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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校生?
九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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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携着初秋最温柔的凉意,漫过第二高中整片梧桐林。层层叠叠的碧叶遮拢住整片教学楼,正午的阳光穿透枝叶缝隙,碎成无数片细碎金芒,轻飘飘落在高二三班的玻璃窗上,映得整间教室明亮又安静。
这是全校最没有存在感的普通平行班。
没有重点班争分夺秒的紧绷内卷,没有实验班人人拔尖的锋芒压迫,这里的日子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水,松弛、温吞、常年无波。
班里的学生大多随性度日,上课不必高度紧绷,下课自有嬉笑打闹,成绩不上不下,纪律不松不紧,老师早已习惯这般不温不火的状态,不苛责、不施压,两年高中时光,本该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走下去,无人打破,无波无澜。
直到许信转学而来的这一天。
整间教室维持了两年的松弛秩序,被无声无息地彻底改写。
早读铃声刚刚落定,教室里残余的细碎说笑还未彻底消散,走廊里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班主任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道清挺孤直的少年身影,静静立在门框边的光影里,瞬间攫住了教室里所有散落的目光。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脊背绷得笔直,是十七岁少年最利落舒展的体态。一身纯白色衬衫洗得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褶皱,袖口被整齐地挽至小臂中段,露出冷白细腻的皮肤,腕骨线条清隽干净,清瘦却不单薄。
他的眉眼生得极淡、极静。
眼型规整,长睫纤长,低垂时掩住眼底所有情绪,温顺又乖巧;抬眸时瞳色清浅,目光平和,却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温柔不亲近,礼貌不热络。整张脸干净俊秀,没有半分凌厉锋芒,是师长眼中最讨喜、最安分的好学生模样。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发型。
额前碎发修剪得清爽利落,恰到好处地露出发际与光洁的额头,干净通透。后脑的发尾留得稍长,不同于班里所有男生利落的短发,他将过长的发丝收拢,用一根朴素的黑色细皮筋低低束在颈后,一小缕柔软黑发垂落下来,贴着脖颈线条轻晃,温顺、安静、独特。
这般模样,斯文、干净、乖巧,第一眼望去,便是妥妥的模范优等生,温顺得没有半分攻击性。
“安静一下。”
班主任抬手轻压,教室里最后一点细碎动静彻底消散,满堂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门口的少年身上,带着纯粹的意外与好奇。
“给大家介绍一位新转校生,许信。原就读于市第一重点高中,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自律踏实,态度端正。从今天起,正式转入我们高二三班,大家互相照应,多向许信同学学习。”
市重点高中。
这四个字落在众人耳中,自带沉甸甸的分量。
那是全市录取分数线最高、师资最强、学霸云集的顶尖学府,是无数学生遥不可及的目标。谁也没有想过,那样从顶尖名校走出来的优等生,会放弃重点班的资源,主动转入他们这所普通高中、最普通的平行班。
意外之余,所有人看向许信的目光,多了几分由衷的敬畏。
许信在满堂安静的注视下,从容上前半步。
他没有半分新生的局促腼腆,也没有丝毫刻意的张扬炫耀,周身是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与规整。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掠过一张张年轻散漫的脸庞,视线温和,却从不在任何人身上过多停留。
他微微颔首,身姿端正,声音清润平稳,语速不急不缓,字句规整得体。
“大家好,我是许信,今后请多指教。”
一句简短的自我介绍,谦逊、礼貌、分寸恰到好处,挑不出半分瑕疵。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示好,温柔却自带距离,完美契合所有人对顶尖学霸的所有想象。
