,骑着单车的迟诺已经离他很远了。
只不过,他意想不到,有一天会坐进她的家门,且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来到这一刻,他的心竟也不慌张了,反而变得有些暖和,心脏像是被一双温暖的手稳稳托住。
然而,窗外“砰——”在一瞬间炸散了他的思绪。
窗户上,一朵又一朵小花炸开,而后又消散隐匿在黑夜里。
他抬头看向墙上的钟,恰好指向零点,随后是一阵又一阵燃烧烟花炮竹的声浪,从城市近郊涌来,变成急促的鼓点,融入两颗揣着各自秘密的心脏,这会儿
他俩谁都不知道,他们的命运早就开始交错。
迟诺早就吃完了饺子,拿起手机看班级群看了许久,看一会儿班级群,又时不时看一眼许之隐。
群里讨论的大多数是学习上的东西,迟诺这个班,是火箭冲刺班,这最后这几个月,又紧张又放松的,一边说着试题,一边憧憬着考后的生活,这会儿过了十二点,群里一溜的新年快乐,不停地向上跳。
迟诺也在群里打了新年快乐这几个字,还在群里发了个红包。
她知心朋友不多,又喜欢独来独往,初中的好友和她不同区也不同校,自然就散了,高一时好不容易有了个好朋友,好朋友在高二的时候举家移民了,偶尔还有联系,现在交好的也有一个,是她的同桌,叫顾欣,但春节全家去度假了,进了偏远的度假村,手机的信号时有时无,于是两个人的联系也时有时无。
发完红包,翻了一下手机列表,发现没有一个可以发祝福的人,便索性锁屏,将手机滑入衣兜,起身到厨房倒了两杯热开水,手拿一杯,另一杯放到许之隐跟前,放时她直勾勾看着许之隐,目色侵略,许之隐刚咽下最后一只饺子,目光便勾住杯子,爬上迟诺拿杯子的手,缓缓抬眸,有好几根红血丝缠在他的眼里,红血丝周围盈水,倒添了几分乖巧,耳朵因为吃了热乎饺子而变得透红。
没等许之隐拿起杯子,迟诺抢先碰了一下他那杯水,语气尽量欢快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