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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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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林岁岁走出车站,坐上大巴的时候,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愉悦。
特别是当她看见车窗外一望无垠的草原时,所有负面情绪被一扫而空,来自草原的新鲜空气填满了她。
大巴还没停稳,林岁岁便冲出了车门,大笑着奔向草原。
感受着雨后湿润的风和初春特有的、混着泥土的、生机勃勃的味道。
只是她没能冲出多远,就被草根绊倒在地,旁边还有男人低醇的笑声传来。
只消一瞬,林岁岁的从脸到脖子根,全都染上了红色。
“这草明明是绿的,怎么还把你给染成了红的?”
男人一边伸出手,一边笑着打趣她。
林岁岁坐在地上,抬头看向男人,一瞬间忘了言语,被惊艳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红成了猴屁股。
男人长得很好看,五官很精致,桃花眼尾上挑,却不显得女气,反而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很正气。
嗯——军人的那种正气。
林岁岁虽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搭上了他伸出的手,借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男人的手很干燥,也很暖,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像冬日午后的暖阳,温暖又惬意。
特别是他轻笑着说“抱歉”时,暖得人从骨子里泛着懒意。
男人是个自由摄影师,来草原采风。
她永远也忘不了,他说出自己名字时,眼里的温和沉静与脸上温柔的笑意,像是月光昏暗下的大海,温柔又包容。
他说,我叫程年。
岁岁年年,平安喜乐的年。
2
可能是被鬼迷了心窍吧,林岁岁答应了做他的模特,还被他拉去参加晚上牧民们的篝火晚会。
晚会上人很多,牧民和游客们一起喝了酒,吃了肉,又围着篝火跳起了舞。
牧民姑娘的歌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钻进林岁岁的耳朵里,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林岁岁也喝了点酒,有些醉了,脸上泛着红,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羊腿骨,在拒绝了又一个邀请她跳舞的人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望去,正好看见程年举着相机。
火光映着他的眸子,满目温柔。
只一眼,林岁岁便似烫着一般,匆匆移开了视线,红了耳根。
晚会散后,他们并没有回租住的蒙古包,而是拎了两壶酒,一起去了不远处的一个草坡上,等一场日出。
程年的外套很暖,带着股干净的皂香和阳光的味道,林岁岁忽然有了一种在冬日午后抱着猫,躺在光秃秃的枝桠下晒太阳的感觉,暖意熏红了她的眼眶。
在太阳越出地平线的那一刻,林岁岁忽然轻声开口:
“我得了脑癌,晚期,医生说我撑不过八月。”
而现在,是三月中旬。
林岁岁竭力地盯着蛋黄一样的太阳,被刺的泪流满面。
“所以,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用你全部剩余的时间,跟我谈一场有今朝没明日的恋爱。”
程年听着她的话,只是沉默了片刻,忽地又笑了起来,露出了一颗尖尖的虎牙。
“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我的一见钟情。”
“可我只有五个多月的时间,甚至最后一个多月只能像一个废人一样躺在病床上,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你不会介意吗?”
程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那你会介意我左耳失聪,整个左手全部都是假肢吗?”
“不会。”这个问题她根本不用思考,直接脱口而出。
开什么玩笑,这个男人是她整个学生时代全部的渴望与幻想,是她努力多年跌跌撞撞想要追上的那个人。
“那不就得了。”程年长臂一捞,就将坐在旁边的林岁岁捞进了怀里,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早安,小朋友。”
林岁岁还想说些什么,可一对上程年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本就不长久,能够在死前多得到一点他的目光,也已是上天莫大的恩赐了,她怎能奢求别的?
即便他可能只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
她也认了,至少,至少他这一刻属于我。
3
林岁岁还记得她回校办理休学的那一天。
她还是选择了穿那套她嫌弃了三年的蓝白校服。
从行政办出来后,她让父母和哥哥先回家,她要回教室收拾东西,顺便,和同学们,告个别。
回到座位上拉开抽屉,掉了一地的明信片与信,林岁岁什么也没说,只是抿了抿唇,悄悄在衣袖上蹭了下眼泪,蹲在地上,一张一张的捡起来,放进书包里。
好些同学都围了过来,帮她捡,有水滴从各处落下,落在明信片上,晕开了字。
落在地上,像朵脆弱的花。
她收拾完东西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下来,听了一下午的课,就像以前那近三千个日夜一样。
就像,她没有得病,还有几个月,就要参加高考。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不知道是谁订了蛋糕,当三层高的蛋糕被推进来的时候,林岁岁整个人都是蒙的,却在听到他们说重新给她过一次生日的时候,忽地崩溃大哭。
而她真正的十八岁的生日,却是在一周前。
也正是那天,她和同学们分蛋糕时,忽地晕倒在地,被送去医院,才检查出脑癌。
明明只有三个月就要参加高考了。
明明她马上就能离那个人更近一点了,命运却给她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
那天下午,她吃到了人生中最甜的蛋糕,齁得她唇舌发苦。
他们又唱又闹,音箱里的歌震天响,她收到了每个同学,甚至是每个老师的礼物,她和所有人拥抱,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与泪。
这是最后的狂欢。
最后的最后,当她不得不走时,却被推上讲台,要求讲一讲生日感想。
她手中不知被谁塞了只话筒,刚开口时还有刺耳的噪音,但很快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干净温柔的嗓音,带着点南方人特有的软。
“我很高兴能遇到你们,亦不必为我遗憾、悲伤,就当我提前毕业了吧。”
讲到这里,她还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终于可以不用吃学校的土豆了,再吃我就成土豆了。”
他们学校食堂很爱做土豆,除了早饭,每顿都有土豆,风雨无阻,从不间断。
“大家就当做我,为前程而去,此生再不相见。”
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教室,坐在后排的父母、兄长一瞬间弯下了腰,捂住了嘴,泪水顺着指缝流下。
坐在第一排的班长,眼泪汪汪的,圆圆的学生头,可爱得紧:“那你还会回来给我们送考,参加毕业晚会和聚餐吗?”
林岁岁背着书包出教室门的身体忽的僵了僵,明明书包不重,她却还是弯了腰,似背了万斤重担,纤弱的脊背在微微发抖。
“如果我能的话。”
嗓音哑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