班主任看着他,眼底满是赞许,又顺势叮嘱了班里众人几句端正态度、收心学习的话,随后抬手指向第三排靠窗的空位。
“你就坐这里,同桌是池礼,平时很安分,你们好好相处。”
“谢谢老师。”
许信轻声应道,语气温和有礼。他背起肩头简约的黑色双肩包,步伐轻稳安静,一步步走下讲台,朝着指定座位走去。
他的同桌池礼,是班里公认最温顺无害的男生。
皮肤白净,眉眼柔软,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气质温温软软,平日里沉默安静,待人温和谦逊,从不参与打闹纷争,也不扎堆闲聊,安分守己,成绩中等,不抢眼、不落后,是班里最没有存在感、却人人都愿意信任的老实人。
见新同桌走来,池礼立刻抬起头,眼底漾开温顺干净的笑意,声音轻柔细碎,礼貌又贴心。
“你好,我是池礼。班里有什么不熟悉的规矩、不清楚的地方,你都可以问我,我告诉你。”
“许信。”
少年淡淡应声,语调平和温柔,没有疏离,也没有热络。
落座之后,他没有立刻闲聊,也没有四处张望适应环境,只是有条不紊地整理桌面。崭新的课本、练习册、错题本、文具,被他一一归类摆放整齐,横竖对齐,条理清晰到极致。每一个动作都规整自律,带着常年高度克制、规律生活养成的习惯,一丝不苟,近乎刻板。
池礼安静地看着他的动作,笑着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翻看课本,安分守己,不多窥探,不多搭话,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同桌分寸。
无人知晓,眼前这个温顺乖巧、情绪永远平稳、举止永远规整的优等生,拥有着截然不同的双重生活。
所有人看见的,是阳光下规行矩步、尊师守纪、勤勉自律的许信,是前途光明、品性端正、温和懂事的完美学生。
却无人看见,日光落幕、夜色倾覆之后,他藏起来的另一面。
他比任何人都沉稳、都克制、都懂得收敛情绪,不是天生性格温顺,而是早已习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负重前行,见过浮躁的代价,见过松弛的后果,见过普通人拼尽全力也难以挣脱的困顿。
所以他的白昼,永远清醒、永远自律、永远稳妥。
他刻意选择这所普通高中、这间松弛散漫的平行班,不是跌落,不是落魄,而是刻意蛰伏。重点高中太过瞩目、节奏太快、人际繁杂,极易暴露破绽,而这里的平淡、普通、无人关注,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他将两种人生切割得泾渭分明,白昼藏锋,入夜独行,所有的冷硬、凌厉、跌宕,都被他死死藏在温顺乖巧的皮囊之下,从不对外人展露半分。
这份深藏的冷沉与锋利,不露痕迹,不写剧情,只隐隐蛰伏在他过于平稳、过于克制的日常里,静待时机。
转入新班级的第一周,足以让全班所有人彻底认可许信的学霸地位,也足以让所有人习惯他规整到极致的存在。
周测成绩公示的那天,整个年级都陷入了震动。
许信总分甩开年级第二名整整七十分,全科近乎满分,单科排名全部稳居年级榜首,卷面工整漂亮,解题思路清晰精妙,步骤严谨规范,连任课老师都忍不住拿着他的试卷在全年级传阅夸赞。
课堂之上,他永远是全班最亮眼的标杆。
坐姿永远端正挺拔,目光永远紧跟老师节奏,全程专注凝神,不走神、不发呆、不闲聊、不摸鱼,每一节课都百分之百投入。他的课堂笔记详尽规整,重难点标注清晰,逻辑条理一目了然,工整得如同印刷范本,无数同学主动借来参考借鉴。
课间松弛喧闹的氛围里,所有人都在放松说笑、追逐打闹、扎堆闲聊,唯有他始终安坐原位。或是低头刷题,或是整理错题,或是梳理知识点,或是预习新课,安静沉稳,自成一方天地,从不参与周遭的热闹。
有人主动向他请教题目,他永远耐心细致,温柔讲解,语气平和,不厌其烦。有人主动搭话闲聊,他礼貌回应,温和得体,却从不深交。
他待人温和、处事稳妥、性格通透、品性端正,挑不出半分缺点。
可相处日久,班里所有人都能隐约察觉到一丝违和。
许信太稳了。
稳得没有少年人的浮躁,没有青春期的慵懒,没有同龄人该有的失态与松弛。
他永远情绪平稳,不骄不躁、不恼不怒、不慌不忙,没有偏爱、没有厌憎、没有随性、没有任性,仿佛一台永远精准运转的机器,规律、克制、清醒、无懈可击。
他温和,却从不亲近任何人。
他礼貌,却永远带着距离。
他融入班级,却从未属于这里。
这份淡淡的疏离,无人深究,只当是优等生天生的沉静自持,却没人知道,这是他刻意筑起的屏障,隔绝所有窥探,隐藏所有秘密。
与许信极致规整、极致清醒、极致自律的日常截然相反的,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顾萧寻。
顾萧寻是第二高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本地顶级豪门顾家独子,家世显赫,根基深厚,从小活在云端之上,拥有旁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起点。身形高挑挺拔,眉眼桀骜张扬,轮廓锋利凌厉,自带与生俱来的倨傲与肆意。
他永远不遵规矩,不受束缚。
校服从来不会好好穿,总是随意搭在肩头,领口松散敞开,褪去了所有学生的规整拘束。上课随心所欲,想睡就睡,想歇就歇,懒得听课,懒得刷题,懒得为成绩奔波,全然不在意学业分数、未来前程。
他不需要努力,不需要内卷,不需要为生活奔波。
家世早已为他铺好所有前路,安稳无忧,繁花铺路,所以他活得肆意张扬、散漫洒脱、无拘无束。
全校老师大多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苛责,不愿得罪;全校学生大多对他敬畏避让,不敢招惹,不敢挑衅。
他是肆意人间的天之骄子,活在最耀眼的阳光下,随性、洒脱、桀骜、张扬。
也正因如此,从看见许信的第一眼起,顾萧寻便打心底里看不惯。
他厌烦所有循规蹈矩的束缚,厌烦所有刻意端正的伪装,厌烦这种永远正确、永远乖巧、永远紧绷的活法。
在顾萧寻眼里,许信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虚假的刻板。
乖乖听课、乖乖刷题、乖乖守规矩、乖乖待人温和,没有少年人的鲜活肆意,没有半分随性任性,活得枯燥、僵硬、无趣,一身端正全是装的,一身自律全是绷的,看似完美无瑕,实则假得离谱。
他看不起许信的死板拘谨,看不起他的刻意乖巧,看不起他永远四平八稳、毫无破绽的姿态。
而许信,也同样心底轻视顾萧寻。
他从不将情绪外露,面上永远温和礼貌、待人有度,心底却始终无法认同顾萧寻的活法。
他见过生活最真实的模样,见过安逸来之不易,见过松弛需要代价,见过无数人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糊口。所以他格外珍惜眼前的安稳时光,格外敬畏努力与踏实,也格外无法理解,手握最优资源、最好年华的人,偏偏肆意挥霍、虚度光阴、随性荒废。
在他眼底,顾萧寻的肆意洒脱,不是通透,是懵懂。
不是豁达,是依仗。
是被家世庇护出来的无知无畏,是不经风雨的张扬浅薄,是最可惜的浪费与虚度。
两人素不相识,从前人生毫无交集,一个居于昼光规整,一个居于逆光张扬,三观相悖,活法两极,气场天生相冲。
从初见对视的那一刻,便埋下了双向厌弃的种子,无声对峙,遥遥相望。
整整一周,两人一前三一后,互不打扰,零交流、零碰撞,维持着无声的拉锯。
许信专注学业,与世无争,仿佛看不见后排桀骜的身影;顾萧寻随性度日,懒散松弛,只当前排的完美学神是无趣的摆设。
直到初秋午后的课间,这份平静被彻底打破。
午后的阳光最是温柔,暖融融铺满整间教室,冲淡了课堂的紧绷,余下满室松弛慵懒。班里的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打闹,细碎的谈笑声轻轻起伏,不喧闹却热闹,是校园最寻常的闲适光景。
许信刚刚写完一整套整理细致的错题集。
他执笔的指尖干净修长,落笔力度均匀,字迹清隽规整,通篇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涂改。写完最后一笔,他轻轻合上书本,动作轻缓克制,没有半分松懈的慵懒。
久坐之后,他起身准备前往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
起身的瞬间,颈后低扎的黑发随着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细碎发丝拂过微凉的脖颈,温顺柔软,落在暖融融的阳光里,干净又乖巧,全然是无害的好学生姿态,温顺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棱角。
他拿起桌角的透明水杯,身姿挺拔,步履平稳,目不斜视地沿着过道缓缓向后走去。
周身仿佛自带一层安静的屏障,周遭的嬉笑喧闹、人间烟火,都无法浸染他半分。他安静穿行在热闹的教室里,清醒、疏离、沉稳,与周遭的松弛格格不入。
当他的脚步行至最后一排座位旁的刹那。
原本慵懒靠着椅背、垂眸小憩、对周遭所有热闹漠不关心的顾萧寻,骤然掀开了眼皮。
漆黑锐利的眸子瞬间睁开,眼底的懒散睡意尽数褪去,只剩下直白的审视与淡淡的轻蔑。
他的目光精准锁定前方那道清挺干净的身影,慵懒的气场瞬间覆上几分张扬的压迫感。
不等许信擦肩而过,顾萧寻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低沉散漫,穿透周遭细碎的笑语,清晰地落在空气里。
“站住,新来的学神。”
许信的脚步轻轻顿住。
极淡的一丝细微不耐,转瞬即逝,快得无人能够捕捉。常年的克制与隐忍,让他早已习惯收敛所有负面情绪,永远维持着体面平稳的模样。
他缓缓侧过身,清浅温和的眉眼看向最后一排的少年,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温和有礼,是对待同班同学最端正、最得体的姿态。
“有事吗?”
语调轻柔平稳,不卑不亢、不慌不忙,没有敌意、没有怯意、没有抵触,完美得无可挑剔。
顾萧寻支着一侧下颌,身形微微前倾,姿态张扬慵懒,带着天生居高临下的倨傲。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许信身上打量,最终牢牢定格在他颈后那束低扎的长发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戏谑的嘲弄笑意。
“重点高中出来的尖子生,规矩学了一整套,倒是把审美学偏了。”
他语气散漫,带着毫不掩饰的看不惯与轻视。
“好好的男生,留着长头发扎个小辫,天天装斯文、装乖巧,不觉得别扭?”
在顾萧寻眼里,少年就该张扬肆意、利落爽朗,这般温顺拘束、刻意干净的模样,太过做作,太过刻意,看着格外碍眼别扭。
许信神色分毫未变,眉眼依旧温和平静,没有窘迫、没有恼怒、没有反驳的戾气,从容淡然,稳得离谱。
“只是个人习惯而已。”
他声音清润清淡,字句规整,温和之下藏着内敛的锋芒。
“外表只是私人选择,不必迎合他人眼光。比起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细碎小事,把时间和精力用在实处,才算不负当下的时光。”
话语温柔,落点却极准。
不动声色,轻轻浅浅,便暗讽了顾萧寻终日松弛散漫、虚度光阴、不务实处的状态。
顾萧寻眼底的散漫笑意瞬间敛去。
眸色微沉,桀骜的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戾,他最厌烦的,就是许信这副温柔说教、万事通透、永远正确的姿态。
仿佛世人皆浮躁,唯他清醒。
仿佛众人皆虚度,唯他踏实。
高高在上的克制,比直白的挑衅更让人窝火。
“所以在你眼里,除了死读书、绷着神经过日子,其他所有松弛玩乐,都是浪费时间?”
顾萧寻挑眉,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与不服,张扬的气场缓缓铺开,压迫感十足。
“你的活法就是标准答案,别人的随性自在,全是错的、废的?”
许信垂眸,指尖轻轻捏着手中的水杯,姿态依旧端正温和,没有半分被挑衅的急躁,语气平稳克制。
“我没有评判任何人的活法,也没有定义对错。”
他语速缓慢,条理清晰,温柔却坚定。
“只是年少的时光太过珍贵,转瞬即逝。可以松弛,可以适度随性,但肆意荒废、终日散漫,终究太过可惜。”
“每个人的路不一样,我只是选择了适合自己的方式。”
这番话温柔得体、无懈可击,没有尖锐的争执,没有刻薄的嘲讽,却像一层柔软的薄冰,隔开了两人截然不同的人生态度。
顾萧寻被他这副油盐不进、永远端正通透的模样惹得心头愈发不爽,嗤笑一声,眼底的轻视愈发浓重。
“可惜?”
“我活我的自在,你绷你的规矩,各过各的日子,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
“天天把自己绷得这么紧,不玩、不闹、不放松,活得比老头子还枯燥无趣。”
顾萧寻直直盯着他清隽平静的侧脸,语气带着浓浓的不以为然。
“你这副事事乖巧、时时端正的样子,看着是听话优秀,实际上最假。从头到尾都是装出来的正经,累不累?”
一句“假”,轻飘飘落在空气里,看似随口嘲讽,却偏偏戳中了许信最深、最隐秘的内核。
只是顾萧寻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无意间的一句吐槽,恰好道破了真相。
许信的温顺是演的,端正是藏的,乖巧是伪装的,平和是克制的。
阳光底下所有完美无瑕、规行矩步,都是他精心维持的表象。
真正的他,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冷静、内敛、锋利、坚韧,见过风雨,扛过压力,忍过无人共情的困顿,从没有表面这般纯粹乖巧。
可他面上依旧滴水不漏,眉眼温和如初,语调平稳如故,没有丝毫破绽。
“只是生活习惯不同而已。”
“我习惯自律安稳,你习惯松弛肆意,本就无需强求一致,也无需互相认可。”
顾萧寻看着他永远平稳、永远得体、永远不会失态的模样,只觉得虚伪又无趣。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他微微眯眼,审视着眼前的少年,质疑的意味直白外露。
“既然你这么上进、这么自律、这么珍惜时光,好好的重点高中为什么不待?”
“放着顶尖的师资、最好的学习环境不要,主动跑来我们这种普通平行班自降层次?”
“许信,你这完美学霸的人设,未免太经不起推敲。”
这个疑问,藏在所有人心底。
无人不疑惑,无人不好奇,只是没人敢像顾萧寻这样,直白坦荡地当众挑破、当众质疑。
面对尖锐的追问,许信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转学的缘由复杂隐秘,藏着他不愿与人言说的过往与考量,绝不可能对外坦白。
他抬眸,清浅的目光对上顾萧寻桀骜锐利的眼眸,温和疏离,不卑不亢。
“只是个人选择,没有特殊缘由,也无需向外人解释。”
“顾同学与其浪费时间揣测我的私事、纠结无关紧要的问题,不如专注自己的生活与学业。”
“年少安逸太过,日后未必是好事。”
温柔的规劝,落在顾萧寻耳中,只剩刺眼的说教与居高临下的轻视。
他最不喜旁人对自己的生活指手画脚,更不喜这种温柔包裹的居高临下。
“我的人生,轮不到外人来指点。”
顾萧寻眼底戾气微盛,语气张扬冷冽。
“我有家底兜底,有资本自在,就算年少松弛又如何?用不着你来替我可惜、替我规划。”
“倒是你,活得小心翼翼、步步拘谨,看似稳稳当当,实则畏手畏脚,半点少年气都没有。”
两人目光在空中静静对峙。
没有大吼大叫的争吵,没有剑拔弩张的冲突,却有着最彻底、最无解的双向厌弃。
许信鄙夷对方依仗家底、虚度年华的浅薄肆意。
顾萧寻厌恶对方故作清高、刻板拘谨的虚假端正。
三观相悖,活法两极,从根上无法相容。
整片后排区域安静无声,原本热闹的周遭仿佛被无形隔开,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僵持与暗流,无声拉锯。
前排的池礼依旧安坐原位,垂眸看书,姿态温顺柔软,仿佛对身后的对峙一无所觉。
他依旧维持着安分乖巧的模样,不窥探、不围观、不参与,只是偶尔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眼眸轻轻掠过两人对峙的方向,眼底情绪淡得无痕,无喜无恶,无猜无探,转瞬便收回目光,继续安分看书,恰到好处,毫无破绽。
顾萧寻盯着许信始终从容淡定、无懈可击的脸庞,心头的不悦愈发积攒,懒得再多费口舌争辩。
他收回前倾的身子,懒懒靠回椅背,姿态重回慵懒桀骜,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轻慢与不屑。
“行,你最通透,你最正确,你活得最有意义。”
“我不跟死板的书呆子讲道理。”
“只希望你能一辈子维持这副完美端正的样子,别哪天绷不住,露出真面目,打碎这身清高的假架子。”
话语直白,带着笃定的不信与轻视。
在他眼里,没有人能永远完美、永远克制、永远端正,许信如今的所有乖巧自律,不过是强行伪装、刻意绷着,早晚都会露馅。
许信闻言,眉眼依旧温和,淡淡回敬,不慌不忙。
“不劳顾同学费心。”
“我自有我的分寸。也愿顾同学日后,能有不靠家世、只凭自己的底气。”
字字轻柔,却句句戳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不再对视,转身径直朝着饮水机的方向走去。
清瘦挺拔的背影干净温顺,脑后的长发随着步履轻轻晃动,依旧是那副无害乖巧的好学生模样,沉稳、安稳、平和,无人能从这单薄规整的背影里,窥见他深藏的沉敛与坚韧。
顾萧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轻蔑更甚,低声嗤笑。
“装模作样。”
在他心中,许信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被书本困住、被规矩束缚、不懂人间鲜活、只会假装清高的刻板书呆子,无趣又虚假,不值一提。
片刻后,许信接好温水,原路返回座位。
路过后排时,他目不斜视,神色平和淡然,彻底将刚才的对峙与争执置之度外,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于他而言,顾萧寻只是一个被温室庇护、未经风雨、不懂生活重量的少年。观念不同,选择不同,不必争辩,不必置气,不值得耗费心神。
落座的瞬间,身侧的池礼立刻抬眸,依旧是温顺体贴、温柔无害的模样,轻声细语开口劝慰,语气柔软真诚。
“别往心里去呀。”
“顾萧寻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张扬随性,说话比较直接,没有恶意的,你不用当真。”
“班里很多人都习惯了,他不是针对你。”
这番劝慰温柔妥帖,恰到好处,完美贴合他老实温顺的同桌人设,让人倍感舒心。
许信轻轻点头,眉眼温和清淡。
“我知道,没关系。”
他神色淡然,全然没将这场短暂的对峙放在心上,低头放下水杯,执笔重新落回练习册之上,迅速沉下心神,再次回归规整自律的学习状态。
阳光静静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柔和了所有轮廓,衬得他愈发温顺干净、乖巧安稳。
池礼看着他认真刷题的侧脸,温顺一笑,随即低头继续看书,安分如常。
教室里的细碎说笑重新浮起,恢复了往日松弛热闹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场无声的对峙,只是转瞬即逝的小小插曲,无足轻重。
可只有对峙的两人心底清楚。
双向的看不惯、双向的不认同、双向的厌弃,早已悄然扎根。
顾萧寻依旧轻视许信的刻板虚假、故作清高。
许信依旧不认同顾萧寻的肆意荒废、依仗家世。
一座是阳光下规整端正、人人称赞的学神标杆。
一座是阳光下桀骜张扬、无人敢束的天之骄子。
两人遥遥相对,气场互斥,明暗对峙,冷热拉锯。
高二三班松弛两年的平衡,彻底被这两个极致相反、两两相厌的少年打破。
白日的校园依旧烟火寻常,阳光明媚,风声轻柔,少年说笑打闹,日子平淡安稳。
无人知晓,那个温顺乖巧、完美自律的学神许信,从来不止一面。
他的温柔是表象,克制是伪装,安稳是蛰伏。
每当白昼落幕,夜色笼罩整座城市,所有人都沉入安逸的休憩之时,他的另一重人生,才刚刚开启。
他会褪去校服的规整、褪去少年的温顺、褪去所有温和礼貌的伪装,卸下所有人眼中的完美人设,独自沉入城市无人知晓的暗处,承受风雨,直面跌宕,独自支撑,独自前行。
那里没有学霸的光环,没有温顺的皮囊,没有安稳的校园,只有沉默的隐忍、极致的清醒、无声的坚韧。
只是这一切,被他藏得太深、太稳、太干净。
从不外露,从不彰显,从不示人。
白昼的凉夏青野太温柔,足以掩盖所有深夜的风霜。
所有人看见的,只是他想让人看见的、温顺干净的一面。
顾萧寻看见的,只是他刻板端正、假装清高的一面。
池礼看见的,只是他沉稳自律、完美无缺的一面。
全班看见的,只是他温柔谦和、勤勉上进的一面。
无人窥见全貌,无人洞悉内核。
凉昼温柔,青野绵长。
两个两两相厌的少年,依旧同处一间教室,同沐一片阳光,日日相见,遥遥对峙。
一个昼温夜沉,藏锋守拙,双面隐忍。
一个昼盛夜明,张扬坦荡,纯白肆意。
高二三班的拉锯与暗流,少年之间的相悖与拉扯,自此,悄然开启漫长的序章。
往后朝夕,日日相对,明暗交织,冷热碰撞。
无人知晓结局,无人看透人心。
唯有风过梧桐,岁岁如常,凉昼往复,青野不